6 爱恨皆散(1 / 1)
这段日子是梁乐辰过得最平静快乐的日子,有爱的人在身边,她给他换药,给他做饭,听他说话,虽然他不知道她——谢钧甯因为早些与皇军在街头有过冲突,方小蝶成为夏夫人那一晚被一直在找他的日本人开枪跌落水中,头部撞到河边的石头,暂时性失明。
可是这段日子终究是要结束的。
“梁乐辰,我知道是你。我曾经失明过很多年,对人的声音很敏感。”
梁乐辰停住了脚步。
“我们走一走。”
他们来到钟楼,这个她被打出原形的地方,这个妈妈死在她枪下的地方。梁乐辰撑着栏杆,底下上海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
谢钧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目光复杂,最终道:“梁乐辰,你自首吧。只有这样,那些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才能安心,你也会得到解脱。”
“谢钧甯,你说,在你失明的日子里,有一个人一直照顾着你,她为你带来黑暗中的一抹光。如果那个人是我,你会喜欢上我吗?”
谢钧甯沉默一会儿,道:“也许吧。”
梁乐辰背对着谢钧甯,惨然一笑,也许吧,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呢?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关于新式机器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方小蝶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雇用在家待业照顾家小的女工领取工具材料在自家工作。
方家纺织厂终于在最后期限赶出了货物。方家终于重新站起来了!
这边方家上下高高兴兴,这边夏家内部却是风雨欲来——就算方家纺织厂起死回生,但根本不足以弥补夏家为顶下方家债务而造成的资金空缺。
夏临风把主意打到了日本人的黄金头上。
沈青毓远远站在那里看着那一男一女并肩而行的身影,他的眼神清澈幽深,令人看不清深处涌动着什么。
“二爷,谢谢你。”方小蝶真心实意地说:“你的责备,你的严厉,都是让我成长起来,能够承担起叶家来。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夏临风微微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管家说,虽然是你让我错失了认亲的机会,让我——可是当初谁也不能预料到之后的事情。我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你头上,只是因为我受不了打击,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心中的悲痛。但现在,我想清楚了,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事情就那么阴差阳错,于是所有的一切都往坏的那个方向发展。”
方小蝶笑着徐徐道,走到今天,她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强大,她停下脚步看着夏临风,说:“我们和解吧,二爷。”
夏临风看着方小蝶,这个女孩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后依旧笑得美丽,但却不是当初的模样了。那个吸引他的温暖的可爱乐观的方小蝶早已经被他亲手毁了。
“小蝶,我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能弥补我给你带来的伤痛,今天你能独当一面真正成为方家的女主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一件事了。今后,我们就只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方小蝶笑容一僵,那个曾经执意要她做他的女人的夏二爷今天对她说做朋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呐呐道:“好,好啊,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沈青毓走近夏临风,问道。
夏临风笑了一笑,回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沈青毓上前抓住夏临风的手。
夏临风挣了挣,没挣脱,道:“也不知道你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得跟怪物似的。”
“你说我不是人啊。”沈青毓满意地牵着他的手。
“对,你不是人,是狐狸精。”
“哎,那我可不是狐狸那骚玩意儿。”
“那你是什么?”
“我啊,是猫哦,一只皮滑毛亮的黑猫。”
夏临风也不把沈青毓的话当一回事,语气随意与他斗嘴,那只手被沈青毓抓得稳稳当当,别别扭扭地跟人走了。
天空很高很远,两行脚印印在今年的第一场新雪上,最终在巡捕房铁门外不远停住了。
“就到这儿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好了。”梁乐辰微笑着说,看着谢钧甯:“谢谢你愿意陪我。”
谢钧甯欲言又止。
梁乐辰眼神黯然,转身朝着铁门走去。
“梁乐辰!”
梁乐辰回头,等着谢钧甯说话,然而谢钧甯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进去,依她犯的罪,等着她的就是死了,最终他道:“你保重。”
梁乐辰笑了笑,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出自我妈妈最喜欢的《牡丹亭》,所以给我取名乐辰。她常自比杜丽娘,说她和我爸的相遇、相爱就是一场梦,一场醒来就散的梦。如果不是我的存在,她还真怀疑一切都是假的呢。你也是我的一场梦,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谢钧甯,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做你的安琪儿。”
谢钧甯看着梁乐辰的身影消失在铁门背后,只觉得心中复杂难言。
翌日,报纸上夏临风与方小蝶的离婚申明吸引了上海滩的目光,没有人注意到小角落里一名姓梁名乐辰的女子在监狱中自杀被警局宣告死亡的消息。
沈青毓的身影自乱葬岗中渐渐走出,他怀里抱着一只四脚雪白的黑猫,猫的眼睛半睁半闭,透出一种人才有的迷茫和沧桑。猫爪似的月空洞地漂浮在浓重的夜色里,映衬着这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日军军部秘密据点,池田和小野正在密谈。池田打开箱盖,黄金的光芒顿时刺入小野眼里。池田笑着说:“虽然上海正在严禁毒品,但有了这批黄金,我们可以打通关键环节,这样我们的毒品就可以在上海,畅通无阻。”
“哈哈,好好好,池田君,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黄金的。走走,我请池田君喝杯小酒,我从家乡带来了上好的清酒。”
“请。”
池田和小野一番请让,相携笑着走了出去。无人知道于松林已经混了进来,并在晚饭中下了迷药,待到时间,日本兵们昏昏糊糊闭上眼倒了下去。
于松林脱下厨师帽,拿出手电筒,朝着窗户三短两长。
“二爷,松林那边搞定了。”向晚盯着窗户,看到事先约好的信号,回头对夏临风说道。
“那好,我们进去。”夏临风掏出枪,拉开保险。
一群人一边戒备一边向室内快速行进。
搬运黄金的过程很顺利,只是中途有个日本兵醒来给了于松林一枪,枪声引来了其他的注意,一场密集的枪战就此展开。不过还好,人和货都平安带回。
“木头,幸好你没事。”秋月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笑中带泪,说道。
于松林抓着秋月的手,一张脸白着,说:“我怕我死了,你改嫁给别人了。”
“我秋月才不是那种人呢?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人,你不娶我,我也要逼着你娶我。”
“行了,你们两个够肉麻的了。等松林好了,我给你们准备一个盛大的婚礼。”
夏临风笑着说。
向晚进来,道:“二爷,九叔和燕姨到了。”
“秋月,你照顾好松林。”
夏临风下楼,此时他心中是松了一口气,这下他对夏家是有交代了。此时他还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巡捕房张总长接到来报,夏二爷接受日本人贿赂帮助其运送毒品,迅速带人包围了夏宅。
夏家两位董事正在查看黄金,却不想在夹层中发现了毒品,巡捕房来势汹汹,所有人大惊失色。九叔借助与张总长昔日的交情换来几分钟的密谈,劝说夏临风逃走暗中调查真相。
时间到,张总长再一次带人冲开夏家大门,没想到却看到夏家的两位董事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