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十三章 遍寻真迹蹑莓苔（一）（1 / 1）

【壹_和你在一起】

转眼到了平安夜。

杜俊意外请了假，新闻社群龙无首。于是大伙，纷纷提前打卡下班。都如意和迟海约好晚七点，新天地广场，不见不散。现在刚五点，还有大把时间任她挥霍。路过巴黎贝甜时，店前的人形立牌写着——为你爱的人送上“贝加甜蜜”的礼物。

如意停住脚，恍然大悟：“糟糕，竟忘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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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一大圈，还是没挑上眼的。商家为了迎合圣诞夜的概念，新推产品很多，样子也很花哨，却唯独不是她心里头那个。如意正发着呆，左手忽然被谁拍了下。偏头竟见是康澄，她在滚梯另一侧，下行方向。

“学姐？”

滚梯将两人距离慢慢拉开，康澄半仰头：“你等会我啊。”

当康澄绕了个圈，又回到四楼时。一旁的珠宝导购立马迎上来，颇显局促地询问她，是否商品出了问题。康澄摆手说没有，导购这才如释重负地回了柜台。经她提醒，如意注意到康澄拎着一只绛红色纸袋，随即扭头去看柜台，原来是ZSS。

“一个人，”康澄特意环顾一圈，“圣诞夜不该吧？”

“我约了朋友，想买样礼物给他。”如意又看了眼纸袋。ZSS的东西动辄上千，康澄特意今天来选，想必是买给男朋友的。不知怎得，居然生出颗八卦的心来，“学姐也约了男朋友？”

康澄伸出食指，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人家二十五六都当妈了，我过完圣诞真正奔三，可怜男朋友都没有。看她……”她指着刚才那个小导购，“刚还以为我是来给先生挑戒指的，多尴尬。”

如意噗嗤一声，笑了。

康澄对购物极富经验，本可以为如意当参谋。然而逛了两三家后，如意彻底死了这颗心。被康澄看上的东西，不是价位太高，就是太过奢华。激发起的肾上腺素，被如意连串的摇头抹杀掉……康澄耸了耸肩：“小学妹，你到底打算送什么？”

如意回答得很诚恳：“那种看着就满是心意的。不需要很华丽，但得有‘分量’。”——日后，即使不能时常见面。只要看到它，也会感觉欣慰。

“那就是……”康澄笑得很隐秘“睹物思人喽？”

***

迟海办完复职手续，就立刻去找都如意。

夜幕下的新世界广场，恍如白昼。圣诞树灯塔屹立百货商场前，瀚蓝色彩灯绕成圈，叫人置若星海。如意怕迟海提前，早早来等他。背后是巨大的LED屏，交替闪烁的圣诞元素，在她身前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影。

出租停在侧门。迟海刚下车，就被花贩拦住。一大捧红玫瑰，氤氲着很淡的香气，举到他面前。花贩说：“单枝、成束都卖的，先生买玫瑰吧。”迟海怕晚，边掏钱边问她怎么卖。花贩说：“十元一枝。”迟海索性将整钱都掏了，挑了十枝。

花贩还在喊：“先生，祝您圣诞快乐！”

……

七点一刻，他还没到。

如意在大风中，飒爽了近二十分钟。周遭情侣合影的、你侬我侬分食的、旁若无人热吻的，像爱情片，一幕幕尽现。她想给迟海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早就僵得不能动，手指根根通红。这叫她回忆起，大三那次体测，冬季八百米测速。

耳朵冻得生疼，她忍不住曲臂去捂。而就在这时，她却从背后被拥住。暖呼呼的气息斥在耳畔，说不出的舒服。迟海就这么抱了会儿，耳朵在他均匀的呼吸中，逐渐回暖。

“怎么这么傻？”

这是迟海，平安夜第一句告白。

如意扭头去瞅他，刚想叫他有点时间观念。迟海就凑上去，眼角的泪痣变得很分明。就着背景忽明忽暗的光，他压住了她的嘴唇。脖子扭得难受，于她却甘之如饴。迟海火候极温，慢慢为她褪去寒意……

气球“嘭”地爆了，两人瞬间分开。

如意喘气缓了会儿，才说：“哎呦，我的脖子。”

迟海绕到她面前，摘下围巾给她戴上。向上扯了扯，挡住口鼻。觉得似乎还不够暖和，索性又给戴上了羽绒服帽子。最后遮得她，只剩双眼睛露在外头。迟海对作品很满意：“暖和些没有？”

如意点头。

眼睛弯成一座桥，笑得很璀璨。

“我从不过平安夜，也不懂该送女孩子什么。所以临时买了玫瑰花，你对花粉不过敏吧？”

迟海的话，忠恳坦然。没有矫揉造作的情话，更没花哨煽情的浪漫。却叫如意是那么的踏实，坚信他是值得自己花时间去等的人。七年、十四年……还是一辈子，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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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饿得饥肠辘辘。

偏赶上节日，但凡吃饭的地方处处爆满。隔着玻璃墙，前台满是等座的客人。两人手牵手，叹为观止。最后，只能到7-11买了三只紫菜包饭，两杯关东煮。店中冷清，只有他俩望向窗外，速食充饥。

“对不起……”迟海拿竹签扎起墨鱼卷，在杯里转着。他很后悔事先没去定餐位，难得一起过平安夜，却要女朋友吃糯米加丸子。

“别瞎想，小海你看。”

如意专心致志啃紫菜包饭，给他指月亮看。她唇角旋开笑意，微侧头倚在迟海肩膀。她单纯的觉着今晚的E城格外美，天空泼墨似得没一颗星星，衬得月亮那么圆，那么亮。天空看似浩瀚无边，却有月亮的陪伴就已满足，好像她一样。

——虽已痛失所有。但只要迟海在，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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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就能复职了。”

通宵影院，四下黑着。宽屏荧幕作为唯一光源，放映着历年的催泪经典。进来时，如意泛泛扫了眼，他们该是这里“最高龄”情侣。后几排卡座被穿校服的高中生占领，他们只得坐得很靠前。

如意抱着爆米花桶，随手塞给他一粒：“很好哇，祝贺你。”

迟海愣了片刻，反问：“难道不是很匪夷所思吗？”

“匪夷所思？没有。”

两人本靠得很近，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令如意颇感意外。迟海刻意挪了挪，在两人中间建了堵无形的墙。如意放在桶里的手一滞，他是因为一句不合，在闹情绪？不知怎得，小时候迟海因为吃闷醋跟自己大吵一架的情景，再度浮现出来。

迟海解释道：“我被停职是因为受了纪律处分，大队针对风纪问题要求很严，不可能说撤就撤。大队长找我时，笑言‘你真是好命’。所以我觉得肯定是谁在背后帮我，彻查明了这件事。”

如意的心颤了颤。

——要告诉他吗？

“这件事能帮上我的事，我认为肯定是那个人。”迟海眸光沉静如海，望向如意竟令她有想躲开的冲动。欧阳霖说过，他是极讲究原则的人。若是有人背后帮他走关系，洗脱惩处，他会比接受处分更难过。如意选择缄默，回望着他“只有她能托人办到，欧阳霖。”

忽然，如意有种心碎的错感。为他鞍前马后，甚至请了假追到黑匣子调取录像……可他却的备选项中，根本就没有她。萌生的醋意，简直要将心脏冲破。然而几秒后，理智将她拉回正轨。不禁暗潮——都如意呐都如意，这不正如你所愿吗？

“大家都是为你好，见你被冤枉谁心中都不好过。”

迟海压低声音：“可我不想再欠她。”

他说的没错，以此拖欠下去。迟海则一辈子都挣脱不开这段关系中，欧阳霖怀抱一日的期盼，就濒临一步的绝望。这个结局，是连同如意都不愿见到的。有时候，只有狠下心，才会斩断得轻易些。

……包括回忆

迟海抱过如意，坐在腿上。头埋在她脖颈，深深嗅着她颈间的清香。如意也伸出手，轻抚过他头顶。他半响才喑哑着声线说道：“拜托你，不用离开我。我只想，一直一直跟你好好的。”

他的声音，竟使如意浸湿眼角。

“会的，我们会的。”

随后如意捧起他的脸，很认真地吻下去。泪水，滑过脸颊惹到迟海唇边，涩苦淡然。如意的理智被迟海的话斩断，感动劈面而来。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攻势，毫无技巧，甚至生涩得令她愕然。

吻，是在行使神圣的权利。

它并非宣霸主权，更不是欲.望的释放。而是行使爱的权利，从善如流。

电影放映结束时，片尾曲是一首老歌，叫不上名字。场控灯开启又关闭，明暗之际，迟海难抑唇边的笑意。如意的脸孔，微微潮红。葡萄珠似的眼睛，明晃晃地瞪着迟海。呆了会，才记得问：“笑什么？”

“没有，就是很开心。”

如意也忍不住笑了，她想说：是的，我也是。

……

电影大概又看了一部半，如意困得睡了半场。醒来时，见后排的小情侣早走干净了。前排就剩下两三对，而此时已临近半夜两点。沙发里窝着终究不舒服，如意后背感觉到疼。迟海见她醒了，才笑着替她拉高了外套领子，说回去吧。

如意伸个懒腰站起身，迟海却愣坐着没动。

“怎么了？”

迟海皱着眉头，递她手机看。

是欧阳霖发的朋友圈，文字下配了张图，“再也得不到的幸福，为什么残忍对我？”两句文字很简单，配图却触目惊心。光洁的瓷砖地，是满地的玻璃碴。一双脚光着，站在距离碎渣子不到一寸的位置。

那双脚，是欧阳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