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十二章 佛渡我心佛空叹（三）（1 / 1）
【弎_发泄】
“不就吃顿饭吗，你的好酒量都哪去了？”
康澄说的没错，如意也有同感。自从见识过他喝酒，“千杯不倒”就被刷了新定义。宁泽正很会喝，也很能喝，绝不到区区几杯就趴桌的程度。但这次……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车需要加油。
这恰好让都如意有借口离开。
路虎停在路边。康澄将加油卡收进皮夹，笑言：“算算，你欠我三百块，外加一人情。赶紧琢磨着怎么还，给个准信。”
宁泽正叹了口气：“陪你过圣诞？”马路对面的新世界广场，竖起了五层楼高的圣诞树，工人正忙着挂上庞大的礼物盒子，还有铃铛、圣诞灯之类的挂饰，树顶悬着MERRY CHRISTMAS标语。不少小情侣，在灯火装饰的雪橇前面拍照留念。
“以为我趁火打劫啊，谁稀得和你过。”
车闪着转弯灯，向主路并靠。后视镜中，新世界广场慢慢远去，直至连圣诞树都变成个小圆点。康澄才放慢车速，侧头对宁泽正说：“去我家。”
宁泽正先是一愣，而后扯着嘴角：“我可是卖艺不卖身。”
康澄给了他一拳。
表情夸张地反问：“What a fuck ！是去品尝我新研究的料理。”
***
康澄的家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她从小自立惯了，独守小两百平的房子，觉得没什么。拖鞋家里就两双，还都是女款。最后只好叫他套上，酒店那种一次性纸拖。康澄随手脱下外套丢到沙发上，指着最里间的屋子说：“你要是头疼，就先去客卧闭会儿眼。”
宁泽正嘴里说没事，却真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他似乎又回到念大学那会儿……系里硬性规定，各班要派出班委参与献血活动。都如意被叫去献血，班里摆明有人要看她出糗。白大褂用碘酊消毒时，她紧张得大汗淋漓，受人嗤笑。
而他却一把拽起采血椅上的都如意。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径自抓起棉签做了消毒，然后逞英雄似得跟白大褂说，抽我！
医学院的学生起哄，说他英雄救美。
白大褂记得他，昨天他来献过200CC。时隔不到24小时又来献，简直胡闹。不满地把他俩轰走，后来都如意跟他说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句话：谢谢你。这仨字，他记忆深刻。如果没有逞英雄，如果没说那句谢谢，或许……就不会再直面抉择。
……
“我妈最近找过你没有？”宁泽正没动筷子。
饭菜看着蛮可口，中餐四菜一汤。康澄向来菜品色泽没什么要求，味道说得过去就OK了。宁泽正见她撇嘴，便夹起藕片放进嘴里，浅尝辄止。
康澄点头：“VIP病房见过一次，顶多算碰见。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伯母就单纯问了问我家人身体情况，说圣诞节打算回美国，跟他们聚一聚。”
“圣诞节回美国……”恬易楠没对他讲。也是，她向来不容置喙。宁泽正始终成长在类似阴影中，稀松见惯“你怎么说？”
“我自然不走，两家人聚一起简直就是商业战略会谈！我劝你也老实呆着，省得回去又被太上皇催婚。到时候，就不单是你在劫难逃，连我都覆水难收了。”
康澄口中的太上皇，就是威鸿集团总裁恬叶良。恬氏辈分最大，排行老二。排行最大的恬易楠的父亲，已故。宁泽正作为晚辈，要叫唤他声“二姥爷”。他与康澄的婚约，也是太上皇钦点的。她的话，宁泽正听得想笑：“我说康澄，你能不能别老一句一个成语的用？听着特别扭，比起你说中文，还是英语基础好些。”
“我跟你说正事呢！”
“嗯，快吃吧都快凉了。”
宁泽正每道菜都夹了些，相比当初连牛扒都煎不熟的康澄，这些菜算得上佳肴了。康澄见他大口吃饭，欣慰不已。气氛静谧，她竟感觉有些不舍放手。相处多年，要说对他没感觉是假话。只是清高不许她低头，明知不可能的事，她绝不会去碰。
今晚做的是蟹黄汤，暖胃又御寒，康澄给他盛了一碗：
“你和小学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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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韩念梓在医院呆得无聊，康复训练不断，却是一次次挫伤她的积极性。考进警察学院时，韩念梓训练成绩突出，射击尤为优异，如今竟连杯子都端不稳，着实讽刺。于是她将重心放到西斯上。
疤哥说荃姑近来在谈一单生意。事成后，至少够西斯吃一阵子的。然而，东匀那帮人也得到消息，盯着这块肥肉，打算插一杠子。西斯东匀，难免又是场恶战。韩念梓摸清了新东家情况。吩咐兄弟们按兵不动，权等她回去……疤哥重情义，隔几天就带上水果，探望阿洛的阿婆。单就这点，他就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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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身体不好，韩念梓常陪她聊天。
明晚是平安夜，护士纷纷戴上红色圣诞帽，阿婆看着来往的小红帽，还以为是春节了。便招呼韩念梓过来，叫她打开电视看春晚。结果拨了一圈，无疾而终。阿婆瘪着嘴，数落说：“电视台也学会骗人喽，今儿个年三十，都不放春晚喽。还是孙儿好，就算赶不回来陪我，还能给阿婆我，发个短信报平安。”
那一瞬，她眼眸湿润。
阿婆笑呵呵地指着那些塑料袋说：“你瞅瞅，这都是孙儿叫朋友给我买的。多得我这个老太婆都吃不完，昨个我叫小红帽拿走了些，喏——”她又朝着床底下指了指，牵过韩念梓的手，暖呼呼地说“阿婆给你留了好的，藏床底下了。”
韩念梓笑着点头。
“对喽，你去把手机拿来，帮阿婆在读读短信。”韩念梓听话照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阿洛十五条问安短信，从未间断。她调出第一条，挨个念下去。阿婆本闭着眼听，过了会儿却提出“给他拨个电话去，阿婆想听听他声音。”
韩念梓倏地愣住：“阿、阿婆，他不是说最近很忙，先短信联络吗？”
阿婆皱起川字眉：“叫你打你就打，阿洛是我孙儿，他什么德行我最了解。这会儿说不定又逃工去哪里玩了，他从小就不安生。来，拨给阿婆听。”
硬着头皮，她只好照办。这边刚拨通，韩念梓口袋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阿婆没去在意，只是贴紧手机，听那周而复始的联络音。约莫过了半分钟，电话自动挂断。韩念梓的手机也没了声息。阿婆叹了口气：“唉，或许他真的忙吧。”
***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柿子？”
下午，如意拎着一大兜柿子来探望韩念梓。看她拿小勺从中间掏个洞，割下规整的薄皮来，然后大口大口地掏着吃。柿子肉靠近表皮那块，有些涩。韩念梓全然不顾，里外里地将它吃光刮净。就在她还打算接着吃时，被如意“啪”地打了手。
“干嘛！”
“吃多了会胃酸，”如意递给她纸巾，“还有，柿子和番薯不能一起吃，否则会得胆结石。我刚来时路过食堂，公告栏写有烤番薯，你就别吃了。免得伤没好利索，又得去挂内科。”
“看不出来呀，懂得还挺多。”
“没有。”
韩念梓又在调侃。其实都如意懂的并不多，大部分关于膳食的忠告都是那个人给的——宁泽正。大学时，她无论去哪儿都能碰到他。食堂里、图书馆、自习室……就那么着晃悠到毕业。如意曾经质疑过他的动机，可事后却笑说是自己太敏感。
——异性的陪伴，若是达不到心动的层面，那便是习惯。就像现在的宁泽正，看似有很多话似讲非讲。可一旦真的面对时，又欲言又止。
“对了，话说你和宁医生什么关系？那个实习大夫康澄跟他关系不错，跟你也认识。俩女的中间夹一男的，你们仨不会是三角吧？”她的话令如意胸口颤了下，“那你跟迟海呢，在一起了吧？”
如意“嗯”了声。
“‘嗯’算什么意思啊！你都把我户口查得那么清楚了，至少也得让我了解了解你吧？”韩念梓不依不饶。
“他俩都是E大学生。康澄更特殊些，是美籍华人，所以在研究生院算是留学生。他们都是学医的，实习的时候就被分配到威鸿了。那时候还引起不小的轰动，因为他俩一个班，而又双双被威鸿留用，所以E大很多人都知道他们。至于说我，就那么认识了……”
韩念梓打断她，略有所思：“不对呀。”
“我看你是闲出毛病了，老打听人家干嘛。”如意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后，她突然指着地上那袋子柿子，“对了，这么多柿子你肯定吃不完，到时分给阿婆一些。”
“想到了——”
韩念梓完全没听她讲话，而是终于想通了是哪里不对劲。她盘腿坐在床上，阳光在墙上映出她灵秀的五官轮廓。她特别认真的问如意：“你说康澄和宁泽正双双留院，可我曾经查过威鸿的留院记录，十个极优秀的学生中，最后能留下的也不过是一个。E大再负盛名，也比不上那些哈佛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吧，这里VIP主治医师全是DMS毕业的。”
的确，几率太小了。
“都是人家的事，没必要弄得很清楚。”
几次欲开口，韩念梓都是挥掌勿扰的手势。屋里绕了好几圈，她终于站定在都如意面前。眸光漆黑，像是猎犬嗅到了食物的模样。她喝光了杯中剩余的水，润了润嗓子道：“我早就觉得威鸿有问题。”
没错，她提到过。
“宁医生和康澄，对谁更熟悉？”韩念梓怔问，却不等作答就了然在胸“肯定是前者。你对宁医生的了解哪个Level（层级）？哪里长大、父母职业都了解吗？”
如意思索片刻：“貌似是国外长大。我记得大学时，他的选课全部是外语课程。笔记注释也是英文，他说过‘我习惯用英语将话先组织一遍，表达时再译成中文’。他从没提过母亲，倒是父亲常挂嘴边。不过早在他十岁时，叔叔就已过世了。”
“完了？”
“完了。”
韩念梓头痛，感叹情报完全用不上。不过，都如意恰好随口的一句话，使她茅塞顿开。如意又回忆起些：“对了——咱们社成功采访到威鸿院长，多亏了宁泽正。是他帮着去联系的，当初事赶事，我也没细问。现在回想，以他的面子还不够，能请得动恬院长。”
“你的意思是……”
“能请动恬院长，无非两种可能。一来，是他手中握有恬院长的把柄；二来，是他们之间有亲属关系。单凭直觉，我更偏向后者。”
韩念梓点头，“你是指！”
“他们不排除亲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