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九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三）（1 / 1）
【弎_对或错】
夜风很凉，下起冻雨。
救护车警示灯闪烁，在威鸿医院门前急停。值夜护士迅速将担架车推入急诊室，执勤医生闻讯补位。“什么情况？”问话的是个三十上下的实习医生，一身白大褂，随车同往诊疗区。
护士忙答：“病人脉搏快弱、呼吸短促、血压下降。胸部按压有明显疼痛感，初步怀疑是气胸。”
被送来的是个年近八十的老者。老人面色苍白神智混沌，虽在吸氧，却依旧嘴巴微张，疼痛使她难以顺畅处理气息。戴上医疗手套，边吩咐护士配合。弯下腰，安慰老人道：“老人家，我要先做病理判断。请不用担心，会没事的。”
老人虚弱地动了动眼皮。
患者胸部左右均有杂音，却有明显大片淤紫，同时抽出大量不凝固血液。血胸无误——她立刻吩咐，带患者去做胸片检查。病人急需手术，她转而到护士台，查看患者以往的诊疗记录，说道：“联系胸外医生，手术准备。”
***
宁泽正从手术室出来，已是次日早七点。
手术很成功。多亏送来及时，为抢救提供了充足时间。宁泽正到休息室冲了个澡，换身舒适的衣服，又将白大褂穿上。出门正碰见那位女实习医生，看起来像是特意在等他。
“怎么样？”她问。
“手术很成功，你的判断也很准确。”宁泽正给予她肯定。刚Y市出差回来，就接到通宵手术。连家都顾不上回，难免会感觉疲倦。两人同走到病房，老人在输液静休，一切数据正常。
“我当然不担心手术。我是说你，宁医生看着很辛苦。”她略施粉黛，看着要比同龄人更年轻些。饱满的脸蛋，皮肤白皙，“主刀医生若是状态欠佳的话，手术风险会随之上升。”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康医生是在变向担心我？”
她笑了笑，“Fifty-fifty。”
“康医生——”护士打断两人交谈，皱着眉头甚是为难的样子。见宁泽正也在，顿时舒展眉宇。推了推镜框，微收下颌，羞涩地与他打招呼。
“什么？”康澄问。
“侯乃馨患者的家属还没有联系上。”
“手术费不已经缴了吗？”康澄不解。她之所以这么确定，是由于昨晚缴费那人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二十出头的年纪。打扮得吊儿郎当的，头发剃得很短，后颈还刺着纹身。
“他呀？他只留下手术费就走了。住院费都没缴，况且昨晚核对身份时，他也称只是替朋友来办事，说家属暂时有事来不了。况且，他给人感觉超阴森耶。像是街头混混什么的！”
——就说港剧要少看，弄得小姑娘各个走火入魔。
“昨晚是谁送她来的？”宁泽正问。
康澄接口道：“邻居，说是家孙很久没回过家了。”
宁泽正沉吟片刻，说：“患者的住院费，我先来垫。具体情况，我去请示科长。你们就甭管了，忙自己的事去吧。”
“你又来？”康澄难以置信地看向宁泽正。却被他堵回来，唇语到：难道眼睁睁，见老人被扫地出门？宁泽正拍了拍她肩，笑着走开了。小护士满眼都是星星，像宁医生这种，长得帅心地又善的男人，杀伤力趋近正无穷。
待回过神，却见康澄正含笑看向自己，不觉红了脸。
“听说宁医生……单身哦。”
护士又惊又喜地抱紧病历本。想着这是刚被他摸过的，便又在怀里猛蹭。少女心人皆有之，宁泽正身为主治医师，年轻有为。鱼儿在水，近在咫尺。猫咪岂有不伸爪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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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小艾被救出，东匀没少找西斯麻烦。有几次动静大到引来警察，阿洛前后三次进出派出所，西斯总是换着人去捞他。欧阳明以聚众闹事为由，拘了他一礼拜。赵艾菲那根线断了，现在他不得不放长线掉大鱼，被动等荃姑。所以，阿洛暂动不得。
阿洛释放那天，欧阳明碰到了念念。起初，见这女孩眉目刚正，并没将她与阿洛一伙人联系到一块去。直至阿洛出来，念念叫了他声“洛哥”。欧阳明才克制住，打算询问她来意的念头。
欧阳明沉声道：“以后劝你朋友别太嚣张，收敛些。”
念念一手揣兜，一手拿着帽子。帽檐点着裤线，一下一下的看似随意。她一脸不屑，扬起下巴说：“劳烦警察叔叔费心了。”随即，戴上了帽子。随阿洛转身上车，头也不回。
欧阳明望着轮胎印迹，眯起眼睛。
若有所思。
……
车上只有他们两人，阿洛坐副驾驶。点燃一支烟，斜靠在车窗吸着。烟雾缭绕得满车厢都是，念念将自动天窗打开。冷风顿时灌入，阿洛瞥了她眼。顺势将才抽几口的烟掐掉，开口道：“戒了？”
“要能戒你也戒吧，说不定多活两年。”念念单手扶方向盘，指着身后“洛哥，你要的东西在后座。”
阿洛翻身去拿盖在垫子下的纸包，他的一举一动在后视镜被念念尽收眼底。在西斯私挪钱款罪头不小，要是上面查，经手人谁都逃不了干系。阿洛将钱揣进包里，望着挡风玻璃，话却是对她说的：“怕不怕受牵连？”
“怕，当然怕。可你洛哥是西斯大哥，我身不由己。”
“如果再给你机会，你后悔来西斯吗？”
念念摇头，“不后悔，因为缺钱。”
路上有些堵，念念超近道去威鸿。直角拐得有些猛，险些撞到路过行人。猛地踩下刹车，阿洛没系安全带撞到了胳膊肘。念念忙下车查看，见那人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重回车里。
车子再次上路。
“好人坏人有分界吗？”阿洛的话问得莫名其妙，念念神色稍变。冷眼观瞧，并不打算接话。于是阿洛继续说，“你很有一套办事方法。执行力也比那群跟班强很多，你那会刚来，我一直觉得你是卧底。”
“为什么改变想法？”
“因为你替我挡枪，活这么久从没人为我出生入死过。还有那次我生病，你床前床后的照顾，我突然想当个好人。至少，不用胆战心惊地去想，今天有没有仇家来寻仇。”
“又没人规定不能金盆洗手，”念念笑了笑说“佛家推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可我背过命案。”
这次换念念静默，她开着车。不远处，隐约能见威鸿医院的建筑轮廓。她眼底沉着阴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阿洛也随着沉默，两人都安静着，各怀心事。许久，阿洛才再次开口：“一旦手上沾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因果报应，现在我信了。”
“因为外婆入院的事？”
阿洛点着头。
“她会没事的，错不在她。就算老天要惩罚，也不该是她老人家。外婆的事你别太在意，阿钟已经替你交过手术费了。洛哥，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念念放慢车速，扭头望他。出奇的，竟在他眼底见到一丝温柔，“你挪用的那笔欠款，少说也要五十万，难道是要……”
阿洛皱了皱眉，“如果我说我想逃，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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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洛到前台缴了住院费，又向医生询问了外婆情况。康澄将患者情况详细地告知于他，并嘱咐他血胸病发时很危险，定要重视。最好身边有人陪，否则错过抢救时间，回天乏术。
他又问何时能出院，能否坐飞机之类的事宜。
康澄只觉得他可笑。都是跟死神擦肩的人了，居然还想着环游世界？她憋着股火，请他到诊室。调出胸透片子给他瞧，又说了很多有关危险系数的话。阿洛心沉谷底，他必须要走，要带外婆离开。可医生的话声声入耳，使他进退两难。
……
念念等在车里，回想阿洛说要带她一起逃的话。手机在手里开开合合，上午看病的人很多。大多都拎着行李，看似是从外地专程赶来的。宁泽正穿着白大褂从急诊室走出，经过她车，转身走进咖啡厅。手机震动铃声大噪，屏显是串未经标识的号码。
她清着嗓子，恭敬地接通：“——荃姑”
……
输液中加入镇静成分，外婆睡得正熟。阿洛没去打扰，只是陪在身旁，替她掖好被角。从病房退了出来，门外的长椅上没见念念影子。刚掏出手机，念念的电话却早它一步打进来。阿洛边向外走，边接通了电话。走了没几步，他就愕然顿下脚步。
念念的声音，字字清晰：“洛哥，到医院天台来吧。我给你，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