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1 / 1)
18时30分,雷电橙色预警在溪镇发布。
那时,都争胜还有闲心唠是非。
溪镇,被沙土公路穿过的小镇,晴天通车雨天封闭。此刻雨水滂沱,仿若是开闸泻水的河堤。泛混的沫子打着转,冲倒了前方车站牌。
暴雨来的没由头。
工地临时搭建的蓝色顶棚被大风掀垮。“刺啦”一声,生锈的嵌钉竟生生从铁板中拔离,紧接又是一声,顶棚竟也被狂风掀起了边角,水柱猛地灌下。
“他妈的!”都争胜套了件大背心,踩着鞋帮冲进大雨里,这才犯了傻。雨势远比他想得严重,面包车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冲走,忍不住又叨叨:“这鬼世道!还让不让活了?”
都争胜三十五岁,没文化。没碰过正经营生。早期靠着为牙婆找买家,捞下不少脏钱。近些年警方查得紧,牙子、牙婆逐个落网,他也金盆洗手,谋了份正经营生。
“这下子溪镇可算遭殃喽。”
都争胜抹了把脸上的水,沿着墙根摸黑往前迈。手使劲握紧路灯杆,生怕一个不留神被暴雨冲走。溪镇地处偏僻,道窄车少。他本想等赚够钱,一家子就搬到E城生活。听说那儿,堪比古长安繁华,到时说不定还能讨到媳妇,生个娃。
正得意着呢,鞋却从脚上滑走,浮到水面又迅速飘远。都争胜刚想哈腰去抓,却觉着后腰被什么捅了下,不轻不重。回头去找,听到阵微弱的哭声……大晚上的,谁?。
“谁、谁在那?”
撞着胆子,冲深巷嚷了句。都说昧良心的事干多了,难免撞邪。他丢了只鞋,想是被碎玻璃碴子划破了脚。只觉得脚掌钻心的疼。那哭声还持续着,风劲大,哭声就飘渺,风劲弱,哭声就大的慎人。
“别他妈装神弄鬼,给老子出来。”都争胜说这句时,声音颤了几颤。堂堂七尺男儿,竟还怕这断续的哭声?他叼着平日里绑在裤腰上的小手电,随着哭声摸索过去。
越往深处探,就越是发毛。
暴雨丝毫没要停,巷子里遮雨棚不知何时被狂风刮的破碎。支撑架也像破铜烂铁,折断了靠墙横竖着,只有不远处的两只便民垃圾桶屹立不倒。手电筒冲大铁桶晃了晃,这一晃不要紧,头皮都要竖起来了!。
——襁褓?
光线太暗,都争胜不太确定。淌着快齐腰的水,快走几步过去。手电挨近一照,大红色的碎花布中包裹着个婴儿,是女孩。小嘴儿冻得发紫,脸惨白得骇人。或许是被雨水呛住,暂没了声息。都争胜上前,探了探鼻息,气息尚浅。
都争胜深知自己损了不少阴德。年近半载,连个媳妇都没捞到。年过七旬的老母,终日拜佛,盼着都家香火得以延续。
如今这弃婴,难不成是上天恩赐吗?
抱她到怀里,贴紧胸膛,体温过度给她。冒着雨,都争胜并指发誓,“各路神仙在上,我都争胜发誓——余生不再做缺德事,如有再犯,不得好死。”
说也奇怪。
话音刚落,怀中女婴竟睁开眸子,黑白分明。目光清亮地瞅了都争胜一眼,紧接着襁褓中的小身子扭了扭,嘴角也跟着动。都争胜权当是她笑了。低头,在女婴额顶亲了下。胡茬扎得她咧嘴,露出肉呼呼的小牙床。
都争胜欣喜到不行。
竟脱下背心为女婴挡雨。自己光着膀子,对她愈发喜欢,之前倒手那么多孩子,也没觉得半点不舍,如今见了她,却是错开眼珠都觉得心疼。
“丫头,你倒真如了俺娘的意……”都争胜一路,为给女婴起名绞尽脑汁。偶见墙上贴着‘大吉大利,万事如意’几字,便将名字许了她,“如意,都如意!”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从将女婴抱走,都如意的命运就做了彻底改写。若是当初,他未循声而来,便避开了缘起缘灭。无形的锁链将看似无关的人、无缘的事,牵扯勾连。
美其名曰:
——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