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决斗与眼泪（1 / 1）

当双方人马分别从大街两头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黑色夜幕之下缠斗的两道身影，速度极快，根本无法看清楚两人的招式动作。

冰蓝如黑暗妖花，宽大下摆在空中凌风上下翻飞，好似一朵绽开的艳丽花朵。而黑色如暗中帝皇，修长的身影在快速闪动之间携带着冰寒的冷光，好似一把御风利剑。

武功深厚之人自然瞧得清楚，心中都明白此等难得一见的高手对决凶险万分，但看不懂的人，譬如白旭跟秋雨这些武功低微的人，便只能看着两道影子在底下干着急。

另一边离家堡的人马此时更加不敢妄动，生怕一动作便坏了局面。但是越观战便越是心惊，特别是曾经试图收拾冷夕颜的雷锦。

“她，她的武功，竟然...”众人看着她喃喃自语的话，不用说也知道她想要表达什么。短短一年时间，这人的修为疯长至此，不是修炼了魔功，便是经历了千锤百炼。

很显然，冷夕颜占全了两者。不过，此刻的她也是感到愈加吃力。尽管一直以来她的修为一直在增加，但是面对凤羽一招一式简单到毫无破绽的攻击，她也是无从下手。而反观对方却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这不禁令她心中一沉。

凌空之中软剑方向一拐，她另一手接掌凝聚内力，豁然袭向对方，而凤羽也是好不避让直接便以掌相接。

瞬间，她只觉得一股极为冰寒刺骨的内力迎面而来，而那一丝丝内力之中竟还夹杂着痛麻之感。几乎在下一秒，她便撤掉掌力，但半边胳膊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冰寒的内力翻滚之间，她胸口闷的发疼，一股黑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随着那一抹降落的蓝色雪绸掉在了地上。她原本想用内力定胜负，却忘记了凤羽当年身中蛊毒，习练的都是至阴至寒的内力，蛊毒虽除尽，但是他的内力跟血液依旧带有毒性。落地之时，她不禁苦笑一声，想来是自己救了他，如今也是自己造的孽。

“小姐！”

“冷姑娘！”

秋雨跟白旭见到冷夕颜落败，急得立刻冲上去便要护住她。但是他们快，凤羽手中的剑更快。

‘噗’的一声闷响，听到的却是两声闷哼。

看到青色衣衫罩住蓝色雪绸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冷夕颜口中溢出鲜血，不顾刺入胸口的剑锋，用仅剩的一只手抱住面前的男子。她甚至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那一剑是她最后的解脱，但在最后一刻，她却被人推开了半步，仅仅是半步的距离，却救了她。

但是，面前的男子却是从背后被一剑穿心而过，胸口处绽开的血花以极快的速度晕染开来，异常刺眼。

“夕颜...”似乎看出了她在发呆，顾凡抬手摸向她的脸，每动一下，口中便溢出更多的鲜血，但他嘴角依然挂着笑，弯弯的桃花眼看着她，缱绻温柔，他说，“别哭。”

她的脸上凉凉的，面上满是清泪，但眼睛却是极亮，似乎是被他惊醒一般，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尽。最后，她只能颤抖着手将他拥进自己的怀中，“顾大哥，别说话，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说完，便不顾自己的伤势，强行催动内力，口中涌出的鲜血落在她的裙摆上，像是大多大多的血莲花。

“冷姑娘。”白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这般绝望麻木的神情，心疼却无力阻止，他很想告诉她放弃，却怕她连自己都舍弃。

而给予他们这一剑的人站在对面，眸色中晦暗不明，涌动着深有不见底的伤痛，面上却一片木然。他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剑刺进去骨肉寸断的钝重感，而那双从未流过泪的眼睛却令他再也无力去诉说着什么。

他是决心要杀她的，他也以为自己能毫不犹豫地下手。但这一刻他又卑劣地庆幸自己没有成功，因为他已然后悔。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跟冷夕颜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跪在一边，微微佝偻着身子不让剑锋在顾凡身上移动，一手掌心不断给对方输送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另一只被毒气入侵的手强自缓慢地按住了他胸口涌出来的血液。

“夕颜...”或许是她的施救起了作用，顾凡睁开双眼，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沙哑虚弱不堪，他抓着她的手，呢喃道：“够了。”

短短两个字，却让冷夕颜心中大恸，咬破下唇咽下喉间的腥甜，她无力地摇着头，继续将内力源源不断送进对方的体内。但是顾凡已经心脉尽断，内力就像投进大海，悄然无声。她明白，却不能放弃。

“我是大夫，我能救你。”她喃喃说着，神色中是前所未有的茫然与绝望。

顾凡见她如此，心中亦是伤痛，但却无力再去安慰。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还有许多话想要与她说，撑着胸口的剧痛，他悄悄将温热的玉石放入她的袖中，“夕颜，对不起，骗了你。”

感觉到袖中温热的玉石，她只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只要眼前的人能活过来。

“夕颜...”逐渐冰冷的手掌努力伸向她的面庞，她看着他扩散的瞳孔，只是愣愣地抓住他沾着鲜血的手贴住自己的脸。

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顾凡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他嘴巴开合之间，只觉得心中有那么一句话想问，再不问，这一世便再也没有机会。

“当日前堂池边，若我早到一步，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他以为他终于问出口了，因为她看见她哭着对他点头。

最后的那一刻，他是笑着的，弯弯的桃花眼闭上的那一瞬间，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还是觉得下一世，他能在人群中找到她。

冷夕颜抱着怀中冰冷的尸体，轻轻地用那日他送的白色纱巾系在了他的手上。最终，他的疑问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嘴唇开合之间，冷夕颜明了了他的心意。所以，给他系上纱巾，若有来生，便可偿还这一世的情。

他是她来到这个时空，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对她好的人。是她在离家堡可以依靠的人，也是为了她舍弃家的人，最后，连命都给了她。

黄昏的烛火被风吹得人影七零八落，周围没有一点声响，众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头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冷夕颜只觉得心头一阵寒意。她缓缓起身，剑锋一点点从骨肉中脱离出来，但她的神情仍是木然一片。

她茫然空洞着目光看向凤羽，扯了扯嘴角，“顾大哥为你出生入死，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凤羽，你从未信任过任何人，你的身边自始自终便只有你自己，何其可悲。今日你要取我性命，便要问我手中的剑肯不肯。”

说完，她便用那只本该麻木的手紧紧握住软剑，伴随着点点血腥的掉落，拼尽一身的内力暴涨了修为，瞬间冲凤羽扑了过去。

凤羽一时间被她的话刺得愣在原地，也在看见她神情中那一抹怨恨时心中疼痛万分，竟是在她软剑刺来之时没有反应过来。

眼见着那一剑便要刺向凤羽的胸膛，而冷夕颜也终将在那一剑中力竭身亡。

破空之中袭来一道极快的身影，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冷夕颜便落入了一片暗红色衣袂之中，额间穴道被封住了意识，整个人软绵绵倒在了那人伟岸的胸膛。

云邪搂着怀中伤重的小人，只觉得心中莫名一股邪火升腾起来。再看看面前神色痛苦的凤羽，丹凤眼微眯，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一招杀了他。

不过，他还是比较担心怀中小人的情况，当下抱起人，“鬼宫众人火速回宫。”足见轻点，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了黑夜中，凤羽咬牙正待追上去，便听见云邪戏谑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想用我鬼宫右护卫以命相抵，凤羽，你还不够分量。”

凤羽脚步一顿，已然失去了先机，只能冷着脸下令，“将顾凡抬回流云峰安葬，其他人火速回堡。”

一场古玩盛宴，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争斗最终以惨淡的结局收尾。凤羽利用麒麟玉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最终也没有得到腐败官员的花名册，连麒麟玉也在这个局中丢失。而冷夕颜失去了顾凡，同样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对此，江湖上的人不知其中缘由，只是自那日起，一向处于中立地位的离家堡与鬼宫分庭抗礼，火药味一直弥漫着整个江湖。离家堡在寻找一块玉以及一个失踪的女子，而鬼宫也开始大肆屠杀离家堡的人，双方都颇为至死方休的味道。当然，这些暂时都是后话。

当前这其中的关键人物冷夕颜被半死不活地带回了城郊的院落，呼吸也已经十分微弱。

“哎，还以为你在这里逍遥快活，还送东西挪揄我，想不到再见是这番光景。”云邪叹着气，看着面前紧闭双目，面上还带着泪痕的人，心中只觉得又心疼又无奈。

看了一下她胸口的伤口，院落之内没有其他人，他只能拿着剪刀亲自剪开她的衣服，看着伤口旁边的盈白，他突然没由来觉得胸口发热，连面上也是一热，赶紧定了定神，这才开始给她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