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我命由我不由他（1 / 1）
地下水牢半年的时日让冷夕颜在重见天日之时差点喜极而泣，触目所及的一草一木皆是如此充满生机与耀眼的色彩，一身冰蓝色绸缎的纱裙包裹住单薄的身子，脸色却比半年前要来得红润许多。她的脸上带着鬼老送给她的□□，遮住了丑陋的胎记，容貌倒是平凡了些，余剩下那双妩媚的眼眸波光潋滟，带着些许邪气却摄人心魄。
而此时江湖乃至天下的局势都有了巨大的变化，凤归圣女一直重伤养在深宫，凤归以乱臣贼子祸害圣女的名义对占据西北版图的北辰发起了攻击。而云邪，便是北辰二皇子。
凤归与北辰开战，云邪便渐渐忙碌了起来，时常见不到影子，更顾不上安排冷夕颜。偷的清闲的冷夕颜也只是日日窝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功，偶尔与鬼老研究一下医术。
砰的一声，只见两人合抱的灌木被一只纤细的小手一掌穿透，轰出了一个大洞。冷夕颜平静地收回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实力如何，心下想着该去哪里找个人练练手。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道起劲袭来，来人气息熟悉，但她还是下意识便抬掌迎了上去。
又是砰的一声，肉掌相接又瞬间分离，扬起无数枝叶尘土。来人一身青衣，双颊微陷，脸上带着些许胡渣，平添了几分阳刚气息，而一双桃花眸却不似往日那般笑吟吟，那双眸子此刻深得可怕。
“顾大哥！”她看着对面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离家堡的人，更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不是凤羽，而是顾凡。
想到凤羽，已然冷却的心怦然挑动了一下，随后便很快被她忽略了过去。
“你，这半年...”顾凡开口，声音沙哑得生涩，明明对着面前的人有很多话想要说，最后却只吐出了几个字，“还好吗？”
然后，只见冷夕颜突然地露出了一抹笑容，语气清淡，“顾大哥，我很好。”不好的，也已经过去了。
顾凡不信，却又不得不信。面前的女子就算换了一张面具，但仍是那般气息清冷，只是眨眼之间，眼帘眉梢处露出的邪气淡得令人难以捉摸。他能感觉到她的平稳已然不止是一种气质，更是一种实力的自信。方才那一掌，竟是震退了他数步，令他手心发麻。
“夕颜，我对不起你。”终于，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说出了这半年来最想说的一句话。
冷夕颜心下微动，最终也是喟叹地摇摇头，“顾大哥，此事与你无关，何必如此。”
“堡主，堡主只是为了大局。”说出这话，连顾凡都觉得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此次也是秘密安排我来找寻你的下落。”
冷夕颜苦笑一声，真不知道顾凡是真傻还是愚忠至此，“你不必解释，他是怎样的人，你我心知肚明。或许此次他是派你来寻我，难道不是你不愿就范而将计就计的吗？”她太了解凤羽，以至于这种谎话说出来，连自欺欺人都不行。
顾凡默然，看着面前不喜也不悲的淡然女子，心下一片苦涩，好似有一双大手箍住心脏般令他隐隐作痛。她对凤羽之情，他亦明了。正因为明了，便更加难以接受凤羽的放弃，更加心疼眼前的她。
“夕颜，跟我走吧。”几个箭步上前，顾凡高大的臂膀深深环住了眼前的瘦弱的身板，温热的体温令他舍不得再放手，或许从一开始赠她面纱之时，他便渴望如此拥着她。
“...”冷夕颜自是没有想到顾凡会突然这般作为，当下也只是好似被点穴了一般愣在当场。全身都被勒得生疼，但是顾凡却毫无察觉，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对方揉进骨血之中，“顾大哥。”
“夕颜，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不要理会这些纷纷扰扰，远离这个江湖，好不好？”顾凡哽着沙哑的声音，似乎这些话都是从他胸膛中吼出来的一般用力，但如果不这样，他如何鼓起勇气去抓住怀中的人。
到了此刻，她还如何察觉不到对方的心意，但感动之余，更多的是震撼。她一直，只将他当成朋友。
闭了闭酸涩的眼眸，她摇摇头，“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顾凡徒然抓住她的肩膀，指节泛白，双目圆睁，“难道你还念着离宸？念着那个明知你下落，却见死不救的离宸？”
当真相被无情地剖出来，冷夕颜脸色有了一瞬间的苍白，抿着双唇，她看着面前神色痛苦的顾凡，“我与他已然没有关系，如今，我已归属鬼宫。”
高大的身躯的一僵，顾凡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答案，木讷地看着冷夕颜半响说不出话来。
或许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叛变是足以千刀万剐的事情，就算主子放弃，你也不可以投到地方的阵营。但冷夕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之前更是多次被风雨所利用，就算她真正将离家堡当成了家，最后仍是被放弃。这足以令她心生冷意。
而如今，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得到天简，找到回家的路。
“你走吧。”冷夕颜的声音轻轻淡淡，像是一阵风刮在顾凡的心上，掀起一阵皮开肉绽。
“你当真要帮助鬼宫对付离家堡？”顾凡仍是不死心地问道。
“我不会主动出手，只会尽力保护鬼宫。”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对顾凡的承诺。
话已至此，顾凡也再无盼头，颓然放开冷夕颜垂下双手，面色黯然道：“既然你已做了决定，只希望你日后一切小心。云邪的身份跟位置，与你所想的不同，北辰大王子不可能容忍云邪的存在，你...”
“顾大哥，我一直相信，我命由我不由他。”冷夕颜打断顾凡的话淡淡道。
“我命由我不由他...”顾凡喃喃念着这句话咀嚼半响，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错过，他错过了她的蜕变，错过了太多，又有何资格来挽留。
残阳如血，那一抹青色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冷夕颜转移目光，这才冲着不知何时站在林中的暗红色衣衫男子道：“满意了吗？”
“哈哈，好一句我命由我不由他...”云邪仰天大笑，披散的发丝慵懒洒在半开的衣襟前，蜜色的肌肤泛出好看的光泽，而那双惑人的丹凤眼微眯，玩味道：“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说完，袖袍微动，一颗黑色丹药隔空射向冷夕颜。
“吃了它。”优美的唇瓣开启，他依靠在树干旁一派慵懒，眸中带着笑意。
冷夕颜却是看都不看便将丹药咽下。
“你倒是不怕我给你的是□□？”云邪好奇地问道，语气中满满的恶意。
“我希望相信你。”因为相信，所以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因为没有背叛，所以不必要害怕。她知道顾凡能进入鬼宫是云邪故意而为，从顾凡出现开始，她便察觉到了。而这一切，不过是云邪一时兴起想要看看她是否值得信任。在她没有任何作为之前，云邪不会轻易动她，更何况，这颗丹药到手之时，她便嗅出了无毒的气味。
这些，冷夕颜懂得，云邪自然也猜到。但不可否认，这一句话颇得他的欢心，他眼中的戏谑笑意更胜，血色残阳在他勾起的薄唇间染上一层惑人的色彩，“明日校场，只要你打败北里，我便放权给你。”
“多谢尊主赏识。”冷夕颜恭敬行了一礼，话说得顺溜，口气却是怎么听都不对味。毕竟刚才让他免费欣赏了一场好戏，不膈应一下他未免也太便宜了。
相识半年，面对云邪，冷夕颜早已没有了当初那种畏惧的心里。两人在地下水牢相处也是亦敌亦友居多，她自是知道这人喜欢热闹，恶劣的本性。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公然如此挑衅他，云邪觉得分外有趣，迫不及待就想要去撕下对方脸上的伪装。
“喝！”冷夕颜低喝一声接住云邪雷霆之势的一击，刚才与顾凡对掌还游刃有余的她此刻只觉得手臂发麻，对于云邪的内力只觉得心下骇然。
很好，她正想找人喂喂招。
余辉之下，天地一片橙黄，而鬼宫后山的树林之中却是飞沙走石，不时传来树木的倒塌声。
冷夕颜接下对方五十招，额头已见薄汗，而云邪却像是猫戏老鼠一般，见时候差不多了，招式突然一变，骨节修长的大手往她脸上一挥，两指之间豁然夹着一张薄薄的□□。
背着光线的阴暗面处，那张脸上的业火胎记好似绵连到她粉色的耳廓，云邪欺身上前，牢牢固定住冷夕颜的攻势。
“放开。”冷夕颜只能无奈挣扎，心下有些不忿，自己经受重塑筋骨的剧烈痛苦，最后却仍是败在他的手中。只是她并不知道，普天之下能胜过云邪之人寥寥无几，就算她再筋骨奇特，也只是半年的功夫，哪里是云邪的对手。
“啧啧，你就是用这张脸都能勾到凤羽跟顾凡，还真是了不得了。”云邪毫不在意地开始戳冷夕颜的痛处，说话间手指却是细细摩挲着她脸上的胎记。
冷夕颜嘴上功夫不敌，只能扭着头在心里咒骂：这个长舌夫。
“唔...”唇上传来温热柔暖的触感，惊得冷夕颜瞪大了双眸，眼前长而弯翘的睫毛扇动，那双灿若星辰的丹凤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
末了，他还用舌尖留恋般舔了一下冷夕颜的唇瓣，惹得她一阵寒毛直立，“哈哈哈，味道还不错。”
瞧着眼前笑得得意的男子，冷夕颜也只能敢怒不敢言，脸上的业火胎记似乎更加红上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