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放弃与重生（1 / 1）
常年云雾缭绕的苍翠高峰耸入天际，峰中鬼斧神工劈开一座坚固堡垒，无拜帖者不得入内，独占高峰为一方霸主的离家堡近来出了一件大事。
圣医横空出世救下欧阳世家家主，欧阳明峰为报恩投桃报李将爱女下嫁离家堡剑锋鬼手顾凡。为促成这桩亲事，离宸特命顾凡亲自护送欧阳兰回府。
一场盛宴流水三天，但作为主角的圣医却只匆匆露面一回便不知踪迹，江湖人只道离家堡过河抽板，也有人道圣医相貌奇特，不喜众聚。
十天之后，流云峰暗地里加强戒备，离家堡进出的人物越发少了起来，明眼人都嗅出了不同的味道。
“主上，欧阳家的人都顺利回府了。”后堂之中，肖奇立于堂下垂首，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愁绪，“不过这十日，女娃还是没有下落，我们按兵不动，对方也没有任何消息。”
没错，距离冷夕颜被鬼宫掳去已经过了十日。离家堡为了稳定人心，促成与欧阳世家的合作，对外封锁消息，十日过去，冷夕颜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嗯。”凤羽端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茶之后便没有说话，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肖奇算是与冷夕颜走得比较近，也是极为惜才之人，当下有些不忍，“主上，就这样按兵不动？”
主位上的凤羽还是半眯着眸子不动声响，他是隐隐知道是何人掳走的冷夕颜，但朝堂上局势不稳，若是离家堡此时也暴露出来，那么这么多年的筹划便都功亏一篑了。
肖奇也是知晓凤羽身份的人，但是冷夕颜与凤羽之间的情谊却也是心中了然，美人与江山之间，总是令人难以取舍。
半响，他才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试探着开口，“主上若真的对夕颜有意，我这里倒有一计...”
“呵呵，肖老怕是糊涂了，不若是忘了冷夕颜的身份了？”话未说完，凤羽便沉声笑了起来，话中并未表明何意，但这却让肖奇心中大震。
冷夕颜是这盘棋的变数，是一颗最不可预测的棋子。如果将她扶上后位，牵绊住了凤羽，这对目前的凤羽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
可是，便这样算了吗？肖奇看着神色莫测的凤羽，最后只能哀叹一声。
自古君王难取舍，一将功成万骨枯。
而冷夕颜的命运，也便在这一声哀叹中与凤归走上了背道而驰的方向。
‘哗啦’一声，冷水从头顶灌下，几度昏迷的冷夕颜头皮一麻，浑身一抖，又从死去的美梦中被拉回了现实的深渊。
眼前依旧只有小小的一块光亮笼罩着自己，周遭都是黑暗一片，但她知道还有其他人在，至少那个古怪的老头还在。
自从她被云邪丢到这个奇怪的环境中，便只有一个古怪的老头与她交流。
“入得鬼宫，便不得生人。”
“你的筋骨极差，不适合练功，现在要重塑筋骨，先要打碎你的骨头。”
接着，便是生不如死，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日子。全身的骨头被一寸寸打断，再上夹板，固定成最好的姿势，若是长歪了便打碎重来。刚开始还有力气痛呼，现在只希望自己赶快晕过去。
吱呀一声，一片暗红色的衣衫走了进来，四周阴暗的环境似乎愉悦了他的身心，近日来无聊至极的他好以闲暇地走到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子面前，盯着那张近乎透明的小脸。
“想死吗？” 云邪双指掐住冷夕颜低垂的头颅，微微上抬。
不同于古怪老头奸细沙哑的声音，那优雅低沉的声线一下让冷夕颜回过神来，勉强睁开眼睛看上去，便见到那双精致的丹凤眼正戏谑地望着她。
尽管身上疼得痛入心肺，她还是抿着惨白的唇吐出一个字，“不。”
云邪一愣，心下是震惊赞赏的，刚开始只是见她容貌奇特起了兴致，便扔到这里给鬼老折腾，却没想到这老头倒是下了狠手给人重塑筋骨。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经受这样的苦痛却还仍旧意志顽强的，并且还是个女子。
“呵呵，好。”云邪勾勾唇低笑出声，忽然觉得这女子分外有趣，“你须得记得，千锤百炼，方能成傲骨。”
冷夕颜心下一动，脸上却是没有力气做出其他表情，依旧一片木然。她静静看着面前这张美得动人心魄的脸，蓦然觉得心安下来。这个人用如此强硬的手段告诉她，这个世上实力为何物，激起她的野心与渴望，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折磨中有生存的欲望。
人一旦有了欲望，便会想要往前走。
“待你出关，我便给你站在我身旁的机会。”邪笑中扬长的语调好似酒馆中的唱戏一般，悠长好听，响彻整个室内。
冷夕颜抿了抿唇，重新闭上双眼。
从那天之后，云邪好似感了兴趣一般，一天中总会来坐上一会儿，有时看冷夕颜有精神，便跟她讲讲外头的事情。
比如离家堡没有派人出来寻她。比如顾凡拒绝迎娶欧阳兰，被离家堡除名。比如凤归的圣女频频遭遇暗杀，已经身受重伤养在宫中。
冷夕颜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分散精神不去在意身上的疼痛，有时也会说上一两句，往往说完云邪总是勾着唇看着她，半响不语。
这是他赞同并且欣赏一个人时候的表现，这是近来她观察所得。
待到身上的骨头终于愈合，达到了鬼老的要求，那老头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好似疯子一般眼冒精光抱着冷夕颜转了两个圈。这是第一个成功在他手下活着完成重塑筋骨的人，是他最成功的作品。随后，竟是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绝学，说是最适合毫无内力，又筋骨极佳的人练习。
当冷夕颜看见那本武功秘籍的时候，当场差点翻了白眼。
那上面赫然写的便是四个大字---吸星大法。
她原本想着，重塑筋骨这一大难关已经过了，想必往后会好过一些。但她万万没想到，比起肉体上的摧残，精神上的崩溃才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
当鬼老将一个男子扔进来，让她吸收对方功力之时，她拒绝了。
“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你吸光他的功力，留他一命。第二，我杀了他。”
当她将男子功力吸光的时候，她只是跌坐在对方的身边，细细摩挲着自己纤细的十指。这双手，就算是在受人冷眼，遭人打骂之时都未曾伤过人，后来更是走上从医的路途，只会救人，不会伤人。
现在，终究是不同了。
鬼老像是要极力完成一件完美的作品，每日都送来一个人给她练功。后来她内力有了基础，开始学习招数，那些扔进来的人便成了意识清晰的人，刚开始她对敌狼狈，手软之下差点丧命。后来的后来，她也懂得这是生死搏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着那些人被自己吸光功力，或者不小心死在自己手下，一颗心日益变得冰冷起来。
唯有在云邪来访的日子里，她才觉得神经放松下来，心有了一点点暖意。
这日，云邪因手下的事情心情不太舒爽，进门之后却发现冷夕颜一脸淡然坐在一边吃东西，一下子心情便更是阴郁。
“你知道这段时间被你吸光功力的人都是各门各派的弟子吗？”
“嗯，知道的。”云邪本想给她找点不痛快，却不想听完，冷夕颜只是点点头，手下未停，神色仍旧淡淡，并没有其他表情。
“哦？我倒是忘了你心思缜密。”他挑了挑眉，姣好的唇瓣开合，轻轻吐出一句，“那知道这些人都是我命人送来的吗？”
冷夕颜眉眼都没有抬，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嗯，我知道。”
这下子云邪倒是拿捏不好她的心思，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女子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偏偏心思又是极为聪慧，若不是他日日来访，见证了她的成长，倒真难以想象，这还是半年前看着鲜血惊恐作呕的女子。
此刻的她无论身手或者心性，皆不可同日而语。
恨我吗？云邪没由来的想要问出口，末了看她神色冷淡，又堪堪住了口，暗笑自己倒是先沉不住气。
“什么时候能出去？”这是半年来冷夕颜第一次提问，自然也是心中有了底，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出去之后你有何打算？”云邪斜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她，半头青丝垂下，露出精致的锁骨。
真是个妖孽。冷夕颜淡淡心下腹诽。
“若你需要，我可为你所用。”冷夕颜知道有借有还这个道理，自然也明白云邪如此大费周章不可能大方放她走，“我想要，只有天简。”
天简。云邪半眯着眼眸看着她，似乎想要从中窥视什么，“你还知道什么？”
“你想打凤归，我可以帮你。”自从半年前第一次会面，云邪从她面上看出离家堡跟凤归的关系，她也大抵知道对方的身份恐怕不止江湖人士如此简单。并且对方半年来带来的消息，除了江湖上的事情，还有些商贾的消息，这让她猜到对方或许是潜入凤归，企图从经济控制凤归的他国皇族。
“哈哈哈...冷夕颜，我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云邪唇边笑意渐渐扩大，最后大笑出声，先前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眸中更是精光大盛。
“不得不说，从商业入手，你的手段很高明。”不可否认，冷夕颜很欣赏也很佩服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男人，他绝对是一个不逊色于凤羽的男人。
想到此处，冷夕颜手下一顿，心下有些茫然。
“我也有一个条件。”云邪盯住冷夕颜淡然的脸，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丹凤眼眯成一条线，像了狡诈的狐狸，“他日我与凤羽若不可共存，你只能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