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离世(1 / 1)
“不不不!”宁远连连摆手,“这事本就是纤尘的想法。我同意娶她之时,她亦是说了的,如果你能出现在我们的大婚之上,她便改嫁他人。”
“噗!”我这一口茶水喷的甚是利落。
纤尘姑娘这最后一计用得原是恰当,依着我的性子,确然不会做出破坏人家婚礼的事来。可偏偏杀出个凌芳仙子,自此,倒是白白坏了纤尘的好事。只宁远……他竟能应了,亦是一件奇事。
宁远眼见着我弄湿了衣襟,倒是镇定,抬手递来一方手帕。“梵儿,我是认真想过的。这些年来,你同安王纵情于游玩山水。我一面心有凄惶,一面又有些心疼纤尘为我守候。我看着她,仿佛就看到了自己。于是,便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如你肯现身,我便终身不娶,也心甘情愿等着你。如你不肯,我便娶了旁人,也算一桩善事。”
我暗忖,合着你还是算计好了的?只是这番话,最好永生都别让纤尘听见,委实要命!
后来,纤尘果然死了心,却也不曾嫁人,只是安安稳稳的做她的夫子。
往后几十年的光影于我而言仿佛一闪而过,唯一变化的却是身边的人日益变老。唯有林碧泉,脸色苍老的慢一些。
宁远离世那一日,将将是六十岁的年纪,脸上的褶皱还不算多。下葬那天,我没去,却是纤尘由昔日的学生推着轮椅远远地望着,正是老泪纵横。
林碧泉伸手揽了我的腰身,他虽然亦是六十多岁,只看来不过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我转过身捏捏他的脸,“你看你,一把年纪了,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
林碧泉不由笑道:“有你在我身边,我当然要好生保养。”是了,这些年,林碧泉的钱基本上都花在了调养皮肤上面。我虽是能够让他容颜永驻,但毕竟只是虚幻,不如他从根部调理来得实际。
“梵儿,还有十年。”
“呃?”我一怔,随即莞尔一笑。“老身便是看在你还没有变老的份上,倒是必然会仔细考虑的。”
然我在人间委实□□逸了些,便将将是忘了最要紧的一件事。
宁远这番离世,便意味着他这三百六十道轮回已然结束,届时,他将回到昆仑。褪去迂腐书生的模样,仍旧做他的昆仑掌门。
然我这一忘不打紧,却是等到宁远找上门来之时,才将将是醒过神来。
彼时,已是十年之后。我正琢磨着,不然就应了他的请求,做他的妻子也未尝不可?反正,他虽是看来不过四十来岁,但总归一把年纪了,自然不能尽人事。即便果真要有个夫妻之实,便是他巴巴的等了我这么些年,于我而言,亦不算亏待了。
我正一根手指叩着桌面,呆呆的出神。宁远便一阵风似的,倏地现身在我眼前。
我手指一顿,停在半空中,嘴巴亦是微微张着,半晌合不住。
宁远巴巴的瞧了我半晌,我亦是回过神来,提了步子就要出去。不妨被人猛地拉了手,反手就拉入怀中。我这脑袋骤然装在一堵坚硬的墙面上,也不知该不该抗拒。
宁远倒是如获至宝一般,紧紧地抱着我,生怕一不留神我便跑了。
方才我便看得清晰了,他仍旧是那双桃花眼,那张桃花面,生来一副风流倜傥的形容。幸而,整日里便有林碧泉那张脸在我眼前晃悠,由此,也不至发了痴。
林碧泉这些年包养得当,现如今若是与宁远一比,除却差了那么一丝天然的仙气,样貌上竟是不差丝毫。我被迫埋在宁远的怀里,顿觉,便是我嫁了林碧泉,亦是不亏的。
宁远自是不知我这般想,半晌方才放开我,一双手捧住我的脸,一眨不眨的瞧着。我被他瞧着颇有些不自在,便打掉他的手,错过身极是淡定道:“不知宁远掌门今日来所为何事?”
宁远深吸一口气,哑着喉咙,半晌才发出声音。“梵儿,你……随我回昆仑吧!”
我瞧着他一双眼几是淌出泪来,只别过眼无动于衷道:“何事?”
“我……”
我倏然一笑,轻哼一声道:“宁远掌门莫是忘了,有我在,昆仑山灭顶浩劫便仍旧作数。”
“梵儿!”宁远急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娶你为妻。”
“不好意思!”我冷冷的看着他,“我已经答应林碧泉,做他的王妃了。”
“梵儿!”
“你走吧!”我挥挥手,一眼都懒怠得瞧他。
昔日,他做那迂腐的书生,虽是笨拙,样貌也不怎样,但总归有些可爱。现如今瞧着这张脸,只会让我更加轻易地想起记忆中女子所受的委屈。
“走吧!”门外倏地走来一道人影,我瞧一眼那张脸,随即垂下头。暗忖,司命星君来得倒是及时。估摸着,一会儿凌芳仙子也该到了。
宁远到底是恋恋不舍的离去。却是司命星君,半路又折了回来。
我心知他要说些什么,便也没有好脸色待他。司命星君却是自觉地很,当下便顾自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缓缓道:“本君听闻,你要嫁给林碧泉?”
“是!”
“你可知他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
“那有什么是重要的?”司命星君一笑,模样看来倒是淡然的紧。“宁远在你心里,现如今已经比不过一个眼中的一个凡人了吗?”
“错!”我果断给他答案,“他如何能与林碧泉相提并论,他尚且不如你。”
司命星君倏尔朗声一笑,“梵音果真是梵音!”
我白他一眼,懒怠得多说些什么。
“梵音!”司命星君蓦地敛了笑意,沉声道:“你可知这三万余年发生了些什么?”
我不言不语,只听他继续道:“昆仑山的浩劫已然历过了。”
“呃?”我微微一怔,怪不得方才宁远那般着急的辩解。
“梵音!三万年前的事,确然是昆仑山的长老们做错了,然而将你打入东皇钟一事,宁远却是不晓得,这事你应该知道。”
“后来,昆仑山一众,也因你一事被天帝责罚。结果……”他猝然失笑,“你坠入东皇钟不过百年,那时,宁远亦是坠入轮回。这时,昆仑山的浩劫方才应约而至。”
“梵音,不论你信与不信。昆仑山的浩劫,仍是因你而起。”
我都在东皇钟里躺着了,还因我而起?
我恼怒的瞪他一眼,司命星君却是淡定得很,仍旧徐徐道:“魔界的魔君,你总该清楚。”
好吧!我暗忖,若是墨天玦要为我出一口气,却是正常的紧。
“他问昆仑山要你的人,宁远整日里想法子救你出来。昆仑山的那些长老们如何挡得住墨天玦的魔殇乱。他仍旧挑了宁远坠入轮回之后,方才发了狠心,无论如何都要那些长老交出你。”
“后来,除却几位长老侥幸存活,其余所有,皆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我默默吞咽了口口水,一面觉着天玦果然是我最亲近的人,心里如暖阳一般照耀着。一面又是不免觉着,不妥不妥!白白的滥杀无辜,可不是要被六界追讨吗?
“昆仑山现在?”我抿了抿唇,好歹还是表示一下关心。
“差不多恢复了往日光景。”司命星君蹙着眉,“只是墨天玦罪孽深重,你应劝一劝他。”
我想了想,终是点点头。那魔殇乱终究是不能再修炼了。伤人伤己。
“宁远他……”
我瞧着司命星君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由道:“星君有话不妨直说。”
“他心里真的有你。”
“咳咳咳!”我一口水呛到,咳了好一会儿方才缓住。“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他心里有我,我便该随了他吗?”我一笑,“当日我心里有他,也不曾见他对我有几分好。这种事,图的是两情相悦,星君写惯了人间的事迹,应该明白的。”
司命星君到底是无奈的叹一口气,“你打定了主意,要嫁给林碧泉了吗?”
我笑笑,甚是无谓道:“本来不曾笃定,不过你们一来,我便下定决心了。”
司命星君甚是无语的瞧我一眼,“如你知晓林碧泉的身份,只怕就……”
“梵儿!”
林碧泉乍然闯进来,我怔怔的瞧着他,司命星君的话自然亦是无疾而终。
司命星君临走时,拍了拍林碧泉的肩膀,“你既不愿我告诉她,那就亲自与她说清楚吧!”
我觉得甚是莫名其妙,再一眼看向林碧泉,他的额上不停滴落汗水,分明着急赶来。
“说吧!”我懒懒的坐在椅子上,林碧泉是凡人的身份这些年我一直深信不疑,况且初次见到他之时,我也看过他头前的几百年,确然是个积了无数阴德的好好人。只是……司命星君的话太过了然,林碧泉又这般着急的闯进来。可见,司命星君所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