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反噬(1 / 1)
“这有什么好怕的?”宁远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满眼温暖的光景,却又泛了浓浓地哀伤。“不论你是妖,还是仙人,我在很久之前就想过。可是,你不会伤我。我只怕……”
“嗯?”
“怕你说走就走了,我却不记得你。”
这番话说得我当下竟是不能言语,连带着琢磨宁远几时这样冷静霸气了都没有时间。
“梵儿,你答应我好不好?就这一件事,你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消去我的记忆,好不好?”宁远依是在耳边喋喋不休,恳求的意味甚浓。
我到底是回过神,瞥见小璇垂下的眼眸,不由暗忖,小璇这会儿多半在想,掌门就是掌门!即使堕入了轮回,变成个书呆子,也还是这么霸气!
我活了十几万年,诚然没觉得他果真有几分霸气,有些许可爱却是真的。怎么着都比那么个迂腐的样子强得多!
我琢磨了半晌,只觉得这事不应答应他。毕竟,他这几十年的光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不能一句话堵了自己的死路。
可他这般巴巴的求着,我只得点了点头。这下,连带着小璇都有些雀跃了。
然我一回头,就望见不远处一名女子坐在学堂门口静静地凝望着这里。我这前一秒还揪扯的心思瞬时通畅了。不过就是个凡人,与老身何干?彼时,身为凡人的宁远知晓太多事,乱了这一处凡世的天数,急坏的可也不是我。
宁远倒是淡定,远远地就冲那位女子微笑示意,这回,连带着小璇都冷了脸。若是真是掌门,怎会如此没有眼色?
小璇安安静静的垂着脑袋,不发一言。
我正欲开口打发宁远陪伴那位美人去,另一处就有一道赤色身影骑马飞驰而来。我怔怔的,几是看呆了眼。活脱脱就是宁远凝着我发痴的一般模样。然我虽有那个自觉,却还是被那抹赤色吸引,生生的收不回目光来。
耳边倏地一道惊雷,惊天动地的响起。远远地,我只瞧见林碧泉张嘴大吼了一声,却不知他到底吼了些什么。那一道惊雷便实打实的打在了我的身上。
失掉意识之前,我的脑海里只盘旋了一件事。那便是,我这反噬怎么来得如此快?下一个年头却是,不知朱砂现在好不好?她那日是真的伤了一个凡人的性命,不知反噬之事,她能否承受?
后来的情形我却全然不知道了,醒来之时已是在颜庄的后院。小璇紧巴巴地盯着我,我冲她安慰的扯扯嘴角,“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小璇嘟囔着嘴,到底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我闭上眼,醒醒神,小璇又道:“是安王送你回来的。”
“嗯。”我轻声应下,他骑着马,自然更快一些。
小璇见我没甚反应,便起身道:“公子还在外面守着呢,我去叫他进来。”
我伸了伸手,想要将小璇唤回来,终究还是重重的垂下。纵使我懒怠得见他,这几十年却也是躲不过的,倒不如将一切事情说得清清楚楚的好。
“宁公子,我不便与你道明我的身份来历,但有些事,还是要事先说清楚的好,你说是不是?”凝见那抹身影急急地走来,我便开门见山。心中只巴不得这几十年能够过得快些,再快些。
宁远一怔,仍是抿唇笑了笑,“好!”
“第一,我……”我一开口,方觉得似是哪里有些不妥。这一怔,便将将是想起来,我现在做的决定不知应不应与天上那位司命星君说一声。转念一想,又觉着他这会儿只怕忙着抽不开身,或是一早就被天帝百花宴上的酒熏醉了。
酔九霄的酒抿一口便可熏熏然上好几个时辰,更何况是天帝万年难遇的盛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司命星君随意喝上几口,我在这人间几十年便也是无人关照了。随即,舒展了眉,悠悠然开口道:“我不可能嫁与你。”
“为什么?”宁远甚是惊愕的瞧着我,满眼的不可置信,委实是受到了极大地打击。
我抬手抚了抚额头,清浅解释:“你既知道我来历不明,就不该再对我抱有期望。”
“可是你初来之时,明明说过……”宁远抿紧了唇,半晌才咬出四个字来,“以身相许。”
我猝然一笑,愈发觉得宁远这番别扭纠结的模样,实在可爱的紧。往日里,他风流倜傥,什么话不是顺口拈来。现下竟是做了一个迂腐书生,区区一个“以身相许”便纠结成这番模样,实在为难他了。
我笑他,“你就不怕半夜醒来,我吸了你的精髓,取了你的阳魄?”
“这……”宁远果然蹙了蹙眉,顿了顿又是果决道:“我相信你,你不会伤害我的。”
“可我也不会嫁给我,做你的妻子。”我淡然的瞧着他。
半晌,宁远方才闷闷道:“好吧!”
我继续与他道:“我因着一些原因这几十年便在人间,嗯,守着你。”
我这话如风略过,轻飘飘的。谁料宁远倒是抓得紧,当即便巴巴的瞧着我,“这么说,待我入土之前,你都不会走。”
我一顿,“是这个理。”
“那你也不会嫁与旁人?”
我瞧一眼宁远发亮的眼睛,琢磨着他口中的这个旁人不过就是那位安临安王爷。随即,又是点了点头。
宁远这回才是彻底安下心来,一眨不眨的瞧着我。
我被他瞧得颇有些不自在,便别过眼随口道:“宁公子,我且不管你有哪些个红颜知己,便是你娶妻生子也与我无关。但有一事,你须得记着,便是……”
我这话还不曾说完,便被宁远抢了白,急急解释道:“不!我不会娶妻生子,小生这一生之人梵音姑娘一人,便姑娘不嫁,小生亦不会另娶。”
原本,我这话被人抢了白,心底便不大待见他。可他这番话,说得信誓旦旦,我顿时觉得罪孽深重。这三万年来,宁远过得约摸着都不大好,好不容易能够安稳的活个几十年,却是又生生的过禁欲式的生活。对比着他从前风流情种的模样,堪怜的紧!
我吸了一口气,继而淡然道:“那便管好你的红颜知己,日后别来搅扰我的生活就是。”
宁远这回应得更急,“纤尘姑娘不是那种……”
我琢磨着,宁远应是想说,纤尘并非那位是非多的女子。可他迂腐惯了,这话估摸着说不出口。可他这番护短却是护得真切。
我淡定的瞧着他,“我只是说日后,往后的日子,谁说的准呢!”我又如何告诉他,我总觉着,他们两个会结为夫妻。可他方才才信誓旦旦的保证,我又提这个茬,像是不信他似的,便也由他去了。
宁远到底是应了声,“好!”
我这才懒懒的合上眼,“我有些困了。”
宁远自然识趣,当下便走出去唤了小璇进来。
我与小璇嘱咐,“你且在这守着,我有些私事要出去一趟。”
“姑姑!”小璇一急,几是拉了我的手。“您去哪?”她不知我心中所想,自然有些疑虑。
然我,却是懒怠得与他解释了。虽我不再计较当年之事,可这心底总归有个疙瘩,不愿什么事都一一表明。
我拿开她的手,|你在这守着就是,别让人进来。“宁远虽是说过想要留着他对我的记忆,可若是吓坏了他,亦是不妥。”
“可是……”
“你不必担心我,现在这六界之内,又有谁能够伤了我。”我伸手握了握她现下纤弱的肩膀,安慰一笑,“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我抵达地府的时候,三生殿空落落的连个鬼魂都没有。我灵光一闪,天帝老儿万年难遇的开心,莫非是将离哪根神经搭错了,跑去天上陪伴天帝了。
这原是天界的秘事,没有几个人晓得。可我往日里跑天界的典阁跑得次数委实有些多,不免知道的也有些多。
原说天帝几十万的高龄,不该看上一朵盛开的芍药花。可是看上了,终归是看上了。便是老身每每想起此事,亦觉得天帝的审美着实怪异的很。
正是当年将离打药王君那一处离开,整日里不知归处,四处晃悠。可他一遍遍的在天界晃悠,难免遇见什么人。
这一遇见,遇见的便是与王母娘娘斗了嘴的天帝老儿。
天帝老儿此人,往日里便是无趣的紧,最喜爱的便是看旁人的好戏。将离此番直直撞上来,他却莫名收了看好戏的心思。只巴巴的瞧着眼前那朵盛开的花,良久的回不过神。
我实在难以想象,一朵芍药花能怎么开,才能然天帝都移不开眼。
一般来说,芍药均有休眠期和生长期,将离的休眠期着实长了些。彼时,他遇见天帝正是热爱光照的生长期。按说,这六界之内,除却卯日星君的光源,只有西天的如来佛和天帝老儿能自带极强的光照了。
将离彼时不谙世事,与百花仙子的仙圃里呆了数百年,连个花骨朵也没打,被药王君丢进炉子里时才倏地化了人形,自是不明世事。
可天帝老儿怔怔的瞧着他,却是因着将离魂魄的纯洁,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