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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 108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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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还不看座!你们这群狗奴才,见我四哥长年不在府内,竟懈怠至此。这大齐皇族王府的规矩,都抛诸脑后了吗?”高绍信一边训斥,一边径直将郑娘扶起,落座。

此举连我都觉得扎眼,长恭却无任何责难,可见对这个么弟,疼惜得很。

“六弟,何时回邺?”长恭淡淡开口。语气虽冷,却是关切。

“四哥终于想起弟弟了吗?其实近两年我一直住在邺都王府,乞盼与兄长相聚。奈何四哥一直对我视而不见。每次来去如风,不肯停留。而今四哥凯旋班师,举朝皆知欢庆。弟弟生怕再晚一步,又与四哥失之交臂。四哥……可还记得弟弟长什么模样吗?”话语中满是怨怼,不知是太在意长恭,还是……

长恭眉头微皱,有些无奈地扯起嘴角:“谢夫子常夸六弟少年持重,怎的越发孩子气?”

高绍信撇撇嘴:“说到夸赞,四哥面前,弟弟汗颜。师傅、师公心中,无人能及四哥天份高,又勤勉刻苦。师公、师傅对你才是赞不绝口。四哥不用自谦,其实自小弟弟便对你诚心拜服,处处跟随,马首是瞻。只是……我就一直不明白,为何一向英明的四哥总在姻缘大事上犯糊涂,不惜再三触犯圣意?郑氏究竟有何失德之处?”

“够了!”长恭不悦,冰冷入骨的气息瞬间漫延四周,“六弟,慎言!”

“你我至亲手足,有何不能说的?”高绍信还不怕死地向前冲:“其实众人皆知,四哥蹉跎至此,皆因妖女沈兰陵!”

“放肆!”长恭勃然大怒,将案上的茶杯捏得粉碎。“我与兰陵之事,无人能阻!兰陵为人品性,就连你师傅、师公莫不敬佩,何时轮到你妄自臆测!要不是她,你早就胎死腹中,何来今日之词!圣贤书都白读了吗?滚回去,好好省身。”

高绍信也来了气,大声道:“就如四哥的醉兰阁一般,师傅和师公对沈兰陵之事讳莫如深,哥哥们亦是三缄其口。倘若她真是好人,与我高氏渊源深厚,为何朝野不留芳名?我倒听说她曾勾结外敌刺杀父王,还谋害先帝,惑乱朝纲。兄长们口口声声说她救我出世,实则是她害死我娘,内心害怕、愧疚的补偿罢了!”

我大惊,果然是对我不满。只是我从未与高绍信有过接触,他怎么会认为何安妮的死与我有关?

突然一阵阴冷的劲风刮面,长恭已化作黑影掠至高绍信面前,所拂之处一片残破。看他魔魅的模样欲现,随时出手,吓得我一脚将身边呆愣的元夕踹了出去。兄弟俩刚见面,不能因为我翻脸。何况高绍信……毕竟是故人之子。

元夕硬着头皮隔在二人之间,背对高绍信,冲着长恭挤眉弄眼,向着我所在的方向不断施眼色,口中求道:“王……两位王息怒!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万事好商量……好商量!……王,这御赐的佳人们还……还在等您发话呢!……”

众人这才留意,那些美人,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低头瑟缩不已。初见长恭时的爱慕皆变成惊恐。

“都起来吧!”长恭命道:“……你!”冷眼一扫宫里的太监。领头太监一惊,“卟咚”再次跪倒。

元夕急忙将他扶起,只听长恭说:“本王多谢陛下盛意,还请大人代为呈禀,本王不需姬妾,请陛下收回!”

内侍脸色剧变,很是为难:“这……这……如何使得,难为咱家了……咱家不敢……”

“王!”我向元夕打了个眼色,元夕即道:“各位佳人奉旨远道而来,未展才艺,就这么回去,陛下面前不好交待,恐都要吃罪。既然……既然陛下美意,不如就先请各位佳人各展所长供王赏阅,再做定夺,也许……也许王会改变心意!”

“你……”长恭盛怒,吓得元夕阳不停向我的方向偷瞄,最后更加悄悄伸手指指我。

长恭快速看了我的方向一眼,不发一言,拂袖做回主位。高绍信也退至一边坐下自斟自饮喝起闷酒。

元夕松了一口气,立马宣布,“各位佳人们,请尽献才艺。王若满意,自可留下,啊……啊……啾!”此话一出,背后立有两道目光利箭般穿胸。

“叮叮……咚咚……”乐声缓缓奏响……

歌伎们迟疑着迈开舞步,缓缓挥舞长袖……两位主事的王依旧因为刚刚的冲撞,各怀心思,压根无心观赏。

倒是我们这些旁人看得津津有味,到底国家级的水准,原汁原味的民族风,赞叹的同时,愉悦不已。

热身过后,各位美女渐渐褪去惊恐羞怯,肆意发挥最佳状态,以搏长恭青睐。那眼神……肢体语言……丝毫不输现代舞娘……

一通吹拉弹唱后,终于落下帷幕。长恭放下酒杯,刚要起身挥退,又被元夕抢白,指着一人道:“启禀王,此乃楼兰国歌伎魁首,名唤夏姬。身姿妙曼,歌舞曲艺,无一不精。吾等觉得……觉得……可留!”最后的话,元夕自己都觉得僭越,小心翼翼揣测长恭神色,如履薄冰。

“你……”长恭又要发作,却见元夕不断提及:“王……王,这是我们上下一致的感觉……上……下……”瞄我的眼睛快抽筋了。

长恭有些无奈地望向我,见我微微点头。他轻叹一声,即对元夕说:“就留她一人罢。其余的请黄大人带返回宫,代本王向陛下谢恩。来人,赏!”

“是!多谢兰陵王……多谢兰陵王!”姓黄的首领太监欣喜非常,还有点不敢相信。以往赏赐,兰陵王皆不领情,毫无余地,搞得他们在皇帝面前颜面尽失,经常挨骂受罚。今日虽只留一人,却是根本性的转变,回去也好交差。想不到……兰陵王府新任管家,如此本事了得,他的话连兰陵王都能听从,看来以后得好好巴结。果然……越看越觉得丰姿俊朗……元夕只觉一阵莫名恶寒,全身竖起了鸡皮疙瘩。

长恭率先离场。我则留意到郑娘满脸黯然,很是感伤。而高绍信对这个准四嫂,倒是颇为关怀,嘘寒问暖,嘱咐其好生休息,莫要思虑太多。这些年,郑娘真的收获不少人心怜悯!

当晚,醉兰阁卧榻之上,长恭闷闷问道:“兰陵为何要留夏姬?当真想我纳妾吗?”

“想都别想!”我一口否决,“我只是觉得这个夏姬的确人美,舞艺又精湛……”

“比起本王差远了,难道兰陵开始厌倦我了?”

我有些错愕地望着长恭,什么时候他也学会这么撒娇腻人了?跟白天那个冷傲的兰陵王完全判若两人!我狠狠亲了他一口,“永远不可能!我老公是世上最完美的男人,别想飞出我的掌心!嘿嘿嘿……你还说高绍信孩子气,我看你才是不折不扣的大孩子!”

想起白天的事,长恭的脸色又阴沉下来:“这些年是我疏于管教,甚少过问,想不到六弟竟会变成这样?我定当查个清楚明白。”

“不许愁,不许皱眉!”我压在他身上,捧着他的俊脸道:“哪样啊?我觉得高绍信被你们养的很好啊,仪表堂堂,说话铿锵有力,思维敏捷,有条不紊。……世人对我有误会,很正常!其实一个人不管做什么,总有人说好有人说坏。都要介意,不累死才怪!我只在乎你……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兰陵……”长恭微微动容。

“别,先别激动。高绍信的事……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日后慢慢解释吧!咱们说回正事。我觉得夏姬的舞姿虽然热情火辣,但是目光清澈直接,毫无算计。想必只是民族奔放性格使然,并非人品狐媚,谁说长得漂亮的女人一定都是狐狸精?!”

“我从不质疑兰陵的眼光。只是不明白兰陵留她作甚?只是证明她不是想勾引本王的狐狸精?”

“我想学跳舞啊!我想让她成为咱们王府的舞蹈老师,教全府上下女眷跳舞,好不好?当然,你不许跟她说话,我会生气的!”

“跳舞?兰陵分明是怕我再拂逆圣意,招来祸事,才勉强自己接纳不喜之人!”

我笑了,大大方方承认:“你是我的天,我的大树!你的安危与否对我来说最为重要。以前我可以独自工作、生活,但现在我不能想象生命中要是没了你,我该怎么活下去!……今时不同往日,你的威名远播四方,我怕他们只知高长恭,不知高纬,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但四方割据,战乱不断,高纬不得不仰仗你带兵御敌,毕竟你姓高,总比那些外姓将领可靠。可若你总是拒绝圣意,难免被人诟病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意图谋反夺位,以高纬那小肚鸡肠的性格,不忌恨才怪。”

长恭叹气,“我已屡次上表请辞,奈何陛下不允……”

唉,要是同意了,那才奇怪。

“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能达成心愿的!”我只能这么安慰,“其实我真的想学跳舞,哪个女人不爱美,不想在心上人面前轻舞一曲?……小时候,我也算是班上的文艺积极份子,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热忱也是很高的。只可惜后来课业繁重,实在难以兼顾,不得不放弃。如今我也清楚自己的身体,年纪又大,受孕、生产会很困难,所以我也想就此机会锻炼锻炼!”

“兰陵……”长恭很感动,“子嗣一事,实不必太过在意。我高长恭从不介意有无子嗣传后,但求能与兰陵相守,此生足矣。我不想兰陵为我受苦!”

即便千年后的男人能有如此豁达观念的,都很少,何况特别注重人丁香火的古人!我能遇上他,这辈子真的值了,但……

“不行,我一定要为你生个大胖儿子,补偿儿时缺失的温暖。你可不许拖我后腿,得积极努力地配合,知道不?”

“遵命,娘子!”长恭笑道:“只要兰陵所生,无论男女,我都喜欢。”

“那我生个蛋,要不要?”我逗他。

“要!”长恭不惧。

“那要是……我生的是别的男人的孩子呢?”

长恭瞪我,“兰陵又戏弄我!这种事也能随便玩笑?”

我笑得前仰后合,“没错,我就喜欢逗你,看你各种各样的表情。谁要你放着那么多美女不要,偏要选我?那我也赖定你了,只会跟你生孩子!咱们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但一定要像你,要完全继承你的真善美,我就开心了!所以……你一定要多陪陪我,每天让我多看到你,让我身体每个细胞都牢牢记住你的样子,让咱们的宝宝天天看着你的模样长,我就不信……还能出个次货来?!”

“兰陵……”长恭啼笑皆非,眼眶不禁再次泛红。我温柔抹抹他的眼角,“知不知道你梨花带雨的模样,特别想让人□□?所以……不许哭哦,正事还没说完呢,别害我把持不住摧残你!”

长恭一愣,无奈……微微点头,声音略带沙哑,“我知道了。其实兰陵想强身健体,不一定依赖夏姬的舞技,其实……其实可以……”得,又绕回来了,看来他真的比我还介意身边多了个有企图的女人。

“其实还可以让元夕教我们打拳,打套伏虎拳!”我接过他的话,“不止我一个人要学,全府女眷都要学。这样不但可以强健身体,还能保卫家园,保护我,保护她们自己不受欺负。岂不更好?老公是这个意思吗?”

长恭又是一愣。我忍着笑,继续说:“好家伙,到时咱们兰陵王府都是武林高手,个个巾帼不让须眉,不爱红妆,爱武装!每天你一回家就跟回到军营一样没区别,个个虎背熊腰,横眉怒目,走路虎虎生风,生人勿近!挑水劈柴轻而易举,上房揭瓦更是不在话下。从此男仆、护卫都不用请了,咱们能省下一大笔开销。就连中间传话、通禀之人都不需要了,冷不丁嗷呜一声,狮吼传三里,从前门传到后门听得清清楚楚。老公,你觉得这样是不是更完美了?!”

长恭揉揉额头,笑道:“还是学跳舞吧,本王可不想每天饱受惊吓!”

“呵呵呵呵……”我们同时大笑不已……

敲门声又起,元夕的声音特别沉重:“王,广平王府来报,广平王病危,太医令说……恐不过今夜,广平王特请王携眷前往!”

我们一惊,起身更衣。我仍扮作小厮,跟着长恭和元夕急速来到段韶府邸。

只见灯火通明,满朝文武几乎全来侍疾,把个诺大的厅堂塞得严严实实。我拉高衣帽,遮挡容颜,越过前厅、□□,来到后方寝室。管家已在门外守候多时,一见长恭,不由分说,直接将我们引领进去。

形容枯槁的段韶躺在床上昏睡,奄奄一息。御医、亲眷皆不见,病榻前独留一人,听到动响,回过头看,竟是双鬓花白的斛律光。

待管家退出后,斛律光才惊道:“沈兰陵,你……你果然无恙,形貌一如二十多年前,怪不得老鬼急着见你们,目下恐怕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摇摇头:“你太高估我了,我早就说过,生老病死,概莫能免,我也不例外,人终将一死。”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延寿数日,也好啊!”斛律光不死心道。

我再次摇头,“神龟虽寿,犹有尽时!”

绝望瞬间充斥斛律光的眼底,悲恸:“段老鬼戎马一生,怎会轻易倒下?如果连你都没办法,世上恐怕再无人可救……可他……为何还要坚持等你们前来?沈医工,不,神医,你再想想……”

惜英雄重英雄,昔日斛律光总看不惯段韶,两人大半生都在斗嘴斗气,如今死别在即,永不复见,肝胆相照的情谊涌现,又岂是一般可比!这种情怀,我真的不知如何宽慰,因为以前从没机会遇过。

我看看长恭,他刚要开口,一声微弱低哑的声音传来:“吵死了,斛律光就属你嗓门大!”

“老鬼,你醒了!”斛律光欣喜地奔回床边查看。段韶气若游丝道:“有你在,根本睡不着。他们一进门,我就知道了。”

“好,好!”斛律光连道两声好,“你撑着,沈医工一定能找到法子医治你。……咱们还未分出胜负,说好了并肩杀敌,痛饮三百杯……”说到最后,语带哽咽,一向硬朗的斛律光,终于露出了脆弱无助。

段韶轻轻道:“斛律老弟,如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看不透吗?沈医工说得对,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有生必有死,你我缘尽于此!”

这话……让所有人凄凄然……

“呸!”斛律光红着眼睛怒骂:“看你老态懦弱的样子,平时运筹帷幄的豪气哪里去了,不就是一场病吗?捱不过,大不了一死。你且在黄泉相候,等我百年归去,再大战三百回合,不醉不归!谁敢阻拦,遇神杀神,遇鬼灭鬼!”

“好!”段韶受其感染提起几分精神,道:“生当人屠,死亦鬼雄。”

“对嘛,这才是那个用兵如神,战无不胜的段韶。死有何惧,人终将一死!”

“你终于承认我的……用兵之道了……呵呵呵呵……咳咳……”

“是,放眼满朝,能与我相较的不过寥寥数人,我斛律光对你心悦诚服!哈哈哈哈……”

两人放声大笑,豪情之余,满是离别的沧凉。尤其段韶那句人屠,更让我胆战心惊,想起了秦朝的杀神白起……跟项羽一样不得善终!像他们这样的将领对自己一方来说,是盖世大英雄,但对他国的将士百姓而言就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多少性命丧在他们手上,如果真有轮回,多少冤孽要还?死一千次都不够!

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下,一把将长恭的双手紧紧拉入怀中暖着,希望用我的体温……和救过人的福报,洗净他双手沾染的鲜血业障。

“咳……”腾的……长恭满面彤红,小声并伴着结巴:“兰……陵,这儿不是家中,段王还病着呢……”

我猛然回神,同样深觉尴尬……每次想到长恭命运,就会失控……

“呵呵呵呵……”段韶意味深长地笑道:“长恭之福从不在位高善战……咳……在……兰陵!咳……吾等羡……”

“行了,行了,别说话了,好好养养神!”我急忙跨前两步,弯腰安慰:“其实我们做医生的,每天都会见到有人生,有人死,不断重复……生与死永远是对立的。没错,有生才有死,但同样也因为有死,才有生,所以死并不是想像中那么可怕。我从来都不相信生命会真正消失,只是存在的形态不断转移变化而已。死亡不是终结,它是另一段生命旅途的开始。段将军,不要害怕,拿出战场上临危不乱的气魄从容面对。我相信您的下一段旅程,同样会很精彩,会……幸福的!”

“谢谢!”段韶由衷感谢,混浊的目中闪过一丝奇异,“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最奇特……最能打动人……宽慰人心的话,沈医工果然不同凡响,我……信你!”

我微微点头。

段韶顿了顿,又道:“老朽自知大限已至,本不该扰人清梦,让王和沈医工夜半多走这一趟,奈何……奈何老朽一介粗野凡夫,临死仍参不透生死,放不下挂碍……想请神医指点……指点我段氏子孙……兴衰……可会因我离去而衰败?我想沈医工……一定……知晓,莫诳我……”

我叹气,想了想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让你知道又能如何?我说过无仇不成父子,无怨不做兄弟。两眼一闭,债还完了,你再不是段韶,那段韶的子孙是好是坏跟你有什么关系?喝过孟婆汤,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段韶执着地望着我,依旧充满期待,我只得道:“我真的不是神仙,很多事……不清楚!”其实国破家必亡,最好不过投奔新主,偏安一隅,但百年之后同样一把枯骨,差一点的就……更糟糕的没等上战场,就被高纬给……我实在不能在他死前说出这么残忍的事实。“……包括斛律将军所说黄泉之事,我亦一无所知。不过……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犹豫再三,决定告诉他,就当是相识一场最后离别的馈赠……凑近,低声道:“你的兵法、用兵之道,将与韩信齐名,名流青史,受百年……不,应该是千年万代的敬仰!我保证,一千五百年后,你的威名依旧响遍我华夏九州!”

老泪滑落,段韶很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望着我……我很郑重地点头确认。

他长叹一声:“不枉此生。”缓缓闭上了双目,英雄泪肆意流淌……

“斛律光,快,如果还有话未说完,赶紧用力搓他掌心的劳宫穴,保持温热,可暂缓气绝!”

斛律光想也不想,低头照做,他比谁都舍不得多年战友离逝。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我们与段韶的亲眷一同守在外厅,侧耳听着从内不断传出的敕勒歌,时低时高,时而汉语时而听不懂的鲜卑语……当年我听高欢和斛律金并肩唱过,如今是段韶和斛律光,岁月催人老,本来书本中一首欢快的民谣,为何每次听到,都是这么悲凉?

子时已过,丑时三刻,歌声骤停,众人皆惊。片刻,房门大开,斛律光从内跌撞而来,眼含热泪宣布:“广平王段韶,薨!”

顿时丧钟大响,孝子贤孙全部涌了进去,全府一片哀恸……

我与长恭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不断进进出出的忙碌……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用袖抹去泪珠,脑中全是当年随高欢回邺,渤海王府门前初见段韶时的英姿勃发……转眼二十多年,生命就在时间中老去、流逝……佛家说无常,说万物本空,此刻我真真切切感受到那种想抓却抓不住的无奈和恐惧。

我跟长恭也会有这么一天,我该如何放下、参悟?光想想都觉得痛彻心肺!

“兰陵……”温暖的大掌悄悄握紧我冰冷的双手,无限温暖流淌入心,让我坚强……长恭,我一定要改变你的命运!

段韶算得上齐国第一名将,他的葬礼堪比国丧,隆而重之。

他国使节纷纷表示哀悼,就连高纬也屈尊前来治丧。皇亲扶灵,满朝文武送葬,更可贵的是,百姓自动跟在队伍尾部,送段韶最后一程。

一连三天,整个邺城,一片素白,沉浸在悲痛之中。

而我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看到了曾经很熟悉如今很陌生的身影……早已贵不可言,但我也早没了相认的兴志,各安天命吧……

“兰陵,你在看什么?丢东西了?”长恭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后。

“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会不会是宫里的人起疑心……”希望不是我多心。

长恭一凛,飞身出去查探,片刻回来摇头:“并无可疑。这几日大丧,陛下亲临,宫里人走动自是多些。”

“恩,我累了以至精神紧张。长恭,我想先回去休息。反正……已经入土为安,这饭吃不吃,也无关紧要了。”

“好,咱们走!”

“不行,你不能走。你得留在这里主持大局,以免旁人起疑。”

“但是兰陵……”

“就让元夕护送我回去吧,天子脚下,你又在邺,谁敢动我!”

长恭这才召来元夕,好生嘱咐。

回到醉兰阁时,绣云已贴心为我准备好洗澡水。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放松,然后休息。

换好衣服,绣云突然开口:“沈医工,夏姬已入门数日,该当如何安置?”

我轻轻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你问元夕吧!”

“诺!”但绣云欲言又止,不愿就此退下。

我索性坐直,“有话直说。”

绣云跪下:“请恕奴婢斗胆!”

我皱眉,“起来,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实在不方便的话就……改天吧,我真的很困。”伸个懒腰欲倒下。

“沈医工!”绣云急忙起身道:“奴婢深知沈医工与王感情深厚非常,沈医工在王心中独一无二,无人能替。奴婢亦知沈医工宅心仁厚,大慈大悲……”

“说重点!”我揉揉头,哈欠连天。

“沈医工,可否怜惜郑娘?”绣云终于道出目的。

“如何怜惜?咱们王府没有善待她吗?”我反问。

绣云轻咬贝唇,低头不语。

我轻叹一声,柔声问道:“绣云,如果让你和元梦共侍一夫,你可愿意?”

绣云一僵,然后嚅嚅道:“不论是王命,还是夫君之意,妾身都应……”

“我不是在考你妇德,我就问你,愿不愿意元夕再娶元梦入门?每天看着他们亲密,你一三五,她二四六,分享夫君,是不是满心欢喜?”

终于,绣云诚实地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你已经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就不必再问了吧?!”

“沈医工,元夕岂能与王相提并论。元夕一介草莽,王却肩负……”

我摆手打断绣云的话,这种观念最要不得。“感情从来与身份地位无关,爱情面前论心不论金,人人平等。你知不知道我未回来的时候,王有多羡慕你和元夕能恩爱相守?他有没有强行拆散你们?或者利用权势硬把元梦指给元夕?……因为他也知道感情的世界里,永远容不下第三个人!你呢,自己做不到的事,何苦为难我?”

绣云无言以对。

“下去吧。郑娘的事情,你勿需担心。我们已经商定,若能觅得更好归处,我们奉上厚金,诚心祝福。若无依靠,我们养她终老!”

“……诺!”绣云还想说什么,最终沉默退出。

长恭回来后,我只字未提。因为我相信绣云心善,只是因为见到郑娘孤苦,心生怜悯,一时冲动,有感而发!

日子平静过了一个多月,迎来真正的春暖花开,院里的紫叶桃全部盛开。长恭每日按时上朝,我闲来无事,就在桃花盛开的地方散步游走,很是惬意。

这日,却见绣云远远奔来,仓惶跪倒,神色慌张,“沈医工,郑娘……郑娘……她悬梁了!”

“什么?”我大惊,“她……她为什么自杀?是不是有人背里欺负人,使绊子?!”

“奴婢们不敢!”绣云急忙否认:“奴婢们谨遵王令,绝不敢拂逆!郑娘自尽是因为……因为身怀有孕!”

“什么?”我再次震惊,史书上没这段啊,“谁……谁的?”

绣云为难,羞于启齿。

“难道是你们王?”我觉得绣云如是暗示。

“不可能!”即刻否决,想都不用想。

“……沈医工……可还记得,凯旋之初,王曾于宫中宴饮三日才归?”

我点点头。

“其实当日王回府入阁前……烂醉怕……怕惊忧沈医工,于是……他先去了郑娘的住处……”

什么?……我记得当日长恭进门之际,确有疲态,但只是微醺,还因为嫌脏,要将大氅扔掉,难道他……

“你的意思是长恭酒后乱性?”

不对,算算我们回邺不过月余,就算怀孕,以古人诊脉的方法,这么早就能确诊?

“奴婢不敢妄议主上,也不知房内实情,只是腹中孩儿无辜,郑娘无依无靠,还忘沈医工大仁大量,给她个名门,让孩子能名正言顺诞下。”

“这是两回事!如果孩子真是长恭的,就算我与他分手和离,都要他负责。但如果不关长恭的事,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乱认?我始终相信长恭……你也应该了解你们王的功力,区区几杯酒,不足以让他丧失判断。”

“奴婢知罪,沈医工万万不能离开,奴婢深知王对沈医工的情意……只是今日不同往日,沈医工多次重伤,气血亏损,不足以诞下子嗣……要不然……王也不会命奴婢在沈医工每日的饭菜中加入避子药!”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将我震得站立不稳。避孕药?长恭比谁都清楚,我想为他生儿子,他的满心欢喜和感动,难道都是装出来的?说不通!

“你骗我!”我大声喊道。

绣云一咬牙,将实情和盘托出,“奴婢斗胆违抗王令,王说沈医工身体嬴弱,不宜受孕生产。这才吩咐奴婢下药,这药的份量,都是由王亲手调配……”

“住口!我不信,长恭不会这样对我!你胡说,我要亲自向他问清楚。”眼泪滑落,我不相信长恭会欺骗我。

“沈医工恕罪,沈医工恕罪。还请看在孩子的份上,大仁大量……”

“滚开,别挡着,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我不顾一切向外奔,谁知没跑两步,气极攻心,一阵晕眩,向前栽倒,不省人事……

不知多久,幽幽转醒,一张年轻焦急的面庞映入眼帘。

“你……你是……怜心?”我认出。

“沈医工,您终于醒了!”怜心惊喜,“我这就去禀报王。”

“等等!”我拉住她,问:“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绣云呢?找她来,我还有话要问她!”

谁知怜心也突然跪倒:“沈医工,你一定要救救绣云姐,她无心冒犯!”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忍不住头痛,烦死了,“她怎么了?”

“绣云姐多嘴,气晕沈医工,惹王震怒。元总管亲手绑了绣云姐,押至堂前,听候发落!”

“发落?怎么发落,不会要她的命吧?放心,你们王没有那么残暴。”

“可是……这次……王真的很生气,神医工,你看外面的石台石柱,都被王打碎了!”

透过窗棱,隐约看到……一片狼藉。哎!

“他们现在哪里?带我过去!”

怜心扶着我来到书房时,只见绣云双手捆绑在后,跪在堂前。脸颊红肿,口角渗血,很明显被人掌过嘴,长恭坐在书案后,冷酷地望着一切,没有丝毫赦免的意思。

元夕站在绣云身后,挥鞭欲打。

“住手!”我急忙阻喝。

“兰陵,你怎么来了?”长恭脸色一变,飞跃我身边,满脸关切。

“别碰我!”我推开他,“你怎么能让元夕亲手鞭打他老婆,何其残忍?”

长恭望着绣云,恢复冷然:“下人犯错,元夕是总管,一视同仁,出手惩处。若是旁人,恐怕下手更重。”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枉逞口舌之能,犯下弥天大错,差点害死你!”

“搬弄口舌?那是郑娘没怀孕,还是你没给我吃避孕药?如果说的都是实话,何错之有?”

长恭脸色剧变:“兰陵……”

“让开,叫你别碰我了。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这样对我,每天虚情假意,戏好好呀!”

“我……”长恭脸色更难堪。

“闭嘴,这笔帐咱们慢慢算。首先我要搞清楚,郑娘倒底有没有怀孕?”

长恭神色僵硬,不愿作答。我又看元夕,元夕点头,“不足两月。”跟我们回邺的日子很符合!

我倒退两步,长恭伸手欲扶,又被我推开,怒目相向:“你经手的?”

美眸喷火,长恭亦怒气冲天,一眨不眨望着我:“兰陵竟不信我?”

“我信!”我脱口回答,虽然避孕药伤透我心,但我怎么也不信他会对郑娘……否则这么多年的等待不是一场笑话。

“这种事……没男人不可能成孕。府上的男子,总共就几个,不是你……就是……元夕,是不是你干的?”

元夕吓得一哆嗦,“神医哎,你可不能冤枉我!不管王的决意如何,郑氏在外人看来就是王的人,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这就将全府男丁召集,逐个审问!”

“不用了,如果连你都不敢的话,他们更没这个胆子!事情闹大,徒惹笑话而已,丢的是咱们王府的脸。不许去!”

那怎么办?元夕无奈,一时大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看地上有一把刀,缓缓捡起走到绣云跟前,手起刀落……砍断绳索,与怜心一起将她扶起。

“对不起,绣云,让你受苦了。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但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郑娘的孩子可能是谁的?!此事关乎王嗣,搞不好会被有心人利用招致灭门横祸。兰陵王对你有救命之恩,这多么年王府对你也不薄,还成全你与元夕……你忍心陷王于不义吗?事到如今,还要为那个始作俑者隐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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