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第 104 章(1 / 1)
“小沈,别看了,再不走,天黑前就赶不到赵家屯了!”杜主任站在拖拉机上笑着招呼我赶紧上车。
“是啊,沈大夫,乡政府的领导们还等着咱们开会,布置工作呢!这次路途有些远,出门前我女儿还直嚷着妈妈早点回来!”沈洁也催促道。
“谁不知道山路难行,天黑更危险?可别因为你一个耽误大家行程,出了意外,你负得了责任吗?”何安妮还是一惯的语气尖酸,针对性实足。但我始终认为这只是她从小娇生惯养的天性使然,并不是真的心肠歹毒,所以也没太上心计较。
我微笑着迈腿正要跨上车之际,突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宋医生和柳护士还没回来?!等等他们吧……要不我去叫他们!”
一转身,惊见一群黑衣蒙面人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个个手持利刃向我们逼近。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我惊恐道。
无人应答,只是不断地靠近,终于将我们团团包围……“啊”一声惨叫,何安妮心房被刺穿,摔倒在地,死不瞑目。凶手扯下面巾,竟是……高澄,还有……柳萱!
“你疯了,你在干什么?”我怒骂柳萱。
“啊!”又是一声惨叫,沈洁也身中数刀,满身鲜血,砍倒在地,临终前不断叫着女儿的名字:“月华,月华……”凶手转过身,扯下面罩,向我狞笑,是……宇文护!
杜老扑倒在宇文护脚下,紧紧拖住他的脚步,大喊着:“小沈快跑,快跑……”宇文护不屑地一抬脚,将他踹下万丈深渊……
“杜主任……”我尖叫。
“一个也别想跑,你们全都得死!杀……”四周不断响起冰冷的催命声
所有黑衣人都向我围过来,举起了屠刀……“不要……不要……肃肃……肃肃,长恭救我……长恭救命……长恭!”我翻身惊醒,原来又是一场噩梦!
下意识摸摸身侧,果然……短短十天就做了三次这样的噩梦,全是长恭不在身边的时候!难道我真的命不久矣?所以不断梦到故人,还有最初时的情景……
胡乱披了件衣服下床坐到案前。长恭亲手打磨的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我擦擦额际残留的冷汗,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告诉自己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终于能从宇文邕的宫廷斗争中解脱出来,真正抛开一切与长恭相守,是我梦寐以求的幸福。我太高兴了,以至得意忘形到连中毒之事,都可以抛诸脑后,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美好宁静。
只是毒发时的痛苦还在不断提醒……但,就连沈洁也曾意识到,我们跨越千难万险而来,总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悲惨地死在这儿……至少她当过梁夫人,有一双儿女,最后还除掉宇文护,这一生也算得上是惊天动地,不虚此行;何安妮生下了高绍信;就连柳萱也有一个儿子……大家都有一翻经历!我若为长恭而来……这米到现在还生着呢!而我最大心愿——扭转他的命运也没实现,怎么可能就这么死在宇文护的□□下?对我而言,宇文护……他就是个屁!
窗外皑皑白雪,一片苍茫……离开长安后,我也思忖过是不是应该理所当然的……去齐国?长恭断然否决,他说:“就让神医和兰陵王从此消失在世人眼中罢!盛名之下实难副,为此你我已尝尽苦楚。所以从今往后,我要一尝兰陵夙愿,与世无争地平凡生活。就算宇文邕有所怀疑,也会认定我们归齐躲避。而齐亦会认为,倘若兰陵王没有追随神医殉葬的话,理应归国!既然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离开,那我们就偏偏还留在周境,反而能够获得长久的安宁!”这就是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当然任何事都是相对的,再安全我们也不能滞留在宇文邕眼皮轻易就能触及的范围!于是我们一路继续向东,最终在黄河边这个名唤“河鲤”的小渔村驻足。
长恭还告诉我:“黄河险要,水流湍急,一直是隔在周齐两国之间的天险屏障,平时无人敢率兵轻犯。反倒严冬、河面冰封之际,时有踏冰过界互袭之举。因此两军于冬日之防守远比平常更为严密。周国的戍河军营就驻扎在距此不足百里之地!……不过无妨,河鲤贫瘠,村民以捕鱼为生,此季再难出船,皆靠存粮过活。所以军中粮官不会筹措到此!日后若有战事,齐军见到本王,亦不……”
“总之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对吧?!行,咱们就在这儿住下来!”其实不必解释,对他,我深信不移,所有事都交给他了,我的智商顿减为零,只顾像只树懒一样熊抱在他身上取暖。严寒让我这个几度失血过多的南方人更是辛苦,但长恭越来越紧锁的眉头,却是为我这几日越来越频繁的毒发!原来一粒药丸还能撑个一天半,如今两粒都压不住一天!不得不加大剂量,但杨坚所赠已经越来越少……长恭彻夜难眠,对着我发呆……我又何尝能够安然入睡?只怕加剧他的伤怀,不得不闭着眼睛装睡,让他以为我不知道而已!
“吱呀”一声柴门轻启,凛冽的寒风还来不及钻进一丝,高大身影已经闪入,反手又将寒风阻于门外。
“肃肃,你回来了!”我兴奋地跑到跟前。为了掩人耳目,我又唤回他“肃肃”。
就像寻常妻子迎接外出工作回来的丈夫,我立即接过他手上的包裹……好沉,太重了!还是他亲自放到桌上。我则为他解下帽帏,褪去蓑衣,挂在门后,又细心掸去身上残留的雪花,最后脱下大氅在火炉边烘烤。
“哎……”下一刻,我已双脚离地,被直接抱起放在床上,棉被裹成个粽子。
“三九寒天,竟然还赤脚下地,你……”温柔的责怪,满满的心疼。
我笑着从被窝里抽出手,抚平他的眉头:“外面是天寒地冻,但咱们家可是名符其实的温暖小窝!三个火盆子不说,还有一个大灶加热炕。更重要的是,从地面到房梁,还有这四面夯土墙,哪一处不经你亲手加固,密不透风?!最最最重要的是,我有你这个移动大火山,怎么会冷?!”我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
附近只有这间荒废的茅屋面积大些,没有隔间,卧室、起居室甚至厨房都在一起。长恭怕我身体受不了这么恶劣的环境,不辞劳苦往返山林和村镇运来大批黏土。又向渔民高价借来铲揪,亲自夯打,没日没夜足足两日,不但加固了夯土层地基,又在茅屋四周修建了夯土墙,结实结实,拒风防湿,彻底将屋内、屋外隔成两个世界。就连身下的热炕,我都不知道他哪里找来的专家搭建,用的全是无烟炭,可不是一般渔民能负担起的。在我印象中,这种暖炕头,好像只在冬北地区使用。外面雪花漫天,屋内温暖如春,真正低调中的奢华,他为了我真是煞费苦心!
“要是让院里那些旧同事知道我嫁了个十项全能的丈夫……不但美的倾国倾城而且体贴入微,非得羡慕嫉妒恨死!”
“西凤公子在江湖上有些名望,这些不算难事,兰陵不必忧心!”长恭轻笑。他不提,我差点忘了这个雅号。
“说,勾引了多少江湖侠女为你折腰?”我故意酸道。
“兰陵……”长恭无奈,知道我又在逗他。
“好了,好了,别那么严肃!这模样留着给我上坟的时候再用好不好?”
此话即刻引来长恭更加不满,还有……惶恐。
“坏喽,我又说错话了,惹兰陵王不高兴了!”我急忙道歉,却毫无诚意,“兰陵王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这个没文化的市井之徒计较!”
长恭拿我没办法,只是用美眸嗔我,终于看得我心虚,“真的对不起啦!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该没心没肺拿你的担心开玩笑。只不过看你这些天太忧愁了,所以想逗你这个大美人开怀一笑。其实这两天我的状况挺好的,也不冷,你看我的手都是暖的,脑门上还热出汗了!”
长恭摸摸我的额,又为我搭脉,道:“哪里是暖?是燥亢,兰陵体虚受不住。……我去多烧几壶开水!”这是我告诉他的最简易的室内加湿方法。
我笑着赖在他身上不让他离开,索性脱去他的靴子,拉上炕用棉被裹在一起,“我真的不难受,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不要离开我,就这样,咱们好好说说话。我也不明白怎么天天对着你,还是怎么都看不够?!”
“只要兰陵平平安安,有一辈子的时间……我让你慢慢看,天天看。”长恭深情道。
“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早上醒来,一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永远是你。所以你以后不能再撇下我一个人去集市采购了,得带上我!”
“若是平常,定遂你心愿!只是现在你的身体……经不住奔波劳累,气候又恶劣……所以才每每趁你熟睡未醒之际,加速来回。”
“那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差点上了故人的引魂车,我不停喊着你的名字……就差一步,你回来只能看到一个永远叫不醒的我了!你知不知道每次醒来看不到你,我有多失落多害怕?!”
周身一紧,一提到死,长恭就会失控,“我再也不留兰陵一人独眠!从今往后就这么守着兰陵,寸步不离!”
“那没人出去采购,咱们不是得饿死?”我笑问。
长恭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真是傻肃肃!”我亲他一口,叹道:“有你真好!对,这就么抱着我,一点也别松开!”
“恩,兰陵再小憩片刻,这次有我守护你,不管魑魅还是魍魉,谁敢伤害兰陵,我遇神杀神,遇佛灭佛!”
“好……”我叹喟一声,安然闭上双目,不到半分钟,便沉沉睡去。长恭轻拍我的后背,就像小时我哄他入睡一样……他一直都没忘过……
“哇,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让我看看都有些什么?”见我又要赤脚下床,长恭硬是为我套上棉靴。长恭怀抱真是温暖安全,这个还魂觉真是无比舒畅,只觉全身充满力量。
“红枣、核桃……这下又有枣泥酥吃了……粟米、面粉、大豆、青菜、萝卜,鸡鸭鱼肉干……哇,还有大米……这是黄瓜和茄子!肃肃,你好棒,这些在这里……应该很难得吧?”算算时间,应该是刚刚培植出来的。
肃肃望着我,点点头,“我知道兰陵不喜牛羊肉,太过荤腥的都不爱,所以只能挑了几样……”
“不碍事的,只要是你亲手挑的,什么我都不介意!……这下真的可以吃到过年都不用出门了。可惜没有水果玉米……没关系,这么多食材足够做一顿滋味丰富的火锅!”
“火锅?水果玉米……是何物?兰陵尽管形容,我一定买来。”
我笑着摇摇头:“这不是财力的问题,而是时候……不到,再有钱也买不到!火锅就是……打甂炉……对,差不多!还有我拿手的小鱼锅贴,肃肃,你还没尝过呢,保证赞不绝口!”
“兰陵做什么都好吃!”
“瞧你说的,好像是给我面子才不挑一样。我今天就大展厨艺,让你刮目相看。来,咱们一起动手,生火支锅洗菜和面了!”我吆喝着,愉快的情绪终于感染到了长恭些许。
炊烟袅袅,温暖的烛火,满室的热气腾腾,映红了双颊,我们像普通夫妻一样做菜烧菜……最后我大喊一声:“沈氏小鱼锅贴下炉了。”一挥臂,刚要把成品贴进炉壁烘烤,突然一阵钻心的剧痛,两眼一黑,向后倒去……他奶奶的,又毒发了。
“兰陵!”长恭大惊失色,丢下手上所有东西,踢翻了一地的瓦罐,将我抱起放到床上。
弥留模糊中,长恭喂我服下药丸,又扶正我的身体,将内力连绵不断推送给我。
好半天,我才缓过神说话:“不要浪费真气,每天这样消耗,会损害身体……我还有药,能撑得住!”
长恭悲伤道:“如果兰陵先我而去,空留这些精元又有何用?不如渡给兰陵……咱们寿期也能拉近些!”
泪珠儿一滴一滴,我直起身郑重对他说了一句发自肺腑的表白:“我真的……真的好想跟你煮饭!”长恭不语,只是望着我的眼色逐渐深沉压抑,一副来吧,随你怎么样都行的任人宰割模样。
我再次伸手将他抱紧,“可惜我体毒未清,不能害了你。每天对着块鲜美的天鹅肉不能下手,你知道我多难受吗?”
长恭有些啼笑皆非,最终只能化作苦笑:“我不介意,但我也怕拖累兰陵!沈洁不是说只要我们没有夫妻之实,你就可以回去……兰陵的毒是不是回到故乡就能解除?”
我一愣,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成天就在琢磨这个?你倒舍得!”
长恭摇头,“我何尝愿意?只是生离总强过死别,只要兰陵能活下去,我们总有相见的一天,我不怕再等……”
我轻捂他的唇瓣,不让他再说下去,太伤感了!也许之前真是生离,还有机会一次又次等我回来相聚,但是这一次……算算长恭的年纪……恐怕没时间了……所以我绝不能再跟他分开!
“谁说回去一定有救?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但你知不知道前两次……都是九死一生,不死……也脱层皮,躺在病床上动了多少大手术还得依靠奇迹才能复元?!……其实我的奇迹一直都是你,因为有你在等我,所以每次再难我都能奇迹得救,然后回来找你。但是这一次……这一次……”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了……恐怕等不到回去就已失救……即便我的故乡对这种毒也未必有办法!横竖都要死的话,我宁愿死在你身边,起码没有遗憾。只是……又要害你伤心了……对不起!”这次我是非常郑重的道歉,心痛得无法形容。
“兰陵……”长恭动容。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咱们不要浪费时间伤悲,你也别再浪费脑力琢磨怎么把我推开,这辈子我跟定你了,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总之生生世世我都要缠着你不放!死亡不一定是结束。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相处的每分每秒,开开心心过完剩下的日子,好不好?说不定明天鸽子就飞回来了,带着你师傅的灵药……那现在的悲伤不都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吗?你还是多留意窗外,以免鸽子受不了寒,直接冻死了,或者又飞走了,好不好?”
长恭望着我,终于重重点头:“我跟兰陵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还会相见,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对,这样想就对了!开心一点,我就喜欢看你笑,窝在你怀中……我俩就坐在炉前一边烤火,一边说话,一起变老……”
长恭马上在木椅上铺上棉被,抱着我坐在炉火前,“是不是这样就能让兰陵觉得幸福?”
我含泪点点头:“你永远是我最大的幸福!”
“肃肃,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给你讲故事每次你都听入迷了?”
长恭点头:“兰陵讲故事的时候总是手脚并用,引人入胜。”
“那我今天就跟你讲讲关于黄河的奇闻异事。我知道因为战事的缘故,你一定对黄河形势悉心研究过。但我告诉你,黄河上发生的很多事即使一千……很多很多年以后,依旧无法窥其全貌!虽然我说的故事都是听来的,你不可尽信,但……不得不防!因为黄河也有自己百慕大……你知道什么是百慕大吗?百慕大指的是总是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的地带……”
温馨甜蜜的时光就在每日的相依相偎中弹指而过,直到药丸用尽,门外连片鸽子的羽毛都没飘过。我绝望了,却没有什么恐惧,反倒是长恭日益加重的悲伤让我心痛的无复以加。我不止一次看到他偷偷擦拭眼眶,我真要走了,这个男人怎么办啊!
这一日,我为他悉心穿戴整齐,然后郑重服下最后一粒药丸,道:“你看今天天气多好,阳光明媚,陪我出去走走!告诉你,十个女人九个都爱逛街,特别是跟自己的心上人。以前因为工作忙……你也没出现的缘故,我很少出门,今天咱们就把这课补上。你不要再戴帽帏,我要让所有女人都羡慕嫉妒我,让我的虚荣心极度膨胀一次,好不好?”
“好!”长恭一口答应,虽然不太明白我说的什么兴趣,什么虚荣心膨胀……
屋外果然比屋内冷了十度不止,一跨出门就猛然连打了三个喷嚏。长恭连忙把我纳入他的大氅,与我十指相扣,一步一步向镇上市集走去。
不到一个时辰,我就后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地后悔。不论男女老少,一见长恭,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路也不会走了,行人相撞屡有发生,大姑娘小媳妇全都是一副色眯眯的模样。虚荣心没有满足,只觉得自己最珍贵的宝贝被人觊觎了!
一路走,一路都有人跟在后面。跟就跟呗,还嘴欠指指点点,“瞧瞧,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鲜花自然指的是长恭,而我……很不幸就成了那泡牛粪,心里那个郁卒啊,关键是想想自己现在的鬼样子,还没得反驳!
“兰陵,你看这块丝帕喜欢吗?”长恭讨好地拿起一块粉色的丝巾递给我,丝毫没有留意到周围的□□横流,口水滴答声。
“有什么好看的?一点品位都没有。”我正在气头上,直接丢了回去。
长恭一愣,小心翼翼道:“兰陵不喜欢?我看人多,以为这里的物什都是女子喜欢的……”
“谁说她们喜欢我就得喜欢,我的品位跟她们一样低俗吗?”还看,还看,这是我老公,烦不烦?我凶狠地一一瞪过去。
“哟,还是个悍妇!”不但没把她们吓走,还惹得议论四起:“凭什么霸占这么好的郎君?!定是家中有钱,要胁男家委曲求全,真可怜……可惜啊!回去求俺爹爹给他赎了,来俺家,定比悍妇强百倍……”
“俺也要,俺家才是镇上首富,轮得到你们吗?……”
我差点吐血,都什么跟什么?长恭终于觉察不妥,对我关切道:“兰陵脸色很差,是不是身体又感不适……”
看他担心、害怕又讨好的模样,心顿时又软下来,明知不是他的错,不该发他脾气,“没……”突然一转念,直点头,转身夸张倒在他怀中:“四郎,人家头晕,你快看看……”
长恭紧张地又是摸头又摸手搭脉,我趁机当众在他脸上狠狠啵了一口,胸口乱摸一阵,缠绵悱恻,顿时一片芳心破碎的声音。“哈哈哈哈……”我放声大知,那个解气啊!爽!
“兰陵……”长恭终于猜出原委,无奈叹气,揽着我走远,留下一群怨女哀叹不已。
漫无目的地买了一堆无用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天色渐暗,我们慢慢往回走。走着走着,我突然一把将买来的物品全部扔到地上,赌气道:“命都没了,要这些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便宜别人。老天爷,我到底做了什么缺德损阴之事,你就不能让我多活几天?!”
“兰陵……”长恭刚要开口劝慰。“轰”一个乍响,让我们同时一惊。这个天怎么会打雷?冬雷震震不是不可能的事吗?为什么……偏要我死是吗?我不甘心!!
索性将长恭推倒在一旁的干草堆上,剥他衣服,“就算死,我也要跟你在一起,煮饭。不留一丝遗憾,我倒要看看天还能把我怎样?!”
长恭虽惊讶,但已习惯我的行事作风,只是呐呐道:“要不咱们还是加快回去……天寒地冻,风大,我怕你受不住。”
“谁知道什么时候毒发?反正都要死,我不想再等,我现在就要跟你在一起……”
长恭不再出声,默默用大氅将我俩的身躯严密遮盖……真的任我为所欲为……
“救命……救命……”煞风景的声音不远处响起,我只当没听见。怎么每到关键时刻,总有人捣乱,我都快死了,老天还不让我跟长恭了却心愿吗?这次我不能再等呢,天大的事都挡不住我煮饭的决心……
从长安到河鲤这一路上,我们也曾数度行侠仗义出手救过不少险遭魔爪的孤苦女子。可结果是,她们一脱险,马上就想投入长恭的怀抱,赠金赠钱都不要,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只要跟着我们,做牛做马都行。除非我是个傻瓜才会同意!可荒郊野外,又不能一走了之,让人家再次落险,就是我们丧德了。最后……总之费了很大劲,既要保障她们安全,又要确保我们行藏不露,好不容易才脱身甩掉,我是打心底不想再多管闲事了。
但叫声越来越凄惨……嘈杂声也越来越大,还伴着兵器交错之声,似乎受难的不止一人……终于,我翻坐一旁,双手抓头,很是泄气,气自己命悬一线,还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长恭望着我,立即明白我的决定,准备起身出手。
我让他等等,随手扯下一块绸缎遮面,与他一同走到出事地点。
果然几个拿刀的匪人逼迫十几个百姓交出财物,见到姿色不错的姑娘,竟当众猥亵……
“都给我住手!”我大喊一声。
“尔乃何人?敢坏吾等好事,小心性命不保,识趣的赶紧滚开!”
我懒得回应,直接喊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胆敢说不字,上前揪脑袋。死在荒郊外,管宰不管埋!”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长恭都望着我,惊讶我的江湖切口。
“哟,想不到这地儿还能碰上劫道的!”一名匪人不屑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敢在这儿做买卖的,肯定是生手,劝你们赶紧滚,否则发兵剿了你们,到时哭爹喊娘也没用!”
“发兵?”长恭闻言冷冷道:“原来你们是军中将士!擅自离营,骚扰百姓,触犯军纪,可是死罪!宇文……陛下治军严明,倘若知道出了如此败类,定斩不赦!”
匪人脸色一变,“尔等究竟何人?……杀了你们自不会有人知晓此事。”
原来是一群兵痞,外出行凶,竟还打算杀人灭口,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们是谁你们还不配知道。只需知晓惩戒尔等,杀鸡牛刀!”长恭冷声道。
“好大的口气,兄弟们上,宰了他们,再好好享用!”一群人张牙舞爪扑过来。
我退开几步,结果想都不用想……不消片刻全被长恭打得落花流水。“还不滚?!”长恭喝道。
“不行!”我适时阻止,“就这么放过他们,太便宜了!他日再出来危害百姓怎么办?要我说,得留点印记才能涨记性!”
“大家绑了他们,一起押送他们去府衙,呈述罪状。就算府衙治不了他们的罪,也能惊动朝野,一品大员、大将一定会追究到底,加强治军!”
难民中的成年男人,很是愤慨,皆表同意,合力照做。
而那些女子,果不出意料,眼光又开始追寻长恭。虽然蒙面,但长恭的声音、不凡气度无一不令人迷醉、心弛。
“别看了,别看了,姑娘们赶紧回家了!人心险恶,世道不安,以后没事别独自出门遛达。来来来,这些胭脂水粉都送你们,压压惊啊!赶紧回去了……回去了……”希望这些东西能转移一点她们的注意力。
“哟,这位大师您受伤了,我先给您简单包扎下,赶紧去镇上找个医工好好看看!”人群里有一位瘦小黝黑,毫不起眼,像乞丐一样满身补丁,一脸风霜的和尚。可能好几月没有梳洗了,本应光洁的头皮上长出一层须碴。我扯下一块绫罗,为他包扎。又取过一匹厚重的料子送给他,“大师,修佛虽说是修心,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很重要。悟道之前还是得有个健康的身体支撑才行。佛经也说得人身非常不易,所以您也要适当保重啊,多穿一点别感冒了!”
“多谢施主。”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见现场处理的差不多了,我跟长恭继续往家走。经过这么一出,再没了煮饭的兴趣。望着西沉的红日,就像我的性命,马上就没了,终于有了一丝切肤的悲伤。
“肃肃,先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马上就到家了,兰陵有话还是回去慢慢说吧!又要下雪了!”
我摇摇头:“谁知道下一刻还会不会有命?我一定要趁清醒的时候,把所有事情交待清楚。特别是你未来……你听好,你一定要当心……”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打断我的话语。
一回头,刚刚那位行僧居然跟了上来!长恭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我心里也很吃惊,以长恭的本事,竟不知后面有人?还让他跟了一路?这个和尚什么来头?
“神医别来无恙?”和尚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我更是吃惊。
“神医还没认出贫僧的声音吗?阿——弥——陀——佛——”宏亮的佛号,直击心灵深处。这种感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中秋夜宴上的神秘人,让我救人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高僧不敢当。只记神医虚怀若谷,对我佛法更是领悟超然,贫僧佩服。神医一句话,得救数百性命,功德无量!”
“呵,你太抬举我了,什么功德无量,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活不过一天了!大师您是高人,有缘相见,可有法子救我?”我随口一问。
“神医可是中毒了?身中宇文护之毒?”和尚直接问道。
我一惊,果然高人啊!……是不是代表有救了?
“难道大师真的是来救我的?”我不敢置信问道,生怕从天堂落入地狱,再次失望。我使劲想着南北朝时期的得道高僧,“难道……难道……您就是传说中达摩祖师?!”乖乖,那可真不得了,我沈兰陵居然有幸得见传说中的佛?!!!
扑咚一声,我即刻跪倒:“佛祖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要活下去。”长恭虽不知此人有何能耐可以救我,但也跟着跪下祈求:“请高人救兰陵一命,高长恭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和尚脸皮微微一抖,有了一丝尴尬,“非也,神医误会了,神医请起。贫僧并非达摩家师,亦无神通!云游四海,路过阿育王寺,有缘得见神医一面!”
“家师?”我一愣,“你是说达摩是你师傅?徒弟……徒弟,这么有本事的徒弟,该不会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的……慧可,对慧可二祖?”
和尚一惊,双手合什,“贫僧法号正是慧可,不过何为二祖?”
“就是说你会继承达摩的衣钵成为一代宗师!”
“神医果然能知过去未来!”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一切皆是因缘巧合罢了。其实我就一个普通人。否则也不会受苦受难了!”
“神医果然悟性极高,若入我佛门,定不可限量。”
“您不会是来劝我出家以换性命延续吧?我直说了吧,不可能!你是高僧,我也不想绕弯子,你应能看出我在此并不是为跟佛结缘,而是为他!”我指指长恭。
“兰陵王戾气太重,与之亲近,减损福报!”
“但这条路并非他自愿的,自来如此,他也无从选择。但他本心善良,而且对我情深意重,所以我不会放任他不管。若他坠地狱,我亦同往。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天堂,无忧无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神医可知,所遇一切,皆因他起。能若挥慧剑,斩情丝,方可离苦难,回复从前生活,何乐而不为?”
我摇摇头:“一切唯心而已,若生命中没有他,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没有他,即便身在天堂,亦心如地狱。大师不必再劝,为他,我无怨无悔!”
“阿弥陀佛……”慧可说:“那我只能祝愿神医心想事成。善有善报,一切遂意。”
“多谢大师吉言。我也恭祝大师功德圆满,涅般证道!……再见!”拉起长恭,转身欲走。
“神医留步,此番前来确有因果,相赠一物,以报数百性命之恩!”慧可说着拿出一个木盒。
哦?是什么?我接过打开,一颗褐色药丸赫然在内,我太熟悉了,这是……这是……内心一阵欣喜翻腾,果然命不该绝!
“神医也说世上本无神迹,一切皆出自因果。□□不是贫僧所炼制,贫僧自无解救之法。只是因缘巧合,从知迷僧房中得此良药!”慧可直接解释,“知迷为宇文护所用,长年以药物制他人,但宇文护生性他如何不知,为求自保,收藏了一粒解药以备不时之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害人害己,不得善终,但冥冥这中此举却又得救神医一命!世人不信因果,因果何尝放过世人。阿弥陀佛!”
“啊呜”一口吞下解药,我连水都不用,干咽,胸口捶了两下,终于下肚。“谢谢慧可大师,谢谢慧可大师,你才是真正的当世高人。”我又跪拜。
“不必谢我,这是你的福报!”慧可道。
“是不是只要我继续做好事,就能改变……命运!”我指的是长恭,相信不用说破,慧可就已知道。
慧可浅笑不语:“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其实神医心中早心决断,何需再问?!贫僧与神医,因知迷缘起,缘尽此刻,请神医多加保重!”
“多谢大师!”最后我与长恭一同向他深深拜别。起身时,已不见慧可踪影,我知道,这份短暂珍贵的缘,灭了。以后不会再见。
我兴奋地拉着长恭的手道:“看到没有,我果然不会死在宇文护手中,天不亡我!我终于能做你的妻子了,只要心存善念,我们生生世世都能在一起。!”
长恭也激动地难以表达。世事真的无常,前一刻还绝望无比,下一刻生机勃勃,生与死、善与恶,真的只在一念之间,天差地别。
为了慎重起见,以防万一,长恭依旧未为注入内力驱毒,直至十日后,确定毒素全清,我们才真正安下心来。
我迫不及待地拿出早在集市上购买的一对龙凤红烛点燃,再次与长恭交拜天地,合卺交杯……
我亲自吹熄蜡烛,坐在床上与长恭对视……羞怯地伸手解开他的衣襟……正要引颈欢好之际,我突然喊停:“等等!”
“怎么了?”长恭不解。
“咱们每次要洞房的时候,总被人打断,你说这次会顺利吗?会不会有人正在外偷窥,你要不要出去再检查一下?”
“兰陵放心,我已彻底检查并无外人痕迹,且以我的功力,并未感受第三者的气息。”
那,那继续……
“等等!你再听,明明就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是我幻听!肯定有人。”
“兰陵!”声音沙哑无奈,“那是一些蛇虫鼠蚁翻地之声,咱们家暖和,它们都喜靠近。”
“不会吧?”想起那些爬虫,我一阵头皮发麻,“咱家地面墙壁都被你夯实了,它们怎么可能进得来?”
“又不是修陵建墓,活人居住的阳宅,总会留下风口,气洞……兰陵,你不想跟我煮饭吗?”长恭幽怨道,借着月光,妩媚撩人。
“当然想,做梦都想。我来了!……你别动,让我来,我学医的肯定比你熟悉人体……”
长恭一阵无语。“我还是担心,要不你还是……唔,唔……”
长恭终于受不了我的唠叨,拉下我一吻封缄,开始我们长达数年没有完成的洞房花烛夜……
苍天大地,朗月繁星为证,我沈兰陵跨越一千五百年,克服重重磨难今天终于跟心爱之人结合……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但愿千年人不老……但愿千年一日如今宵!但愿天下有情人,都变同命鸳鸯鸟,飞过青山绿水间,飞上高空到九霄……
月亮悄悄躲进云彩后,不忍再打扰我们这对历劫磨难的爱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