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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 101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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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阎姬?!”我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跟宇文护的母亲重逢!

犹记当年的阎姬……可是风韵犹存!不过六年的光景……满头银丝,沟壑纵横,嘴角眉梢老态尽现……变化有点大,还是古人易老?宇文护特意将她从北齐接回……应该很重视这个妈的!那她突然出现在此是为了……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神医对妾身有恩,妾身从未忘怀。”阎姬如是说道,顿时让我心中的大石微微放下。听出一线有救的可能,虽然难度颇高,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雀跃起来。不过,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在我面前总是妾身、妾身的,真有些不适应!

“那您……是打算……放我出去?”我不觉得宇文护会答应,哪怕这人是他母亲!

谁知阎姬果断点头:“妾身惭愧,吾那逆子……倒行逆师,人神共愤……妾身无用,多番劝阻无果。所幸他这几日忙于祭天之筹备,不驻府内!妾身这才想趁其不备放走神医,以免再铸大错,永无返悔!”

“那他们……”我担心牢内的守卫……

“神医放心!妾身的身份,逆子的手段,无人不知,谅不敢违逆!妾身这就想法开释神医!”

“还有他们!”我指指御林军,“他们跟随我而来,我就有责任带他们一起离开。……其实放一人与放众人已无本质区别……况且,倘若只有我一人出去,再遇危险也难自保!”

阎姬思索片刻,一咬牙答应了,“既然如此,待妾身好生筹谋……伺机先将这些守卫药倒,以免行事过大,惊动逆子!”

我点点头,也明白一、两人好走,一群人目标太大!还有……我中毒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可能找到解药?刚要开口,想想算了,还是等出去后请宇文邕出面解决吧!如果宇文护真对自己的母亲推心置腹,阎姬就不会这么偷偷摸摸了。放人已经冒着母子决裂的风险,其它……就不为难她了。

看着阎姬重新穿戴好斗篷,默默离开,我有些开心地跑到长恭跟前:“听到了吗?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出去。一到皇宫,我就找最好的药医治你!”

美目缓缓张开,长恭道:“兰陵切莫掉以轻心,我总觉此事甚为诡异!……宇文护费尽心思,岂容人轻易破坏。”

虽然心底也一直不踏实,但我现在宁愿相信阎姬真的能把我们带出去!“放心,咱们相互扶持,见机行事。你好好养伤,指不定途中还要动武!”我安慰。

长恭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调息。我又跑去喂了沈洁半碗水,让她继续昏睡,积聚体力。身体上的伤痛再严重,总有复元的一天,但精神上的创伤……恐怕一辈子都难以磨灭!老天爷,请你可怜可怜她吧!

今夜比往常更为静谧……守卫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倒下,阎姬带着十来个帮手依约而至!

牢门一一打开,我压低声音对所有人说:“大家不要慌,她是来救咱们的。一个扶一个,不要争先恐后!如果有一个人走不掉,惊动宇文护,所有人都得跟着完蛋,听见没有?”

“诺!”

“嘘!”看来经过几日,之前他们所中的迷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来,你过来,扶着……他!”我让一个士兵扶着长恭紧跟在身旁。而我则负责沈洁,“坚持下,出去就好了!”

我们跟着阎姬向外走去,地牢大门一开,强烈的光线顿时刺得我睁不开眼。阎姬不是趁着夜深来的吗?那……是火把!黑压压的士兵正手持火把在门外守株待兔!为首的是……宇文护!长恭所料正确,不好的还是应验了!

阎姬从头到尾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已是笼中鸟,再骗我入局……似乎多此一举!

果然宇文护冷森森地道:“母亲深夜造访儿子府上,怎么不派人通传,反倒如此鬼祟夜游地牢?想不到母亲大人竟有如此雅兴!”

阎姬也不绕圈,直接怒道:“畜生,神医于我有恩,你马上放了他们!”

宇文护敛去笑意,挥鞭一指我:“众所周知,沈兰陵心向齐国高长恭,是我大周的敌人,母亲怎可凭借一己私心,置大周安危于不顾。儿子恕难从命!”

“大周?你倒有脸提。你是如何对待陛下,对待百姓的?!”阎姬继续骂道。

宇文护脸面一沉:“国家大事,妇道人家岂能明了?母亲大人年事渐高,还是让儿子派人送您回去早些歇息,颐养天年。来人……”

说是送,众兵将一涌而上,一阵刀枪剑戟伴着“啊,啊……”的惨叫声,阎姬所带之人尽数被屠当场。最后他们收起兵器,伸手去“扶”阎姬。

阎姬自是不肯就范,不停叫骂:“畜生,忤逆犯上,死不悔改,小心不得善终……”纠缠挣扎间,一物悄悄塞进我手心,不容细看,我将此物滑入袖腕内,不动声色望着阎姬被架离。毕竟是母子,我不相信宇文护会灭绝人性到对千里迢迢接回的阎姬不利。

“神医,请回吧!”宇文护阴恻恻地戏谑,“难不成,也要我派人请你回去?”

认栽!所有人原路返还,只是这次长恭不再跟我一起,按常理跟其他羽林军关在一起,再着急,也不能流于表面。好在宇文护没有即时加诸任何刁难,便带队离开。好像今晚的事,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暴风雨来临前夕不正常的平静!

借着天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拿出阎姬交付的东西。只见一个小纸包上写着三个字……“写的什么?”我问沈洁,毕竟她待在古代的时间比我久,端详了半天,“好像是……蒙汗药!”

阎姬为什么要给我蒙汗药?

我明白了,定是方才混乱,阎姬自知救不了我们,一时想不出别的方法,便将身上仅有的“武器”留给我防身!想必之前守卫就是倒在这里面的药粉下,昏睡不醒!

她倒是一番好意,只是……似乎派不上用场。隔着门栅,让我药谁?谁会莫名其妙吃我给的东西或水?

想了想,我打开药箱,将蒙汗药注水调和灌入当年留下的注射器中,又连同那柄破旧却依然锋利的手术刀一并藏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累极,靠在墙边打起盹来……梦中全是长恭的伤势……

不久,耳边又传来脚镣铁链拖行声……还有……惨叫!

我一睁眼,看见包括我的在内,所有牢门再次被打开。而宇文护的人正对黑甲军逐一灌以穿肠□□,形貌就跟我吃的一样,然后他全被拖了出去,稍有不顺者,当场斩杀。

“不要!”我大叫着跑过去,不管他们要被带去哪里?恐怕都是一去不复返!长恭重伤未愈,再服□□……“不要,不……”

颈后一疼,栽倒在地,昏迷前听见前方骚乱和……野兽般的嘶吼……不要啊!心中大叫,陷入黑暗!

风……大风……呼呼刮过!

敦促我清醒的却是风中夹杂的一股奇怪的腥臭味,不但腥而且骚……好像在哪里闻过……危险,非常危险的感觉!

眼睛能感光,却什么都看不到……耳边是嘈杂的人声、马嘶……甚至还有狗叫,我究竟在哪里?长恭在哪里?微微动了动,发现双手双脚均被锢以厚重的铁链!

突然一片光明直刺眼眸,套在头上的布袋被取下,我本能闭上双目,只听周遭一片哗然。

再次睁眼……一条鲜红的大舌直入眼敛……我没看错吧……以前只能在动物园隔着玻璃看到的……一只体形硕大、五彩斑斓的猛虎,正对着我虎视眈眈,蠢蠢欲动!要不是有三人同时钳制,恐怕早就扑过来了……吓得我直往后缩,身体撞在木柱上,这才发现沈洁跟我一样,被铁链锁在了同一根木柱上!

宇文护率兵将我们包围在中间,圈外四周站满了长安城的百姓!

看来宇文护是打算当众让老虎把我们吃了,以破我的神信!长恭呢?被带到哪里去了?长恭的命运不该在这里终结……但我就怕他像沈洁一样,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大周的百姓!”宇文护威风凛凛,就像天命所归、主持大局的善长仁翁终于登场了!“相信各位一直被齐国神医之传闻荼毒数十年之久。齐国亦藉神灵僻佑、天命正统为名,不断挑起杀戮,屠我百姓,占我国土,以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骨肉分离……一切皆因此妖女沈兰陵而起。本座为保大周万世江山,保我百姓安居乐业,千里赴戎机,终将此妖女擒获,今日祭奉上苍,从此国泰民安!”

“放屁,祸国殃民的是你宇文护!”我怒骂。

宇文护不怒,笑着继续说下去:“虎乃百兽之王,森林之主,集天地之灵气而生。倘若你真有仙气,它自不会伤你,何来畏惧?!你若欺世盗名,就一死以谢天下罢!”

“是它,是它……”沈洁突然死死盯着那头猛虎,眼神狂乱,“它有份吃……吃了月华……我恨……”恨不得挣脱一切冲上去拼命。

“冷静!”我急忙劝道,“现在宇文护就是要我们被老虎吃掉……如果不想办法虎口脱险,月华的仇永远报不了!”

“我要找月华,救月华出来……”沈洁不停喃喃,已完全沉浸在月华的悲伤中……

“哗啦,哗啦……”又是一阵巨大的动静,一个四周盖着黑幔的巨型笼子,被一驾二十乘的马车拉来,“轰”一声被士兵推倒在地。

我一惊,这里面又是什么?我们就两个人,不够分食吧!……不对,如果还是猛兽,马儿一路不可能如此淡定,一直到离老虎的气息很近,才发出不安的长嘶,怎么也不敢靠近……

黑幔被扯开,宫里的黑甲军像动物一样全被困在其中,一个挤一个,有的毒发昏迷,清醒的也不能动弹。我一下便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眼神,就像我一样,彼此搜寻,空中交接。只要他还安好,我就放心了。

士兵一打开笼门,就有人想从里面爬出来,稍有露头,即被利刃穿胸,当场毙命!

所有人只能待在笼里不敢乱动……

宇文护笑着一挥袖,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上悠闲地品茶。驯虎人驱虎前进,向着……黑甲军的方向走过去。

他们想干什么?不是要对付我吗?为什么向他们走去?我惊恐地望着即将发生的血腥……全身发抖,不顾一切想要挣脱桎梏……

“本座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都是有罪之人,让百姓看看兽王是如何对待敌人的!……就当……先给你暖个场!”

“宇文护,你个畜生,人渣,败类,不得好死……”

“尽管骂吧,好好看着他们的下场就是你的写照!兽王已经饿了一天,什么都没吃过……哈哈哈哈……”

驯兽人在笼门前彻底放开对老虎的掣肘。饿极的猛虎对人味特别敏感,一下窜进笼中……里面的人避无可避,若是出逃一步,即被外面的士兵斩杀,在里面只能被老虎撕咬……

顿时,血腥四溅,断肢乱飞,惨叫不断。不少人被咬断气管,命丧当场,更多人被咬的血肉横飞,内脏横流……羽林军都中了毒,根本无力反抗……幸存者只能贴在笼边瑟瑟发抖,看着猛虎撕咬同伴的尸体,祈求它能尽快饱腹,暂时放过其他人……残忍血腥的场面,连百姓都看不下去,纷纷掩面,带走小娃,有的狂吐不已……

突然,“嗷呜”一声惨叫,硕大的虎躯被生生震出笼外,发出受伤甚至惊恐的吼叫,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是长恭!危急关头,冲破穴道,但搏命一击之后,不堪重负,高大身躯踉跄倒地,一口鲜血隔着黑巾喷洒,染红整个面颊。

“啊……”我失声尖叫,不停挣扎,四肢磨出血来仍不自觉。

任是驯虎人再怎么驱策,那只老虎像是受到无比惊吓一般,就是不肯挪动。

宇文护有些恼怒,暗自吩咐一番。之前那个高手阿穆其亲自走进笼中,将长恭拖了出来,当胸狠狠一拳,又是一鞭将长恭打倒在地……我红了眼,快发疯了!

驯虎人再次命令猛虎上前,它见长恭独自出来,又负伤倒地,新鲜血味的诱惑……老虎似乎又有了胆气,站起来向长恭逼近……

“啊……”我疯了一般使出全身力气,不顾一切想要冲到长恭身边,只听“哧”一声,木桩竟然有了一丝松动,可这远远不够,等我完全扯断,也来不及了……

可能我又瘦了、手腕细弱的缘故,锁在手腕上的铁镣略显宽松,我握紧拳头,拼命缩紧骨头,生生刮掉一层表皮,终于让右手从铁镣中抽出!顾不得鲜血淋漓,我摸出藏在腰间的手术刀,一下扎向自己的左肩,虽不是主动脉,但胸腔周围条条血管破裂,都足以令鲜血喷洒……

“你过来,到我这里来,这儿有血……有肉……”我对着老虎大喊。

同样是人工驯养,宇文护每天用活物、甚至活人养出来的老虎远比动物园里的那些凶猛多了,保持着天生的野性,和对血腥的敏感……

一刀不够,就两刀……三刀下去,鲜血染红了上半身……那头老虎之前被长恭所伤,多少有些忌惮,终于被我吸引,放弃长恭向我奔来……

“兰陵……”长恭忍不住喊道……众人皆已惊呆!

我握紧手术刀……人生很多事,逃避是没有用的,不如正面对抗,就是死也死得其所……面对迎面袭来的危险,沈洁也燃起母性的怒火,要为女儿报仇!绝望中的两人竟然同时爆发巨大的潜能,一瞬间木桩竟然被我们连根拔起,迎着老虎面门狠狠打去……

“嗷呜”又是一声惨叫,老虎生生倒退数步,四肢软瘫,趴在地上,鲜血从头顶流下……难以置信,我们竟然成功了!

“好!”不知谁喊了一声。

劫后余生,我跟沈洁相视惨淡一笑。“神医小心,神医小心……”突然四周响起一片惊呼。转头一看,脸色大变。

“吼……吼……”又一头老虎被牵了出来,事情远没有结束,看来今日宇文护铁了心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我们绝望、虚脱地向后倒退……潜能只能爆发一次,再来……只有等死的份儿!

果然,猛虎飞扑过来,这次我们的棍子非但不能打倒它,反被它扑倒在地,我挥起手术刀乱扎……

“嗷呜嗷呜……”这头老虎受伤后,非但不退,疼痛反而激起凶残的兽性……眼见腥臭的獠牙就要割破喉咙之际,虎身突然翻至一边……

长恭!是长恭不顾伤势,及时奔来用身体撞翻老虎。

老虎一再受挫,愈加凶猛起来,它一起身就向长恭扑去,而长恭正因消耗过度无法恢复,如何抵抗?

我想学长恭飞身过去撞翻它,却扑了空,伸手死死拽住虎尾,沈洁则双手拉住老虎一条后腿……

奈何我们俩加起来不如一头老虎力量大,硬是被拖行了好几米,下巴、脸颊、全身都在出血,但我们就是死死拽着它……

“兰陵……”长恭的声音发抖。

趁着老虎还没回头反扑之际,我一手将手术刀扔了过去,轻轻喊道:“接住,快走!快走啊!”说完,我一口狠狠咬在虎尾上。沈洁也将杀女之恨化作动力,狠狠咬住虎腿。

“嗷呜嗷呜……”我们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这头猛虎,它不顾一切,将我们瞪开,转身反扑过来,我瞅准机会,拿出注射器,最后一击,对着虎身狠狠推进去,沈洁拼了老命双手双脚踹出……这下两败俱伤,各自向后倒去……

“兰陵,兰陵,你怎么样?”长恭再也顾不得身份被揭穿的可能,跑到我身边,托起我的身子。

“没事!你赶紧走,治好伤再来救我。”我虚弱安慰道。

长恭摇摇头,知道我在骗他,怕是这一别就成永别!

突然间,那只老虎又站起来了,我努力撑起身子,警惕地与之对峙。我不想杀你……你也别总想着吃我,为什么不能就此昏过去,彼此放过,不好吗?

我一边不断推着长恭:“走啊,叫你走啊,这是命令……”

“不走!”却不是长恭回应,是那群羽林军,不顾危险纷纷从笼子里爬出来,向我靠拢,“誓与神医共进退!”

“对,共进退!”

而原来那群看守,早已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惊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连宇文护都死盯着场上,一言不发……

“神医,坚持啊……不能倒下……”百姓中发出这样的声音,宇文护已经不能蒙蔽大家了!

我没当过兽医,不知道这种吨位的动物麻醉的份量和时效,只能死盯着它,心里不停默数:一、二、三……二十……三十……

当我数到六十的时候,老虎的目光终于开始有了一丝迷离涣散,数到九十五……“碰”一声,老虎终于不支倒地,闭上双眼!

“好!”四周爆出震天的欢呼和掌声,“真乃当世不二之神医,好……”

我瘫软靠在长恭身上,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因为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这些野兽,宇文护还毫发未损地坐在那里,谁知道还有什么后招?!

果然,宇文护阴沉着脸,再次走上来,有话要说,可惜群情汹涌,根本没人理他!不得已命士兵镇压……好半天才道:“大家都看到了,沈兰陵已伤成这样,可见毫无神力护佑,根本就是欺世盗名,装神弄鬼,祸害苍生……”话未说完,四周便有石子不断飞上来,直击颜面。

宇文护恼怒一挥袖:“大家一时蒙蔽,情有可原。但本座绝不会姑息,来人将一众妖人,斩首示众。沈兰陵,你若还能从刀下逃脱劫难,死而重生,本座就信你是神医!”

“不能伤害神医,必遭天谴……天降灾难……”有人喊道。

“宇文护,你每年加重赋税,征丁霸女,你才是祸国殃民。”

宇文护充耳不闻,一面命人镇压,一面命人拖我们去斩,我们竭力反抗,场面混沌不堪……

突然,由远传来声声通报:“陛下驾到,闲人让道,陛下驾到……”宇文邕终于赶来了!

宇文邕、宇文宪、韦孝宽和杨坚率重兵赶到,一下将宇文护的人团团包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宇文护不得已率众人下跪见驾。

韦孝宽和杨坚直奔我身旁,关切道:“沈医生可还安好!”

“你们觉得呢?”这不废话。我撑起身子,跟长恭保持一定距离,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端倪。

“御医,赶紧过来!”杨坚大喝一声,两个太医拎着箱子忙不迭地跑过来为我止血包扎。

“连御医都随侍在侧,不用我说,想必各位大人都应了解发生什么事了?憋到现在才肯露面,真有耐性啊!”

韦孝宽无言以对,很是尴尬。倒是宇文宪又想开口,被我狠狠一瞪:“你闭嘴,现在没心情听你废话。大家都中毒了,先想法子解毒!”

前面宇文邕质问:“大冢宰,如此阵仗,所谓哪班?”语气冰冷,不复从前的谦和礼让。

宇文护还以为他只是一惯的人前做样,有些不以为然道:“微臣在为陛下清君侧,为大周除害!”

“朕已一再强调神医乃大周之贵宾,先皇认可,为何大冢宰一再抗旨,拂逆圣意?这些羽林郎皆是朕派给神医所用,何来为害一说?大冢宰口中说要清君侧,实际是想清君,还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宇文邕终于有了一国之君的威严,吓得所有人再次下跪,不敢起身。

宇文护终于察觉到了不同,但众人面前不敢顶撞,也跟着跪下,道:“臣惶恐,万万不敢,只是沈兰陵确非……”

“是不是神医,百姓已看得很清楚,岂容你再狡辩?”宇文邕厉声打断。

“是,她就是神医……”百姓附和。

大势所趋,宇文护只得罪己:“是臣错,一时不察,错怪好人,但臣一心为周,多年来,不辞劳苦……”又开始摆老资格了。

宇文邕已不再吃他这套,命人将二十几个巨大的樟木箱抬上来,“大冢宰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可百姓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艰苦,每年都在加税重,可国库却从未见充盈。原来这些民脂民膏全都进了大冢宰府,随便一抄,皆富可敌国,大冢宰就是如此为国为民吗?”

宇文护脸色一沉,终于意识到宇文邕要反他了,冷笑道:“原来陛下对臣如此用心良苦,竟趁臣不在府时,抄了臣的家。想必之前的恭敬顺从都是装的!陛下如此对待臣下,真令人心寒,以后还有谁敢效忠?与其大周败在你手中,还不如让贤吧!”说着径直起身。

“放肆!”众臣一片怒喝。杨坚更是跨前一步禀报:“陛下,狗贼死不悔改,还望陛下速决断,以免祸患无穷。”

宇文邕刚要开口,宇文护哈哈大笑:“黄口小儿,也想对付本座?我跟先皇打江山时,你们还在喝奶!如今朝中尽是我的人,难道你看不清,是我要谁当皇帝谁才能当皇帝……”

“所以你一连毒死我两位皇兄,就是因为他们不满你的贪脏枉法,祸害百姓社稷?”宇文邕一字一句充满了恨意,他终于不用再忍,“老匹夫,你真当朕昏庸无知至此吗?皇兄驾崩前已将实情告之,千叮万嘱等待时机,将你铲除!朕,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你看那……”

二十几个文官武将双手缚绑被推了出来。

“宇文邕,想不到你竟如此狠辣……”

“说到狠辣,朕不及你之万一。不过朕的确花了很多功夫,才将他们一一挖出,连根拔除!宇文护,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朕叫嚣吗?……来人……斩!”宇文邕咬牙切齿道。

一声令下,二十几个头颅滚滚落地。惊得我直打哆嗦,却吓得御医连忙告罪:“是小人笨手笨脚,惊扰神医,神医恕罪,神医恕罪……”

“不关你事,不关你事。”……权力斗争啊……向来当权者一声令下,多少性命陪葬!这件事是时候结事了吧……我得尽快离开,长恭呢?我不断环视……

而另一边,宇文邕跟宇文护还在对峙……宇文护道:“本座一时不察,竟让你这黄口小儿钻了空子。”

“是你老了,早该熄心退位,却狼子野心,妄图取而代之。朕岂能容你?”

“那又如何?本座陪先皇,就是你父亲大定江山时,宇文泰说过我功不可没,后世子孙不可杀之。如今你要动我,就是不孝。我对大周有功,又是你堂兄,你若杀我,天下必知你无情无义,民心尽失!”

“你毒杀我两位兄长时,可曾念及血脉骨肉之情?”宇文邕不屑问道。

“可有实证公告天下?若无,你便要受尽天下唾骂!”宇文护有恃无恐。

宇文邕脸色一变,大声道:“堂兄,事到如今,为何还要执迷不悟,死不悔改?贪脏枉法,欺凌百姓,私通他国,企图篡位,祸惑朝纲,条条罪在不赦。朕念及手足之情,处处维护,只要你俯首认罪,朕定不会治以死罪!”宇文邕痛心疾首。

“宇文邕,少在本座面前惺惺作态。认罪?然后杀了我再说我畏罪自裁?你少做梦了。男儿胸怀天下,从大周始建到今,本座尽心尽力,反观你们兄弟做过什么?本座要这皇位有什么不对?!说到私通他国,怎及你娶了番邦之女,封为皇后,你岂不是最大的窃国贼?欲加之词,我劝你不要枉费心机,本座没错,谅你也不敢枉杀本座,背负一世骂名!”

“堂兄,”宇文邕沉痛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持朝政,纵容手下抢夺田地,为非作歹,弹劾你的折子上万,就说此番抄家,光从兽园中找到的尸骸便不下千具,其中还有孩童,你竟以活人喂之,实在天理难容,多少无辜百姓命丧你手?……”

“啊……”又是一声大叫,沈洁突然暴起,不知她什么时候从虎身上拔出针射,突然扑向宇文护。

宇文护专注和宇文邕的对抗中,一时不察,竟让沈洁得手。针管直入颈项,沈洁大喊:“还我月华,你这个畜生,还我月华……”一口咬上宇文护下颌,鲜血直流。

“啊!”宇文护一掌推开沈洁,抹着满面鲜血,恼羞成怒,抽出配合,刺向沈洁。

“不要!”我亲眼看着剑锋穿胸而过……又抽出来!接着宇文护又连刺数剑,我再次发疯般扑了过去,追打宇文护,“你敢伤她,我要你的命!”宇文护将剑锋转向我,双目嗜血,“找死!”

“当”一声,杨坚及时将剑挑开,再一使力,宇文护的配剑脱手,杨坚的兵刃架在他脖子上!

“沈洁!”我托起她的头,大声道:“你怎么样?御医……”三个御医应声赶来查看……

“宇文护,你当众杀害无辜,百姓皆见,朕岂能饶你?!”宇文邕厉声道。

“那又如何?”宇文护依旧有恃无恐,随手拔掉项后的针管,扔在地上,抬脚踩扁,“就算我罪大恶极,只要你们兄弟当政,就不能杀我,我有先帝遗命……我是宇文氏的功臣……呃,大周的功臣,谁都不能……啊,哇……”一口鲜血吐出。

众人不明所以之际,宇文护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宇文邕和众人,“你……你们无耻,竟然……啊……”一头栽下,倒地不起。

好半天,御医上前确认,颤抖道:“大冢宰暴毙!”

众人皆惊,宇文宪问:“因何暴毙?”那御医抖如筛糠,“小人不知,似……似是心脉忽断!”

难道沈洁扎中他颈动脉了?可不见大出血啊!

宇文宪亲自上前查证,又捡起之前被宇文护踩扁的针管,高举朗声道:“宇文护多行不义,竟敢加害神医,违背天意,终遭天谴!此乃神医用具,宇文护亵渎之,终于死在天威之下!”

什么?我震惊!

宇文邕又道:“宇文护祸乱朝纲多年,百废待兴。朕将禀承天意,拨乱反正,止干戈,养民生!从今起三年内免除一切税赋徭役。还望民心顺服,诸位莫受宇文护党羽之惑,共振我大周!”

“好!皇上英明。”

“吾皇万岁……神医万岁……”一片欢腾,久久不息。

我还沉浸在混乱中,我怎么会跟宇文护之死有关,望着生死未卜的沈洁,想着重伤未愈的长恭,还有之前经历的血腥,腹痛升起,再次毒发。我再也无力承受这一切,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

“沈大夫?沈大夫,等了这么久,我终于解脱了,谢谢你!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

“沈洁,你要去哪儿?别走啊,别走!”

我惊醒,抹抹头上的冷汗,发觉已身在正阳宫。

“神医,何事?”熟悉的宫婢匆匆赶来。

“沈娘呢?……我睡了多久?……还有之前的黑甲军,就是跟一同我出去的御林军呢?他们都还好吗?”

“神医睡了十六个时辰。沈娘和一些重伤的羽林郎都在太医院,陛下亲命太医令好生照料。只是沈娘伤的太重,听说……听说,返魂乏术了!”

沈洁……我起身直接往外冲。宫娥在后喊道:“神医稍待,您也有伤在身,陛下说……”

“至少添件衣服……外面天寒……”

我却生怕再晚一刻,就见不到沈洁了!

一件白色的斗篷在我跨出宫门之际递了上来,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气味,最重要的是熟悉的人。

眼泪夺眶而出,硬是忍下抱他的冲动,哽咽道:“你……没事了吗?”

温柔点头,高大身影道:“除了□□未解,其它已无大碍!”

见我脸色一变,又看到追赶上来的宫娥,他只得道:“卑职护送神医去太医院吧!”

“好!”我急忙披上斗篷道,“还跟之前一样,就你。你们留下!”

“诺!”

无人处,我拉着长恭问:“你的毒……”

“无碍,不止我一人,所有人都没解。宇文邕已派人去宇文护府上大肆搜寻解药,我能撑得住,倒是担心兰陵……”

“我没事。但他们说沈洁快不行了,我怕她……”

“兰陵莫怕,我这就带兰陵前去探望!”

出乎我的意料,沈洁没有在床上躺着,反而站在屋外院中一棵快要凋零的树下,细细端详。听见声音,转身对我微微一笑,苍白憔悴的脸上竟奇迹露出一抹红润,“沈大夫,你来了?”

我心一突,此情此景与梦中是如此之相似!

“沈洁,你怎么样,冷不冷?”我上前拉着她的手,一片冰冷,比我还冷。

“……我很好,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这般轻松自在。兰……兰陵姐,我能这样称呼你吗?”沈洁露出一抹羞怯,让我感觉好像回到当初一同出发时的模样,她还是个年轻的护士。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比你们大。”

“那是从前!”沈洁缓缓道,“现在我们都比你老!不过我还是想跟当年的柳萱一样叫你兰陵姐,因为……你当之无愧!……兰陵姐,屋里太闷,我被关得太久,怕了,咱们就在外面说说话,好不好?我不冷!”

我点点头,指着院中的石桌石凳,“咱们就坐那儿吧!”沈洁的冰凉,与脸上的红润极不相衬,心中一阵悲伤。

“兰陵姐,如果当初在医院能早点认识你、了解你,就好了!……如果能早点与你重逢,月华也不会……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否则就算到死我也找不到月华!”

我强忍眼泪,“我说了我没你想像的那么好……如果易地而处,我未必有你一半坚强捱下来。你才是我们之中最棒的!如今宇文护死了,你的噩梦也结束了,只要好好治病,未来会幸福的,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

沈洁淡淡摇摇头,神色并无太多悲伤:“我累了,这里死了!”她指指自己的心。

“儿子没见过我几回,想来对我也没什么感情。只要他过得好,我就满足了!……我不想去乞求梁怀澜重新接纳我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洁之妇,与她人共侍一夫,你觉得他会多看我一眼吗?从他纳妾之日起,我的心已死。兰陵姐,我也曾是现代女性,就让我保持最后一丝尊严和骄傲吧!是月华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日子,如今我该去陪她了!……兰陵姐无需自谦,神医之名,你当之无愧。我指的不仅仅是你的医术……在这里毕竟环境所限,难以发挥,我看到的是你的人品,你的善良……闪闪发光,真的,在我心中闪闪发光。我们一起过来四个女人,我、何安妮还有柳萱,如果我们能有你一半的睿智和坚强,不认命,不服输,也不会被摆步到如此田地!”

“不是,不是!”我拼命摇头,“说了我只是比你们幸运,遇到了好人。遇到当时还是孩童的兰陵王,你知道,孩子总是最单纯的,没有算计,没有歹心。”

“当年的高家何尝不是跟宇文氏一样的权臣,少得了勾心斗角?是兰陵姐你始终坚持善良,不随波逐流,他才被你感染、教导得与众不同……以前就有听闻齐国兰陵王虽勇冠三军,但从不滥杀无辜,是你潜移默化的言传身教让他不似这里的一般男子……若是放在宇文护这种人边,天使也会变恶魔!”

我看了看长恭,忍不住笑了笑,“其实我陪伴他的时间并不多,是他本性善良。你没见过当年的肃肃,有多么纯真可爱,即便身在恶劣环境,也不忘本性,我的作用没你想像那么大!如果当初你遇见的是他,也会喜欢,尽心呵护的!”

沈洁笑了,“每次提到兰陵王,你的样子总是特别漂亮,特别温柔……但兰陵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之中只有你能穿梭时空,来往几回,容貌依旧?”话锋一转。

我心咯登一下,怎么没想过?只是……

“这一路上,我听兰陵姐说了很多关于每个人发生的事。你有没有发觉,只有你跟杜老回去了,因为只有你们没跟这里的人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只是杜老不幸……人是回去了,命却没能救回来!”沈洁也发现这个规律了!

宋文扬虽未娶亲,但有段时间,他不幸卖身给医馆主人当……也算有了关系。而当年肃肃还是孩童,我对他根本无男女之情,我的容貌在这里也不出众,很少有人会打我主意。杜老的年纪……自然也没这方面的麻烦。

“我时常想,是不是只要保持原来的样子……完璧如初……就有回去的机会!所以就算泼冷水惹你不高兴,我也要提醒你,如果还想回去,就不要成为兰陵王的妻子!毕竟这里没有人权,世道太过残酷,更重要的是,女子必须依附男人生存,我们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他能爱你宠你一生如初,那还好!可惜天下男儿皆薄幸,咱们那个时代还有七年之痒,更何况这里的男子本来就可以三妻四妾……听说兰陵王容貌天下无双,帅哥都靠不住。你看我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获救。我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被人遗弃,乱世飘零。”她明知长恭在我身边,依然直言不讳,真的是临终嘱托……眼泪忍不住落下。

我也对她坦承,说出心底话:“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其实不管哪个时代,男人的劣根性都是一样的,想变心是怎么也拦不住的。但是沈洁,你有没有从另外一个角度想过?我是回去了,可为什么每次还是回来?……因为这里有我心系的人,让我魂牵梦萦!我们那儿什么都好,唯独没有他,令我的人生失去所有颜色,所以不管回去多少次,最终我都会回来,回到他身边!……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六个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没有谁不同,注定跟这里密不可分,生死攸关。所以杜老……没能活着回去。我爱高长恭,不管将来他会不会变心,我只知道这一刻我爱他爱到不能分开,千山万水不能阻隔,所以我来了,不想走了!”

沈洁定定望着我,又笑了,灿若星辰,“兰陵姐的……这番话连我都心动,想那高长恭能被你这样坚定不移地爱着,也是最幸福不过了!我衷心祝福兰陵姐美满幸福。……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不一定是爱情,就像我,我没能盼到一个如同兰陵王待你一样的丈夫,却有一个乖巧女儿。托兰陵姐的福,陛下派人找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把月华找到了,是完整的月华,一块骨头都不再缺失,她现在就在里面躺着,陪在我身边,我心满意足!”

梁月华的尸骸就在里面?!我起身想去看看,却被沈洁拉住,“兰陵姐,你有机会见到她的,不急,咱们再说会儿话!”

我隐约看到血迹渗出沈洁的外衣,知道她伤重内脏破裂,无法复元,只得道:“风大,要不要进去休息,换换药?”

沈洁摇头:“其实我的情况,兰陵姐还不清楚吗?我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不会的,不会的,只要有信心,就会有奇迹。我从医多年,见过奇迹还少吗?只要病人求生意志坚定,就会有奇迹!”

“可我累了,死亡对我来说不是痛苦,是解脱!”沈洁又掀起衣袖,露出满身的伤痕和手指上的血窟窿,“兰陵姐,知道我每天有多痛吗?要不是有找到月华的希望支撑,我早就想死了。与其孤零零地苟活于世,不如早早解脱,所以我不需要奇迹……我想像杜老那样,即便身死,魂魄也要带着月华一起回到一千五百年后,回到我们的故乡,那里真是天堂。我要带月华去游乐场,去公园,去划船。还记不记得去年……就是咱们出来的前一年,院里组织户外活动,就在莫愁湖……”

我点头:“怎么不记得,又划船,又烧烤,大家围着草坪做游戏,只是当时我还不认识你……”

“就像这样!”沈洁突然从石凳上起来,直接坐到草地上,“兰陵姐,能不能再唱一次那首《莫愁》?!”一缕鲜血从沈洁嘴角流下,我知道她不行了!

“好!”我走过去轻轻将她搂在怀里,耳边唱道:“莫愁湖边走……莫愁女前留个影,江山秀丽人风流……莫愁,莫愁,劝君莫忧愁……”

沈洁轻轻道:“陛下说要给月华风光大葬,我不要!我不想自己和月华死后,躯壳还要留在这个肮脏的时代,兰陵姐,给我们安排火葬,把我和月华骨灰合在一起,一并洒入长……是黄河!就顺着这条母亲河,我会带着月华返回故里……”

我直点头,歌声不敢停,反复唱着:“莫愁湖泛舟,秋夜月当头……自古人生多风浪,何需愁白少年头……”已是泪流满面

“啊莫愁,莫愁,劝君莫忧愁……”

“啊莫愁,莫愁,劝君莫忧愁……”

沈洁和着我的歌声,缓缓垂下又臂,永远地闭上双眼,在我怀中长逝!

“沈洁!”我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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