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第 95 章(1 / 1)
不对,这不是长恭的气息……
黑影露出一排白牙,“沈神医,六年未见,别来无恙?”
“你是……宇文宪?!”难怪沈洁说什么……齐国公是宇文宪的封号,灭齐之心昭然若揭!
“想不到洛阳之战匆匆一瞥,神医竟还记得在下!”一道火光在宇文宪身后照亮。
这不废话吗?经历那样的生死拼杀,以命相搏,忘得掉才怪!
不过既然宇文宪认得我,记得洛阳之战,那说明时空轨迹没有偏差。那长恭为什么……难道真是当年跳崖追我,摔坏了脑子?
“原来……沈泰要等的人是你!”我恍然大悟。首先沈泰肯定不是什么义父,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沈洁之前一直嘟囔着宇文护,现在连宇文宪也出现了,这事肯定跟北周脱不了干系。沈泰不惜得罪太子无故拖延的模样,加上能惊动陈帝的……似乎也只有这个级别的了。
如果说他们想利用沈洁是诱我出来……不可能!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在这里出现。
……还有一种可能,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但似乎还有漏洞,长恭和沈洁应该不认识。沈洁对长恭的出现,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始作俑者。
“神医不是一向聪颖过人,如今兰陵王都已现身,还猜不出原委吗?”
“他不是兰陵王,鬼面王不是兰陵王!”我背过脸不愿承认。
宇文宪若有所思地望着我良久,最后叹道:“看来神医对兰陵王果真用情至深!”
又是废话,那还用说!我跟肃肃之间的经历和情感升华不是外人可以猜度的。
“不过……看来有些事情,神医还未知晓!”宇文宪顿了顿,如是说道。
我不禁抬头,目光问询。
好在宇文宪这个时候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下去:“传闻六年前,神医失足摔下悬崖后,兰陵王大失常性!不久齐国便出了一位嗜杀的鬼面王,乖舛冷血,稍有不悦,便有人身首异处,血溅三尺!……不知是否因为这样,齐国上下突然湮灭所有关于你的记载,齐主亦下令所有人不得提及。”
啊?……我震惊……自小肃肃受了那么多苦难,都没泯灭善良,怎么可能突然变成鬼面王,当真摔坏脑子?!如果不记得我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跑来陈国?
“沈神医,陈与齐对峙多年,战事一触即发,趁着沈泰还未探得你的真实身份,跟我走吧!”宇文宪话锋一转。
“跟你走?”我觉得好笑:“你也知道我是齐国的神医!与你回周,跟在这里当阶下囚有什么区别?至少……鬼面王没认我,现在沈泰还不确定我的身分,在陈国我只是普通犯人。而在周……我可是重犯!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嫌命长?”
“这话未免太过绝情!”宇文宪貌似痛心道:“神医可知,六年前你与兰陵王在吕家村成就美事,却连累我朝两位大将。韦孝宽与杨坚二人为保你们周全,公然违抗大冢宰之军令。宇文护震怒,陛下下旨连降他二人三级官衔,褫夺爵位。随公国痛心疾首,当朝亲自鞭苔儿郎,从此一病不起,已于一年前病故……想不到竟换来神医如此漠不关心,不愿前去探望?!”
“他们……”转念想起史书记载,顿时放下心来,微微笑道:“齐国公言过其实了吧?!杨少将军早就提过杨老将军一直抱恙在身,未能及时探望是我不对。但他戎马一生,风光一世,临终前儿孙在侧,个个显赫,也算得上寿终正寝,没留遗憾。齐国公怎能捏造罪过还全都推给我?太不厚道了!……还有那宇文护权倾朝野,独霸朝政多年,诛赵贵、独孤信等一班忠臣,又毒死你两位兄长,夺位之心路人皆知。宇文邕当真能忍下这口怨气?只怕你们兄弟比谁都更想要宇文护的命!所谓谪贬不过权宜之计,做做样子,也是怕两位大人惨遭宇文护的毒手。想要扳倒宇文护,还得多多倚重韦、杨两位大将护持,试问他们怎么会真的有事?”
“你……”宇文宪惊骇当场,面色僵硬,你了半天,说不出下文来。
“行了,你也知道宇文护恨我入骨,所以在我面前不必浪费时间掩饰。此乃人之常情!看你也是有血性的热血男儿,怎么可能天天面对弑兄夺位的仇人视若无睹,还尊敬服从,真的打算把父辈辛苦得来的江山拱手相让?肯定是卧薪尝胆,积聚力量,蓄势待发!放心,只要凭着坚定不移的意志继续努力,你们肯……有机会成功的!但,别打我的主意!”
沉默良久,宇文宪开口赞道:“神医果然名不虚传!见人所未见,知人所未知。奈何……却看不穿情关,兰陵王明明抛下你……”
“说了他不是兰陵王!”我急了,就怕人提这个,“就算他是……那也是我跟他两人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神医有没有想过?不跟我走的话,哪怕陈国不知道你的身份,沈泰也绝不会再让你们踏出此处半步?!就凭你大闹宴会,扫了他的颜面,他必杀你泄愤!倘若兰陵王真有本事带你平安离去,当日天香阁内就可行动。眼下这固若铁桶般的大牢,只怕更难出入!……就当他不是兰陵王,如今也只有我能带你出去,日后或许还有与真正的兰陵王相见之日!”
“我夫君武功盖世,若真知我身陷囹圄,怎么可能不来营救?!至于你……沈泰凭什么听你的?果然一开始就有问题。你们之间肯定有利益收受、见不得人的勾当!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与我有何分别?所谓相见?不就是日后战场上,用我逼兰陵王退兵,不战而降吗?你堂堂七尺男儿,光明正大打不赢,尽想些歪门邪道的法子,你说我会让你们如愿吗?我不走!”
“自古兵者诡道也,兵不厌诈!当年洛阳之战,难道神医就没施过半分计谋,单靠硬拼就能以寡敌众,退我十万大军?”
我转过身,心意已决,不想再斗嘴皮子。
“你不走,但她,我却可以名正言顺地带走!”宇文宪一指沈洁,一字一句道:“因为她就是我们送来诱捕兰陵王的!”
我一惊,终于揭开真相了。
宇文宪道:“鬼面王也好,兰陵王也罢,上阵杀敌皆是万夫莫当,令我大周将士无不胆战,无法推进。他的存在,就如齐国长城,难以攻破。所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我等皆知你是兰陵王的唯一软肋,只有你能迷乱他的心神。所以我们故意放出风声,将一位沈姓女神医送还故里,而你的口音果然跟陈人极其相似!接着又让沈泰认其为义女,公开择婿,同为沈姓,兰陵王再有疑虑,听此诸多与你有关之细节,也难按捺,龙潭虎穴也要亲自探查。本来周陈约好于宴会第一日,便合力诱杀他,奈何长江潮涨,船只遇上风浪,耽搁了几日。沈泰无用,不但留不住兰陵王,连天香阁也被砸了。不过……却让我找到真正的神医,也算不虚此行!”
我彻底明白了,但是……“就算找人冒充,为什么偏偏会是她?难道她……就是你们周国一直流传的女神医?!”这个问题困扰我多时,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向韦孝宽求证。上次打算成亲后再找他畅谈,没想到……一别又是数年。
宇文宪点头,又摇头:“二十年前,她说认识你,又认出你的手稿,父皇一度以为她是可与你并齐的神医,必有过人之处。可惜,后来发觉她的学识远不及你渊博,面对伤患也比不上你的从容淡定!疑惑之际,一直藏于深宫,不得外见。如今总算派上用场,得以引出你这个真神医,不枉白养她这许多年,你们果真认识!”
我是医生,她是护士,所学不同,当然不能相提比论。只是我什么时候留过什么手稿?是当年在韦孝宽军营中写过什么医案吗?我记不太清了……
“就算不是神医,也用不着如此折磨一个弱女子吧?你看她,都快给你们逼疯了!”我怒道。
“这个你可错怪我了!”宇文宪耸耸肩,貌似无辜道:“父皇在世时,与我等兄弟一直对她礼遇有加。就算发现她有负所期后,仍没有过分苛责。父皇驾崩后,她便落入宇文护手中,你也看出我等兄弟无力阻止。如今,正是奉了大冢宰之令,事毕,不死,便将她带回!”
什么,这么多年沈洁一直落在宇文护手中,那还有好啊?我心凉了一大截。
“想不想月华?”宇文宪突然凑近低头问沈洁。
沈洁没有焦距的空洞眼神像打了兴奋剂,瞬间来了精神,隔着栅栏一把拉住宇文宪的袖口,不断道:“花花,花花……”
我有些惊骇颤抖道:“……该不会是她跟宇文护生的……生的女儿吧?”
宇文宪摇摇头,我刚想松口气,岂料他又说:“此乃大冢宰之内事,外人无从窥测。若神医真想知晓,何不与我回周,当面质问?”
我直摇头:“送羊入虎口,宇文护还不当场直接把我剁了喂狗?”
“神医放心!”宇文宪看我怕死的模样,笑了,“既入我大周,在宇文护眼中,你就是瓮中之鳖,跑不掉了,反倒不会急于杀之。加之皇兄与父皇一样,对神医敬重有加,又有韦孝宽和杨坚两位大将在朝,誓必力保神医周全。在下……也必当全力以赴,以报神医当年洛阳之战不杀之恩!”说着一拱手,很是郑重。
“给我点时间,我要想想!”思绪有些混乱。
但我已开始动摇,因为宇文宪所说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呆在这里,横竖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就算让沈泰证实了我的身份,难保不会跟北周一样,拿我当挡箭牌,令长恭投鼠忌器。到时候,腹背受敌……虽然我知道长恭不会战死沙场,但他们肯定会利用我,再掀战端,到时生灵荼炭,谁知道……会有什么偏差?
北周,至少还有个韦孝宽让我信赖,而且我不能丢下沈洁不管。……这副模样我真不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宇文护这个人渣!
“好,我跟你走!”我一咬牙答应了。就算逃,也得先离开这里,才能找到机会。目前看来似乎只有宇文宪能做到,连陈叔宝那个窝囊太子都不行。
两个时辰后,天光大亮,侍女鱼贯进来为我们梳妆。不一会儿,沈洁恢复贵妇模样,而我则被扮成了随行婢女。
沈泰和吴明彻在地牢外并立,看在宇文宪的面上,保持着主人家应有的礼仪礼貌,“此番筹谋虽未有成,但上至吾皇陛下,下至沈某及众位将士皆已竭尽全力,还望齐国公归国后多向大冢宰美言劝和,周陈两国相交之谊……与那梁……”
宇文宪摆摆手,谦虚道:“沈公不必客气,要不是长江风浪,延误行程,又岂会连累贵国天香阁损毁,沈公与太子徒生嫌隙?想来都是在下的罪责。此番天香阁修缮所需银两,由我大周全数奉上!”
“此乃小事,小事!”沈泰急忙道:“只盼大冢宰不要因此恼怒,撤销之前许诺!一切都怪这个贱婢,要不是她突然出现扰局,何至功亏一篑?!……吾有一事不明,齐国公为何不直接将她交由沈某凌迟,还要大费周章多运一个人回去,浪费米粮?!”
宇文宪微微一笑,从容道:“在下定将此番陈国上下竭力相助之事,无一遗漏,据实上报大冢宰。他定能明辨是非,不会因为意外,轻易阻断两国结盟之谊,还请沈大将军放宽心!至于此女,实不相瞒,确与我大周有些渊源,大冢宰要求带回亲自发落。在下也只是执行大冢宰的军令,还望沈公体谅。”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沈泰道:“此番事败,想必大冢宰也不会轻饶了她。老夫这就护送齐国公一行前去江宁渡。在此提前恭祝齐国公一路顺风顺水,尽早返周,呈报我大陈结好之意!”
宇文宪回之以礼。我跟沈洁被塞进同一辆马车内,出发。
不知走了多久,进入一片树林后,沈泰适时告辞,带队折返。而我们则继续前行,听四下议论,再有半里路的样子,就到渡头了。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暗了暗,一群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
宇文宪措手不及,没想到此处还会遇袭!本来所带兵马本就不多,一下溃不成军,乱成一片……
成群的黑衣人向我们所在的马车攻来,吓得我直拉沈洁想要下车躲避……但来不及了……马儿被制住缰绳,顿时受惊嘶鸣,高昂前蹄,我们一下被甩至车厢尾部,头昏眼花……
还来不及调整身姿,马儿已没命地狂奔起来,我们在车厢内翻滚跌宕……沈洁口吐白沫……而我感觉全身骨头快要冲散的时候,速度终于开始减缓,直至停顿……
平复喘息了大半天,望着身旁昏厥过去的沈洁,我勉强挑帘下车,全身疼地发抖,脚步虚浮……眼前还是一片密林!这是哪儿?早就没了方向。
一转头猛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头带鬼面,衣袂飘飘地站在大石上向远眺望,很有点绝世独立的味道。
但我却本能地不断后腿,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理不清,只想逃离……
一把冰冷的宝剑悄悄架上脖子,冷冷的声音从后上方传来:“想跑,你能跑去哪里?”
我微微侧眼,“阳……阳士深?你们不是走了吗?”
一阵强风袭来,刚才还远在天边的人,一下近在咫尺,望得我心里直发毛。
他当着我的面,缓缓伸手取下面具,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一路上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女人都是感性的……而且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根本无法思考……
“兰陵!”低低的嗓音再次响起,不同的是,这次充满了温情,顿时炸的我脑中一片空白……
双手胸前交叉,本能地比划道:“别过来,你……究竟是谁?”
“我是长恭……你的肃肃!”柔情似水,一瞬间差点让我昏死过去,我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你说是就是啊?……之前不……不是不认识吗?高长恭心地善良,怎么会是杀人不眨眼的鬼面王?别过来……你别过来……”身影越靠越近,熟悉的味道越来越浓,心跳也越来越快……但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我,不能再被羞辱!……管不了仍然架在脖上的剑,一反身转到阳士深身后,然后伸出头来依旧张牙舞爪,虚张声势道:“医生好歹也是拿刀混饭吃的,你可别小看我!逼急了,我也会……杀人的!”
“哧”一声,鬼面王笑了,阳士深傻眼!
随即鬼面王施了个眼色,阳士深即收回早已空悬的兵器,飞快退出视线,让我顿失屏障。
“哎,你别走啊!”转眼功夫已不见踪影。我只得正视眼前人,不断倒退……突然,我欣喜地喊道:“宇文宪,这么快就解决了啊?!”鬼面王果然中计,趁他转头查看之际,我一扭头撒腿就跑……
可惜没有两步,就栽进一个宽阔的胸膛,被紧紧抱住。
“啊……”我抬头尖叫,“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我老公是兰陵王……不是你,放开,放开……”又捶又打,却怎么挣扎也推不开!……委屈的眼泪喷涌而出,再也强装不了坚强,我放声大哭……涕泪俱下全部沾染在他的衣襟上……
打累了,哭累了,熟悉的声音再次从上传来:“兰陵,真的是我!之前情非得已,让你受委屈了。但我没有离开,一直伺机带你走!”
“你不是鬼面王吗?不是不认识我吗?”我抹着眼泪哽咽道,“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一丝清凉被放在手掌心。我低头一看,再也无法否认他的身份。还是那块当年我送给肃肃的玉佩,上次也是用它来识别长大的长恭,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哇……”抚摸玉佩,想起一路遭遇,我再次嚎啕大哭……
“兰陵……”长恭很是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呆呆看着……
我一把将他狠狠抱住:“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寄托,唯一的依靠,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你?你却当众说我没有羞耻,投怀送抱,还把我推倒,你知不知道我比死了还难受?!我恨死你了,恨死你!我被人欺负,你却能从头看到尾,说明你根本不爱我,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你了……不要你……我不要你了!……”双手却将他死死抱得更紧!哎,女人就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兰陵,”长恭动容,语气中多了一丝颤抖和决绝:“我何尝不想杀光他们,杀光那些欺负你、碰你的人!……但是时机不对,你出现的太突然,我从没想到……你会以那种方式出现,大闹宴会,受众人注目!我毫无准备……你可知当日沈泰安排在天香阁内外的守军近三万之众?如果我当场发难,仅凭几人之力,非但不能毫发无伤地将你救出,还可能赔上所有性命!我不惧生死,可我不能容忍刚刚与你重逢,即又面临死别!我知道只要陈国无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就不会有大碍!……推开你,实非得已,但我亦看准了人多之处铺垫,你必无伤,下手时也留足了分寸……兰陵,我心亦痛,这些年我何尝不是日夜思念、辗转难眠?!可那时……只有狠下心来装作不认识,暂时离开,才能脱身好好筹谋。且我并没有真正离开你,一直都在天香阁、沈府地牢外徘徊,等待时机。若你真有不测,我必挥军血洗建康!”
感动、感伤的同时有了一丝陌生,我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们说你是鬼面王,我不信,一再否认。以前你从来不会把杀字挂在嘴边,即便上了战场,也不会赶尽杀绝。为什么现在会变得这么杀气腾腾?”
妖异的双眸闪过一抹切肤的痛恨,“我自问与兰陵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兰陵更是心善,救人无数。我们已甘愿抛下尘世一切荣华权势,只求相守相伴!但我们的退让却换不来一丝宽容和怜悯,即便躲至偏远、素日无人问津的乡野之地,依旧逃不开各方势力的追杀,你的再次堕崖让我顿悟,对敌人绝不能仁慈!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宽容也只会纵容他们的歹意。若是我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及早铲除像和士开一类的谗臣,又岂会与你一再分别,尝尽心酸苦楚?所以六年前,我在崖边痛下决心,从此不再退让,犯我者绝不姑息,必十倍百倍奉还!”
心惊,但更多的却是心痛!从来时势造英雄,反过来其实英雄的诞生大都也是时势给逼出来的。这个世道远比我所能想像的残酷太多,所以我无法反驳,说他错了……
“兰陵……呃……”他的话被我突然的吻打断……此刻我不想再理任何事,只想好好心疼他……这辈子我就亲过他一个,也只被他一个亲过,经验有些匮乏,但我真的好想……好想他,想得骨头缝里都疼……
最初的惊讶后,长恭的目光即转深觉,带领我加深这个吻……缠绵悱恻……
我顺势将他推倒在地……
“兰……陵?”长恭错愕……有些不明所以加……不敢相信……我竟然在剥他的衣服……
“没错,我就是要跟你洞房!”我下定决心道。
“呃……”长恭差点又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此处……荒郊野外……后有追兵,不太……适宜吧?!”
“你一向心思缜密,行事稳重。我相信你找的地方一定够隐秘!”我四处张望,没旁人,“六年前我们已经拜过堂,结为正式夫妻,就差洞房了,你得给我补上!……还是你有了别的女人?!”我突然想到最大的问题,急忙跳开问清楚。六年啊,之前他也说投怀送抱的多了!
长恭凛然正色,“此生只愿沈兰陵一人,足矣,此志不渝!”
“那不就行了,我也是!”我又扑了上去,“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再跟你分离?!只要一天不洞房,我就不能安心。只有精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算我在这个世界真正落了根。我就不信老天还能分开我们?!……我的家乡千好万好,唯独没有你,一切不再美好!我要留下,我要跟你在一起,从此天荒地老,生死不离!所以……来吧,美人,我会好好疼你的……咦……你这衣服款式怎么这么复杂,我……拉不开?还有这什么布料……怎么这么结实……”
本来长恭听了我的话,感动非常,可越听到后面……脸色越僵,一滴冷汗,无语……高举着双手不知往哪儿落,无奈中只能任我像没头苍蝇般乱蹭!
“咳,咳,咳,这个……那个……”我一抬头,看到阳士深一脸尴尬地出现在旁,几度欲言又止。
噌的脸又红得像火烧!为什么每次都……老天就这么不愿成全我们顺顺利利在一起吗?我抓狂……
“何事?”长恭将我挡于身后,起身微整衣衫,恢复冰冷道。
“王……主上!”阳士深仍是一脸震惊加尴尬,“西边传来脚步声和马蹄声,应该……追来了!咱们是不是……赶紧撤?”
哪有脚步声?我侧耳倾听,什么也没有,突然想到,“沈洁!完了,长恭,看到你我太兴奋,竟然把沈洁给忘了!应该还在马车上,她现在精神有点问题,可别走丢了!”
长恭轻轻拉住我,柔声安慰:“别担心,她没事。我已着人照料。你看那,不是过来了吗?”
一名黑衣人驾着马车向我们驶近……接着四周不少黑衣人陆续现身围拢过来。天啊,附近究竟隐藏了多少人我不知道?
……那刚才的行径岂不是全被看光了……我的妈呀,太丢脸了!看到我恨不得钻地洞的窘样,长恭再次崩不住冷峻,大笑出声。
沈洁跳下马车,经过剧烈颠簸和长时间的昏睡,精神竟奇迹般好转,清醒不少:“沈大夫,这是哪里?刚刚看不到你,吓死我了!宇文宪是不是要抓我回周国?”
我点头,正准备一个一个回答时,沈洁突然又发出惊叹:“沈大夫,他是谁?好美的人啊!”果然,沈洁之前没见过长恭。长恭则微微皱眉,不喜欢除我以外的人评论他的相貌。
“来,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他是我老公!齐国兰陵王高长恭。”
“老公?”长恭再次皱眉,似乎一直对这个称谓很有异议。我想起一则趣闻,说老公一词起源于古代对太监的称谓,于是笑道:“其实老公是我们家乡专门对丈夫的亲昵称呼,你就是我的亲亲老公!” 长恭这才释怀。
我又指着沈洁对长恭说:“你应该记得从前……一开始,我就跟你提过的同乡,她就是一直失散的沈洁!”
长恭点头。阳士深一旁说着急催促道:“主上,再不走,追兵真要杀过来了!”
……马蹄奔腾……耳畔强健有力的心跳……只要有长恭在侧,我就觉得无比心安,管他带我躲去哪,安不安全?
夜幕降临,我们终于在一处静谧幽暗的水边扎营休息。为免引人注意,不能开灶,也不能发出剧烈声响,每个时辰都有人轮流值勤守卫。
我与长恭依偎一旁,互诉离情。望着不远处正由阳士深亲自照料的沈洁,长恭叹道:“周国哪有什么神医?起初得到消息时,我亦怀疑他们联合诱我上钩。只是兰陵的口音、习性确似陈人。寻了你六年,但凡一丝眉目,我都不会放过。所以我应沈泰之邀前来,名为选婿,实则就是想看看是不是你?若非亲眼证实,终究寝食难安,空留遗憾!”
“你真傻!”我在他怀中终于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紧紧握住他的手,“这摆明就是个局。你想想就算我真在周国,以我的性格,怎么可能乖乖受人摆步,选什么婿?我已经有你了!你呀,就是关心则乱,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
“谁说我傻,倘若我没来,岂不真的错过你了?!”长恭笑道:“其实一开始我就打算好了,如果发现她真的是你,我就连夜悄悄把你盗走。如果不是,以我的功夫,全身而退也不难!所以那日沈洁一露面,我便失望要走。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刻,你就出现了,拿着扫帚,与沈泰对峙,整个过程……真的精彩绝伦……兰陵,你总是出乎我意料,让我惊叹不已,可也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才会有后面一连串的周折误会……”
“呵呵,你猜不到吧,宇文宪的想法居然跟你一致!?他说捉你不成,却抓到我了,也算对上面有所交待!所以长恭,你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愿你再因为我涉险。我回来是要保护你,而不是成为你的负担!”
望着我,长恭再次长叹:“兰陵,我已经长大。如今算来,应已长你两岁!既是你的夫君,保护你才是我应做之事!你别总把我当孩童。”
“谁说只有小孩才需要保护,爱人不需要?任你武功再高,是人总有弱点。你要有什么事,我怎么办?所以防范于未然,保护你,也是为了不让自己伤心。……要不,说好了,从今以后,咱们相互保护!”
长恭无语,无奈。
看着沈洁吃上阳士深递来的干粮,我不禁问道:“你知不知道乌头是什么?”
“乌头可以祛风除湿,只是这味药材有毒,服用前,需用武火长时间蒸煮,毒性才能尽除。稍有不慎,轻则全身麻胀,晕眩呕吐不止,重则心律紊乱,心神迷离,日子久了会脉断而亡!”
我一惊:“那她这样是因为中了毒?有没有得解?”
长恭道:“我为她搭过脉,体内积毒已有数年。不过兰陵莫忧,只要停止服用,情况就不会恶化。甘草水可解乌头之毒,待明日一早渡江归齐境,我便命扬州府衙医令好生照料!”
渡江?“渡口一定有重兵把守。沈泰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官渡自是不行!”长恭思索道:“我已飞鸽传书扬州刺史,明日卯时派船至西北民商渡口接应。到时我们更换衣饰混在庶民、商旅之中,应该可以掩人耳目。”
“可是四周江域尽属陈地,江心肯定有布防,你有办法应对吗?”
“此次所带之随行,皆识水性。倘若江中遇袭,也能拼死一战,支撑到对岸!”
我摇摇头,“识水性……跟常年水中操练的专业兵种,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众人皆知,齐军不擅水战,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气候,让人很不舒服,胸闷气促,经常无故烦躁?”
长恭望着我,听我继续说下去:“其实现在正逢长江中下游地区特有的梅雨季节!”
“梅雨季节?”
我点头,解释道:“每年初夏,江南梅子成熟时,气温升高,会经常下雨,空气湿度大,闷热,衣物、食物特别容易发霉,所以也称霉雨季节。初来此处的外地人,尤其地处干燥的北方人,特别不适应容易头晕中暑,四肢无力!还有之前跟宇文宪的兵马交战时,有没有发现地面泥泞软松,脚容易陷进去?没了平常一样坚硬的支点发力,根本施展不开拳脚,兵力大打折扣。”
长恭点头,我继续:“行军作战,讲求天时、地利、人和。单是前两点就已经不利,更遑论人数悬殊巨大。光凭你一人之力,怎么可能确保这么多人无虞,短时间内突围?自古以来,识水性的人很多,但光凭游泳……就是泅水横渡长江的,寥寥无几!”
长恭眉头深锁,沉思起来。
我捧着他的脸,笑道,“但是,别忘了你的妻子我,可是当世无双的神医!陈军虽擅水战,但江域之广,绝非区区陈国可以完全涉猎!……你亲我一下,保证永远爱我。我就告诉一条秘密航道,绕开陈军,直达江北!”说完,我已直接扑上那性感的薄唇……
自小家住江边,俯瞰长江。离家不远就有个大型造船厂,隔壁住着那船厂的机械工程师,闲谈之间,全是与长江有关的趣闻。听多了,自然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深吻过后,长恭问道:“兰陵当真不是陈人?为何如此熟悉这里的天时、地貌?”
我叹了口气,“我的确在这附近长大,但我真的不是陈国人,也不是梁国人。其中缘故……一言难尽!等以后安全了,我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长恭点头,从不为难我。
“来,咱们抓紧时间说说航线的事。长恭你精通武艺,应该知道什么叫欲速则不达,欲左先右,欲上先下!其实万物同理,我们想到北边,不宜直奔主题,应先向东南方向三十度拐进……”
“何谓东南三十度?”长恭问道,我这才意识到,古人不懂现代数学。于是让阳士深找来一张纸,铺在地上。我画了个简单示意图,再详加解释……长恭聚精会神,时而提出疑问,我尽可能把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他……
最后长恭折好图纸,藏于胸前,郑重承诺:“只待明日渡江返齐,便再无人能将你我分开!到时……我定让兰陵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妻子!”
嘿嘿嘿……本应害羞,但想想幸福的前景,实在忍不住扎进长恭怀中偷笑不已,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
心情大好,我随口问道:“这是哪里?环境幽雅,景色好美,离咱们渡头远吗?”
长恭笑着回答:“你自己唱的,竟不认得?”
“你是说……这是……莫愁湖?!”我惊讶地近前仔细观看,水面广阔,烟波浩渺……跟我那个时代的感觉截然不同!
长恭点头,“这里原名横塘,梁武帝临终前更名莫愁湖!”
“难道传说是真的?传说梁武帝逼死了一个名叫莫愁的善良妇人,临终忏悔,把此妇人投水的地方改名为莫愁湖?”
长恭笑道:“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
“长恭,你过来!”我伸手将他拉至身边,“明天跟你返齐,我想今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回来了!你陪我好好欣赏一下!”
“其实……”长恭刚要安慰,被我轻轻打断。我闭上眼睛静静靠在他胸前,任微风拂面,最后一次感受美丽家乡的气息。
我很清楚长恭的命运走向,既已决定与他同生共死……那明日一别……从此挥别故乡,跟随我最心爱的人儿浪迹天涯……便成永别!
别了,故乡,别了,故乡美丽的湖水!
妈妈,肖莉……你们一定要祝福我!还有天上的爸爸,请你一路守护,守护我……让我好好保护长恭,改变命运!……
……
寅时一过,我们便起身更衣。即便换上最普通粗衣,依旧挡不住长恭的绝世光彩,我只得亲自为他系上斗笠遮面。
许是时辰还早,许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以致全城皆兵。一路上直至渡头,所见不过寥寥数人。据史书记载,这个时期的建康应该是鼎盛,人口过百万,商贸繁荣,照理说码头是运输中心,应该很热闹才对。
渡头停靠着两条小船,但只有一位船家正在船头打理。长恭全身紧绷,连我都察觉到不对劲。
阳士深上前查探,不管如何,能走总是好的。
不知说了什么,阳士深突然打翻船家的斗笠,倒退两步,恰巧让我看清船家的面容……老者……竟是吴明彻!向我们露出得意、得逞的笑容。
下一刻,蜂涌而至的陈兵将我们团团包围,密不透风。
宇文宪和沈泰闲庭信步,并肩来到跟前。
“沈公,我说的没错吧。只要此女在陈一日,兰陵王断不会独自离开!”宇文宪笃定道。
沈泰赞道:“齐国公果然高瞻、睿智!故意放出此女,又让沈某带队提前折返,留出空隙,兰陵王果然中计现身!”
“宇文宪……卑鄙无耻!你竟然利用我!”我怒骂道。
宇文宪笑笑,不以为然:“神……兰陵何必恼怒?我说过兵者诡道也,你又何曾真心归周?何尝不想利用我伺机逃跑?”
“你……我告诉你,你杀不了他!我劝你们速速让路,省得有什么偏差!”
“杀不了他?今日你们全都得死!”沈泰狞笑道:“淮南派来的船只已被我大陈水军全部截杀,如今你们已是瓮中之鳖……哈哈哈哈……”
“你以为我没料到会有此一招?”长恭冷冷道,索性取下遮面的帽帘,“凭你就想拦我过江?”
“兰陵王武功盖世,我自不敢夸下海口。不过她们……还有他们,忠心追随你的将士,兰陵王若想一个人全身而退的话……就等着人心背离,千古骂名吧!众将士听令,不论死活,皆有重赏!”
陈军涌上来,我与长恭对视一眼,脑中同时响起……还是那句:擒贼先擒王!
长恭将我推至阳士深身边,自己飞身突破阻碍,直取沈泰命门,三两下便将他拿下,命所有人后退。
我们全部集中到他身边,慢慢向水边退去……
“啊!”突然一支冷箭直插沈泰心窝!沈泰怒目圆瞪,不敢相信地望向发箭者……吴彻明冷笑道:“沈公,对不住了!吾皇有令,不惜一切捉拿兰陵王,不能因你一人,错失大好良机。你放心上路吧,待我立下大功,定会为你报仇、请封!”
“你……”想骂人,一口气没上来,脖子一歪,沈泰死不瞑目。长恭将他挥至一旁,紧紧护住我。
吴明彻重新执掌陈军,下令道:“吾皇有命,捉拿、斩杀兰陵王者,重重有赏。给我上!”
陈军重新扑了上来,而这次吴明彻也学精了,躲在重重保护之后。长恭为保全我,根本无力□□……所幸长恭所带的人马果真勇猛无匹,个个皆能以一挡十,一时杀得难分难解……我们不断向船边靠近,眼见很快就能登船之际,吴明彻不顾一切下令放箭,因为距离太近,顿时敌我双方死伤无数,长恭只得下令拿陈军的尸体做掩蔽……护卫们拼死也要将我和长恭送至船上……
“啊”突然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沈洁竟不知何时落入宇文宪手中!
“都给我住手!”宇文宪一改往日的谦和随性,冷酷道:“沈兰陵,速将高长恭缚绑,带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你做梦!”我脱口骂道,谁知话音未落,就听“咔嚓”一声,沈洁的胳膊折了,顿时惨叫连连,我惊骇宇文宪竟然……
“再不动手,我就直接要了她的命!”宇文宪伸手卡住沈洁的颈骨,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完了。
“不要!”我大叫着不由自主跨前两步。
“兰陵,你不能过去,我来!”长恭飞身,却被吴明彻新一波箭雨拦阻。宇文宪又加大了手力,顿时沈洁面色涨紫,大张着嘴呼吸困难,再不松手就要窒息而亡,“沈……大……夫,救……命……”
我呆立当场,不知道如何是好!长恭突然扯下腰带,双手交到我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我颤抖着一把将带子扔到地上:“让我亲手把你交给他,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说着不顾一切向宇文宪处奔去,“宇文宪,是男人就不准伤她,我来换!”
不料半路,吴明彻竟突然奔出迎面一掌将我打至吐血,幸被追赶而来的长恭牢牢接稳。
“兰陵……你怎么样?”长恭又慌了,就像当年,眼眸瞬间发紫,他以为我会死,绝望恐惧至极……我急忙擦去嘴角的鲜血,道:“没事,没事,这次肯定没有伤到要害。我不会死的,放心,放心……”
“你竟敢……”宇文宪怒喝。
“齐国公,两国结谊,贵乎坦诚!”吴明彻丝毫不再惧怕宇文宪,“可齐国公一直隐瞒此女身份,是何居心?幸得吴某刚刚查明此女正是齐国神医沈兰陵,对高长恭,乃至整个齐国意义非凡。只要有了她,何需大冢宰再费心,我大陈可直接收复淮南失地!还可挟兰陵王出兵助我夺回梁地……”
“你找死!”长恭狂性大发,一拳将吴明彻劈倒在地,骨头断裂声响起。接着,卯足全力又发一掌,即要落下,吴明彻焉有命在?
“不要!”我弱弱喊道:“不要杀人!我不要见你杀人。你制住他,然后交给我!”
“好,好!”虽失常性,长恭依旧对我言听计从,一伸手点了吴明彻几处大穴,推倒在我脚下。我先狠狠踹了他几脚,然后捡起地上一支断箭,箭头直插吴明彻大腿,顿时杀猪般的嚎叫响起。
我对陈军道:“都给我滚回去,再让我看到你们一人,我就杀了他!”紧接一拔箭头,又连刺了两下,吴明彻痛呼不已,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听她的,听她的,后退,全部后退五里!违抗军令者,杀!”生死关头,吴明彻毫无骨气,忘了刚刚是怎么对待沈泰的。
不消一刻,陈兵退的无影无踪。我看看宇文宪,再次将箭头拔出,吴明彻昏死过去。
我饱含深情望着长恭,温柔抚摸他的脸,他的眼睛……突然一把推开他,然后用箭头突然抵住自己颌下,长恭大惊失色:“兰陵?”
“别过来!”我对他喊道,“你……马上上船,否则我死给你看!”
“你要跟他走?!”长恭随即明白我的意图,更是狂乱:“不行,我不准,你是我妻子,我们说过再也不分开。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不行!你不能死,咱们还没洞房,我不准你死!”所有人一抖,宇文宪也是一颤,不敢相信地望着我。
但此时此刻,我的眼中只有长恭:“我多次历经生关死劫,不管身在哪里也要回来找你,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咱们还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我还没给你生一窝小肃肃,所以咱们都不能死,都要好好活下去!但是眼下……我不能丢下沈洁,否则一辈子难安啊!不过你放心,宇文宪答应过不会伤害我。所以……你先回家,等我处理好沈洁的事,就去找你!六年前我说过一定回来找你,如今不是来了吗?跟我家乡相比,周国算什么?很近的!”
宇文宪脸皮直抽。
长恭却不能接受,发髻散乱在江风中,魔魅般地发狂怒吼:“不行,你是我妻子,就是死,我也不能与你再分开。如果你走了,我就杀了他!”一指地上的吴明彻,“杀陈帝,杀了陈叔宝,杀了所有人,血染建康!”
“你不要这样……你乖……”我无比心痛:“我爱你啊!”
长恭怔怔望着我,“兰陵爱我,就跟我一起走!”
“别动,你再不上船,我就死给你看!”一使力,一道血痕出现在,鲜血流淌,长恭吓的面无血色,呆在原地喃喃道:“你宁愿自残,都不跟我走?”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我一定去找你。阳士深,关键时刻,你愣什么?还不带王上船。”
“哦……哦!”阳士深回过神,急忙来到长恭身边。长恭却动也不动。
阳士深只得召来数人合力将他僵硬地扶上船。任发丝在风中飘扬,长恭仍是一脸魔魅狂乱,却不敢不听我的话,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悲痛欲绝!
看着所有幸存的护卫皆已上船,阳士深解开船缆,船儿缓缓开动。
我哽咽道:“我沈兰陵的老公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倾国倾城,世无其二。但看看现在的你……都有黑眼圈了!趁我回去前,赶紧调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喜欢看你黑黑的水汪汪的眼睛,就像葡萄一样甜美,配上乌亮的长发,那才好看!还有这次见你好像比以前黑了,瘦了,我喜欢你原来白嫩的样子,就像刚出炉的大馒头一样可爱,所以以后不要再打打杀杀,有空多在屋里看看书,将来宝宝也会有才华……还有啊,我喜欢看你笑,喜欢你的温柔,不想见你这副发火发狂的模样,生个爆脾气的宝宝,你后悔都来不及!如果我找不到原本那个温润如玉的高长恭,我就不要你了!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吗?”
长恭没有反应,只是愣愣望着我……
而宇文宪,几乎站立不稳,要不是手里抓着沈洁,直接需要扶墙。
小船越飘越远,面容越来越模糊,我一把扔掉箭头,跑到岸边,振臂高呼:“长恭,你要记得我的话,一路平安!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去找你,我很快就会回去!长恭,我爱你,长恭,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穿越一千五百年的爱情宣言不断飘散在这滚滚长江东逝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