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 87 章(1 / 1)
“你闭嘴!”高延宗刚要申诉,被我瞪了回去。
此刻吕家村的祠堂内坐满了前所未有的重量级大人物。
左手边是韦孝宽带其属下,高延宗则领着部属坐在右侧一排,而我跟长恭坐在中间。乍一看有点两国会谈的意思。
所幸各自带的人马不多,否则真要把吕家村给掀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叫了半天,无一人答理,声音淹没在嘈杂的打斗中。
长恭冷色跃入阵中,先一掌将高延宗振开,一回身又夺下韦孝宽的兵器反手架在他的脖子上,沉声发出一声巨吼:“都给我住手!”
这才控制了局面,顿时安静下来。我知道长恭不会乱开杀戒,尤其我们成亲前夕,故没有出声阻止。
高延宗的人马,急忙上前将其扶起,又拍又掸。
刀架在脖子上韦孝宽还能面露微笑跟我打招呼:“沈医生果然来了吕家村。于公于私,我这个父母官都失职失礼了。”
我苦笑笑,微微拱手抱拳,算是行礼志意。
目测了下,双方人马加起来不到一百,应该是各自前来,不期而遇。但在平静了很久的村落前,依然显得很突兀。为免扩大影响,进一步招惹麻烦,我只能说:“先进去再说!”
于是两拨人马以我和长恭为中心,在吕家村祠堂安坐下来。
吕胜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泄露我们的行藏,为什么一下来了两拔?……吕胜呢?站在角落!现在他的地位最低。
接到我诧异问询的目光,吕胜了然急忙解释:“俺确已按沈医生的吩咐让全村人管好嘴,沈医生对俺们一再有恩,俺们怎么会违背?!”我相信他,那……
“韦大人,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也不想浪费时间绕圈子,直接问道。
韦孝宽笑而不答,反问:“韦某随时洞悉自己辖内的动向,难道不应该吗?”
那倒是,吕家村的自由是他给的,也是相对的。韦孝宽是个尽职的人,怎么可能完全不闻不问,出了乱子怎么办?
“那你呢?”我这才转问气呼呼的高延宗,“是……从韦大人那里打听到的吗?”好像不对,如果是从韦孝宽处截获的情报,应该有个时间差,不可能同时到达。
高延宗负气将头背了过去,哎……这小子先前嚷着要说,现在让他说了,他又拿势了。
“五弟!”长恭适时出声,提醒他别不分场合耍性子。
“不是啦!”高延宗开了金口,但还是一别余怒未消的样子,“我在邺城收到的消息!”
邺城?我不觉拉紧长恭的手。这么快都传到邺城了?!那高湛……
“放心!”高延宗故意拖长尾音,“一收到消息,兄弟们就联手压了下来,宫里暂时还不知道。但终非长久之计,兄长们才要我来通知你们早作打算,没想到遭遇周贼……”说着挑衅地瞥向韦孝宽。
“好大的口气!”韦孝宽冷笑:“你带兵潜入我大周境内,还敢如此狂妄?管教尔等有来无回!”
“铿”高延宗抽出佩刀,火道:“那就试试,看我不把你们这些老弱残兵杀个遍甲不留。”他竟嘲笑韦孝宽不如他年轻力壮,殊不知韦孝宽带兵多年,经验丰富。
“哗啦啦……”两方人马全部跟着抽出武器,严阵以待,气氛顿时又剑拔弩张起来。
“这是做什么,砸场子啊?都是身份贵重之人,不能好好说话吗?”我头痛不已,“快坐下,坐下,喝口水,消消火……”
又是“铿”一声,长恭一抬手将高延宗的佩刀推回鞘内,又冷冷望了他一眼,高延宗只得不情不愿地又坐下来。
长恭转身对韦孝宽一抱拳,郑重道:“当年玉璧城中得君照拂,所以如今吾仍尊您一声韦大人,以表当年之恩铭记在心!”
韦孝宽一愣,回之以礼,道:“兰陵王多礼了!当年韦某一心赞叹沈医生才华绝世,竟有眼无珠不识身旁的稚子,更是人中龙凤,造诣非凡。现今齐国长城、顶梁之柱,令我大周时刻有若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明着是夸长恭,实际上是强调敌对关系,欲除之而后快。
岂料长恭并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连韦孝宽都忡怔了。
“韦大人过奖!大人您常年镇守边界,令齐军不得跨进一步,又治理有方深受百姓爱戴,令长恭敬重万分。若不是各为其主,韦大人定是长恭之良师益友。此番轻车简从,想必韦大人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探访故人,而非周国大将擒拿逆贼。所以此事不宜张扬,否则亦不好向周君交待。此番与我五弟遭遇实乃巧合,还望韦大人原谅我五弟年少气盛,不懂事!”
韦孝宽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兰陵王果然名不虚传,心思慎密,行事沉稳。那我也不必在高人面前故弄玄虚,韦某确为寻访故人而来,隐瞒朝廷发现齐国神医,就是不想连累故友。但兰陵王和安德王确为齐国皇族,太过惹眼。韦某不想令沈医生伤怀为难,还请两位趁韦某未改变主意前,尽速离去。否则,莫说陛下震怒,即便大冢宰宇文护的兵马杀到,韦某亦难护沈医生周全!”
“韦大人,不是这样的!”听他们唇枪舌剑,针锋相对,我忍不住道:“您应该记得十六年前长恭就是我最亲的人,如今我们更是不能分开……因为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所以才会耽搁在此!”
韦孝宽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沈医生和兰陵王之事,我亦听闻不少。当真要成亲?!那齐主岂能……”
“所以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啊,求取片刻宁静!”他哪里只是听闻,我相信以他的情报网,知道的肯定不比我们当事人少,“所以这里没有什么齐国兰陵王,他是我的夫君。也没有什么周国大将,在这里我没有几个朋友,但韦大人绝对算得上头一号。所谓各为其主,还请你们暂时放一放,他日战场上明刀明枪地解决。这里只有至亲、好友共聚一堂,还请韦大人留下喝杯喜酒,等我跟长恭拜堂成亲后,即刻离开,定不教您为难!”
韦孝宽沉思不语。我又道:“其实周齐本为一国,您看他们有什么区别?……两国交战实属无奈,我相信韦大人也非好战之人。如今难得身处宁静之地,无政事烦扰,就暂且抛开身份,开怀几日吧。再说了……韦大人,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这么大年纪了,好不容易有人要了,再嫁不出去,这辈子就……就磕碜了。作为朋友,您忍心搅了我的好事吗?”
韦孝宽望着我……笑了,有些无奈,有些苦涩,随即点头道:“人生难得一知己,韦某定当竭力完成沈医生的心愿,在此恭祝二位举案齐眉,白头携老!”
这么说他答应了!
“谢谢,谢谢!”我激动地与他握手,长恭皱眉。我才惊觉举动又不合时宜,急忙松开,尴尬笑笑。
韦孝宽衷心道:“得娶神医,兰陵王好福气啊!”
“嗤”一声,高延宗不屑笑了。我毫不客气伸手狠狠在他额上敲了下,“你有意见?笑什么笑?韦大人一言九鼎,倒是你啊,不许再给我惹事!”
高延宗捂着脑门,委屈地对长恭说:“四哥,你看四嫂又欺负我!”
一句四嫂,令我异样感动,这小子心里终于认可我了。
来不及表示感动,就听韦孝宽又说:“二位打算何时行礼?久了,恐生变故啊!”
我问长恭:“青庐还要几天能搭好?”
“最多五日!”
“那咱们五日后成亲!”
“四哥四嫂,有我在,定保你们这五日平安渡过,你们放心筹备吧!”
“这是韦大人的地盘,轮得到你保证吗?”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韦孝宽也道:“两位放心,这点我与安德王想法一致。时间长了难说,但这五天,韦某定当全力以赴确保无虞。”
“难得二位能求同存异,太给我面子、太感谢了……那请你们二位握手言和、一言为定吧。”我提议,生怕中途又出什么妖蛾子。
不由分说,我将他们手搭在一起,两人同时一愣,随即触电般跳开,面露厌恶,我忍不住偷笑,长恭拿我没办法。
由于双方都坚持帮忙,出一份力……于是我的青庐……原本五天的工程不到三天就收尾了。
同时,吕大娘组织了村里最手巧的妇人们帮我们赶制喜服。已经试穿了两次,我请她们改大些,因为我要在里面加上自己的衣物,此处无亲无故,唯有穿上妈妈的祝福嫁给长恭才觉完满!
既然空出两天时间,我决定为乡亲们最后义诊一次,以报答他们为我们的婚事忙里忙外。由于人数众多,韦孝宽建议:“吾略通些许歧黄之术,愿助沈医生一臂之力。”
长恭道:“我与兰陵的婚事已劳韦大人费心不少,此事不敢再烦扰,还是由我这个做丈夫的来罢!若有任何不适、不对之处,再请韦大人指教!”
感到长恭的醋意,我笑着对韦孝宽说:“他是天机老人的徒弟,就让他一展所学,为您的百姓服务吧,您歇着,喝茶,喝茶!”
村民们在吕胜和小五自告奋勇地帮忙下,排好队伍一个个上前,我负责诊断,尽可能的用白话描述症状,让长恭开具对症的中药药方,配合的倒也默契。韦孝宽一旁看着不言不语。
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你倒是给我去医病啊?你的腿当年就是给她治瘸了,如今不让她负责治愈吗?”
吕安被一高壮妇人推了进来,满面彤红,很是羞愧。我急忙起身迎了上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吕安低头不语,那妇人气恼道:“没用的东西。你不说我说!沈神医是吧?十六年前,你把他的腿治瘸了。这么多年来,他什么都不能干,俺家损失可大了,今儿您可得把他治好!”
我让吕安坐下,仔细检查了他的腿患,慎重道:“如果当年术后及时复健治疗有可能恢复如初……如今时间太久了,恐怕效果不大……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这样吧,我教你几个动作,只要坚持每天锻炼,总会有所改善!”
他娘子一旁闻言,又道:“如果不能恢复成寻常人的样子,有什么用?还是干不了活,吃了这么多年闲饭,俺的妆奁都贴光了,你得补偿咱们!”
吕安被臊得更是无脸见人,匆忙起身就要拉着妇人向外走,却因体力悬殊,拉扯间竟被妇人推倒在地:“作甚啊?没用的东西,滚远些,别碰我!这些年来,你挣不了多少,害老娘跟你吃苦捱穷,如今欠你的人来了,还不及时索要吗?”说着恨不得踢他两脚才解气,被我挡住。
“你要多少?”我淡淡问道。
她伸出五根手指,“五百铢!”众村民皆抽冷气,被她狮子大开口惊到了。
长恭从腰间摸着一个足量的金锭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够不够?”
吕安娘子的眼睛都直了,直道:“够了,够了……”伸手去抱。长恭轻轻弹开,径直来到吕安面前,伸手将他扶起,郑重道:“安叔,当年山中遇险,若没有您舍命相救,我可能活不下来,大恩大德,终生难忘。却没想到害您受一粗妇羞辱,是长恭对不起您!”
长恭深深一拜,所有人惊呆愣在原地,只听长恭一字一句说下去:“请大家都听清楚了,安叔不是无用之人,千万狼群之中,舍命厮杀,是何等的英勇,何等的气概!当年吕保长亦在场,最为清楚不过!从今往后,若是谁再敢轻视他,便是无知,便是与我兰陵王高长恭为敌!”说着一挥手,厅外的石凳应声断裂,众人皆惊,尤其吕安的娘子。虽然都不太清楚兰陵王何许人也?亦为其气势折服,明白身份贵重。韦孝宽惊叹之余,心思更加沉重。
长恭又取出两个金锭子,双手奉上吕安,柔声道:“安叔,我知如今再多钱财也挽回不了您的伤势,这些金子只能代表我的感激之万一,希望您以后生活无忧,不再受人颐指气使,还望您不计前嫌收下!至于娘子吗?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不满可以再娶。”我知道这话是警告悍妇的,但……始终有些刺耳!
吕安激动得无复以加,满含热泪,缓缓抬起头,颤抖着双手想要推却:“不敢,不敢,大……大人,草民不敢。”
“安叔,在您面前,我不敢妄称大人,若然不嫌,就叫我长恭吧!命是您救的,您受之无愧,就收下这些金子吧。”
“是啊吕安……安叔,”我现在是长恭的娘子,得随他的称谓,“您的腿,每晚用温热的水浸泡三刻,擦干后加以适当按揉可以舒缓腿部神经,改善循环,加以时日,必有功效。”
吕安燃起希望。
“收下吧,兄弟。”吕胜终于也站出来说话了:“当年咱们兄弟上山打猎,把酒言欢何等快活?见眼你受伤后过得一天比一天憋屈,劝你多少次,你就是想不开。咱们这些外人也不便过多干预。如今沈医生他们都发话了,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有了这些金子,以后谁对你好,谁真心照顾你,你就给谁用。附近有不少家好娘子,我得空就给你说去!”
“是啊,收下吧……收下吧……”众人都劝道。
吕安终于接过放入怀中。吕胜笑了,“这就对了。兄弟,先回家歇着,等着老哥给你张罗好事。你们来两个人将吕安送回家!”
走出一人,我认得是吕荣,想起过往,我们相视一笑,不用多言。
吕荣扶起吕安向外走去,吕安的娘子也跟上伸手要想帮忙,却被吕安狠狠甩开。吕安终于恢复往昔的脾气,冷冷道:“你既嫌我拖累多年,那你走罢,我不会再妨碍你的出路。”
吕荣也道:“这些年若不是顾及兄弟颜面,不宜多言,我早就看不下去了。”直至两人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吕安娘子才如梦初醒般,心知大事不妙,一转身竟扑到长恭脚下,拉住长恭的衣角哀求苦苦道:“大人,我……我……”
长恭很是厌恶,轻轻甩开,吕安娘子又要粘上,小五挡在中间,骂道:“安嫂,赶紧走吧,别再这儿现眼!平时就劝你对安叔好些,安份些,你不听,现在知道怕了吧?还不赶紧去求求安叔别逐你出门,赖在这儿有什么用?”
吕安娘子本是苦丧着脸,听到小五的讽刺,又露出悍样不屑道:“你竟有脸说我?别仗着跟贵人多几分交情,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跟吕富的丑事,村里谁人无知,半夜三更的你们……”
什么?我有些震惊望向小五,却瞥见吕胜一副家丑不可外扬地沮丧羞恼着撇过头……
“活该安叔休了你,”小五恼羞成怒堵住吕安娘子的嘴,一边将她向外拖去,“真该撕了你这张臭嘴,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不省事……”
“你敢动我……”吕安娘子也来了脾气,与小五厮打起来,画面真是……不堪入目,一路推搡着出了门,众人议论纷纷。
小五她……真的跟丈夫以外的男人有暧昧?古代不是要浸猪笼吗?为什么吕胜一副隐忍不发、听之任之的模样,真的在宋代之前,民风如此开放?
长恭轻轻抚拍我的肩膀,“别管她们了,村民们还等着呢。”
我极力收敛心神,走向医案,却听吕胜惊呼一声:“画翁,您老啥时候回村的?”从队伍中拉出一白发老者。
吕胜拉着老者热情向我介绍:“沈医生可知?他就是当年俺跟您提过的画圣。因为经常在外云游,所以当年无缘得见,这次总算赶在沈医生成亲前回来了。”
“是吗?幸会,幸会!老人家,您好!”我笑着问候。
岂知那老人佝偻着背,眼睛看着地面,不理不睬,面容肃穆,让人看不出悲喜。
我有些尴尬,但未多介意。年纪大了,又有才华,难免脾气古怪些。
吕胜急忙打圆场:“画翁今早才回,有些疲累。”
“哦,那老人家有哪里不舒服啊?我优先给您看!”我将听诊凑了过去。
老者突然甩开吕胜的搀扶,骂道:“谁说俺疲累不济了?俺比你身体还好呢!”
“是,是,是!”吕胜陪着笑。
“要不是听你总把神医挂在嘴边许多年……沈医生这样,沈医生那样的,老夫不信,今日才亲自来瞧瞧,原来你小子真是……”老者停顿了一下:“没看错人!心地善良,只是言行有些怪异!”
我舒了口气,还好,没认为我很糟糕与传闻出入太大,就很不错了。
吕胜笑着直夸:“您看我说的没错吧!沈医生真的是菩萨心肠,咱们吕家村得她庇佑才安享太平多年。呃……当然,还有韦大人的大恩大德。”吕胜突然想起韦孝宽还坐在一旁,急忙改口,很是尴尬。
吕胜又对我说:“沈医生,恐怕有所不知,咱们吕家村虽籍籍无名,却出了一个闻名天下的画圣,就是这位吕华,华叔了!他的画技比起南朝的陆探微有过之而无不及,求画者络绎不绝,画翁不堪其扰,才常年云游在外,难得回村。如今画翁年势渐长,画作不多,更是千金难求。十六年前,他与沈医生失之交臂,无缘得见,如今沈医生成亲在即,画翁千万不能再吝啬了!”
陆探微是谁?吕华?历史上有这号人物吗?没听过!我转头看见长恭向我微微点头,可能真有其人!但画得再好,也是写意画,看不出面貌,而且一坐就是大半天,于是我客气道:“画画是件很费力气的事,不管怎么说,老人家才刚回来,还是先休息,等养足精神,才看老人家意愿吧!吕保长,您看,这么多乡亲排队呢。我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坐在这里,让大家陪着我画吧?”
“神医不必多虑!”吕胜没说话,老者直接道:“神医尽管问诊,不必顾虑老夫。老夫只需坐在一旁,便可将神医面貌画下!”
哦,人家都这么说,我再不同意,就有些不给面子了。我看看长恭想到说:“老人家,能不能将我夫君跟我一同画下?就当……我们的成亲照了!”
老者虽有些不解,还是点点头。
我对长恭说:“在我的家乡结婚都要拍婚纱照的,这里没有,就画下来吧,我觉得也很有意义。”
长恭自然没意见。
画圣深深望了我们俩一眼,就在旁边的一张破案上,低头铺纸挥毫,不再理我们。
我们只得坐回医案前继续问诊。两个时辰后,一张画纸飞至眼前,一男一女相依相偎笑意盈盈,跃然纸上。
我急忙拿与长恭共赏,虽然不能跟照片相比,已令我很惊叹了,我在他的画中居然找到类似工笔画的痕迹,因此人物非常接近真实。画圣果然不负盛名。
高延宗也好奇凑过来,一看惊道:“这画工,怎么有些像你给四哥画的肖像?”
画圣闻言,很是惊讶地望着我。我急忙摇手:“我根本不懂绘画,那只是随手涂鸦之作。相由心生,你心里只想着那人,怎么都能呈现出来,我那叫毫无技法,哪能跟这个比!老人家,实在太感激了,我们一定好好珍藏!”
画翁一拱手:“听君所言,果然不同。得见神医,此生幸甚!家中还有些许无脸之画……多年前吕胜缠着要我讲述您的事迹,非要要我画您,终因未见真人,无法落笔。老夫这就回去将活菩萨的颜面添上!”说着,将笔一扔,潇洒出门。果然,人才都是很有个性的。
长恭看了又看,反复观赏,最终将画折好,小心翼翼放入怀中,相视一笑。
望着长长的队伍,我们继续坐诊!一直忙到夜深,众人才渐渐散去,只剩我跟长恭收拾收拾准备回屋休息。
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即肩上传来力道适中的按揉,舒服的令人叹喟,“有你真好!还记不记得?当年就在这里,我给人看病,你站在门外,厥着小屁股,一直向里张望,一直朝里眼巴巴寻我,那样子……真是让人恨不得一辈子揉在怀里……”
“兰陵是不是后悔当年总是将我拒之门外,一遇到什么事,不是将我送到别人家,就是托别人照顾?!”
“去,才不是呢!那里我是真怕传染你,就算现在,如果你没有这么好的功夫底子,我还是不会让你接触病人的。我想说的是……小时候,你虽然瘦,但小屁股却是特别圆润饱满有弹性,每次抱你,我都想多捏你两下。”肩上的动作僵硬停住。
“就是不知道现在……嘿嘿嘿……”我转过身,色眯眯地笑着,手指蠢蠢欲动。
没想到的是,这次长恭非但没有被我夸张的言行搞的无奈躲避,反而低下头在我耳畔低语:“再过一日,便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兰陵不就可以亲自验证了!”
“腾”一下,这回轮到我满面痛红,这么肉麻的话居然可以被他说的这么性感!
想想后天晚上就……顿时觉得血液沸腾,睡意全无。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反调侃了?我狠狠在他脸颊上“吧吧”香了两口,“别以为成亲后就吃定我了,如果婚前婚后对我不一样好,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打不过你,就……一走了之,不跟你……”
话未说完,温热的双唇落在我的脸颊上,顿时让我忘了接下去要说什么的?好像从来都是我主动亲他,这是第一次长恭主动亲我呢!
温热的感觉缓缓移动,直至我的双唇,顿时全身不能动弹,酥麻感漫延全身,脸更像烧开的水沸腾滚烫。不同以往,算起来,这可是……我的初吻啊!原来这就是情人的吻吗?果然如罂粟般令人沉醉……沉醉……好幸福……好幸福……
“兰陵?”长恭笑着唤醒还在回味刚刚……一脸梦幻的我。我顶着满脸绯红,竟羞怯地有些不敢看他。
“嗯?”我低着头,不知道有什么事?
“没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早些回房休息吧!”
“哦,好!”我起身习惯性拉起他的手。长恭又笑了:“兰陵忘了,从现在开始到成亲之时,咱们不能见面。”
哦,对!吕胜和吕大娘都说过,按照习俗,新人在成亲前一个月都不见面的,我们情况特殊,但至少也要避忌一天。
长恭看出我的恋恋不舍,劝慰道:“不过一日一夜,我跟兰陵就是夫妇了!我去老五那儿住一宿,离此处不远!”我点点头。长恭看着外面若有所思,“韦大人好像一直有话要对你说,你要不要抽空跟他聊聊?”
啊?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在说我们的婚事吗?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满心都是长恭的吻,哪有心思见别的男人?
“你倒大方,让自己的老婆在成亲前去见别的男人。”我不满地转移话题,“就算你不介意,可我累了,有什么事,都等咱们成亲后再说!”说完,直奔回房,钻进棉窝紧紧将头脸裹住,冷静、冷静!尽快平复心中的激荡,否则真要失眠。
闭门不出,经过一天一夜的调整休养,终于迎来成婚的黎明。卯时,我便起身穿上自己的衣服,披上鲜红的嫁衣,任由吕大娘她们帮我装扮,凤冠霞帔,描眉点唇。
一切就绪,还未到吉时。吕大娘她们便退出房间,让我一个待在房中静静等候。
我悄悄揭开红盖巾,走到窗前,迎着晨曦,心潮澎湃,心中呐喊:“妈妈,我终于出嫁了,还有天上的爸爸,看到了吗?我嫁人了,虽然相隔一千五百年,但我找到了最爱我的同时也是我最爱的男人,我一定会幸福的,你们放心,我一会幸福的……”
门外隐约传来迎亲的唢呐声,长恭来了,我的丈夫来正式迎娶我了!从今开始,我将踏入人生的新阶段。我要跟他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我抹了抹眼眶,又对着铜镜照了照,妆没花!我将红巾重新盖上,端庄床前,等待人生最幸福的时刻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