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7章 澄江之约(1 / 1)
澄江畔。
四周青山连绵,沐浴着春光,显得分外秀丽。山峰青翠,映衬得花儿像燃烧的火一样红。春风送来阵阵花草的清香,沁人心脾。
江中有水鸟在嬉戏,碧绿的江水,将水鸟的白翎映衬得洁白无瑕。不远处的岸滩上,有鸳鸯成双成对,或静坐,或追逐。
羊子容席地而坐,独自欣赏着这春光美景。她把夏晴仍留在了城门口,既然只是把绢帕还给人家,要那么多人做甚么?
看着眼前的景色,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一个月前上巳节江边发生的情景。
此刻,她竟能清晰地想起,刘以明静静地看着她的样子,甚至能感觉到他坚实有力的臂膀,和那宽厚稳健的胸膛,还有他手心里的温度。此前,除了爹爹和哥哥,她还从未被其他成年男子抱过,连外祖父也只是初次见面时拥抱过一次。
后知后觉的她,再次想起这些,竟不知不觉开始心跳加速。令她惊奇的是,那一日她并未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但她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不自然的反应。
想起这些,她突然羞赧至极!自己那日竟然主动靠近让他闻有没有酒气,在金谷园毫无顾忌大口大口地吃肉,最后还喝酒耍酒疯……
她决定,等把绢帕还给他后,再也不见他了。一见到他,自然会想起这些让她颜面尽失的形容举止。
只是,他为何迟迟没有出现?
她有些坐不住了。在江边坐了大半个上午,却不见任何身影。心里渐渐有些气愤起来,这是什么人!为何自己亲口说的约定,自己却不来?
一直等到午时,她决定不再等下去。起身往回走。
到了城门口,夏晴正在逗一个小孩玩。看到羊子容过来,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对方没有出现。
夏晴略思索了一会,很认真地安慰她,“他一定有什么重要事耽搁了。小姐,要不这样,你先四处逛逛,或者去金谷园。我去江边等。如果他来了,我就领他去找你可好?”
羊子容想了想,觉得她的提议有道理。她现在也不想回家去,此刻心情正郁闷,去金谷园转转也好。
只是想到自己白等了一上午,她就特别气。把绢帕掏出来,扔给夏晴,“你就去澄江湾那边等等看。他来了,你直接把绢帕还给他就行了,也不用再领他来见我。不相干的人,以后也不会再见。”
夏晴第一次见小姐生那么大气,不敢再辩驳什么。接过绢帕,便疾步跑去澄江湾。
***
夏晴一走,羊子容也转身去了金谷园。
这一日,金谷园只开放了前座楼院,与别家开门做生意的酒楼一样。只不过,里面的陈设豪华、菜品丰富,在整个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并且还有歌女献唱、杂技表演等诸多玩乐形式,客人自是盈门而来。
大晋朝民风开放,对女子也不像此前各朝那般拘礼。因此来酒楼的女子也不少,不过大多是成群结伴,或者为夫家男子陪同。像羊子容这样单单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倒是没有。看她穿戴,虽不是豪奢,但容貌气质都不凡,所以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羊子容不管不顾,找了个临窗的位置,点了一大堆的菜。
她一落座不久,便有一位年轻女子走至她的席间,手里拿着一玉壶,外形精致小巧。“贵客再次光临金谷园,绿珠十分开心,更感激不已。这壶澄江金酿,是绿珠的一点心意,请小姐笑纳。”
羊子容正临窗眺望窗外的风光。听到“绿珠”这个名字,便回过头来。想起上次来金谷园,有人提到过,似乎就是金谷园的女主人。
只见她清姿秀骨,艳出绝伦,一袭绿色曲踞长裙,更是衬得她摇弋生姿。这样的容貌,连女人看了一眼,便想再多看第二眼。而眼前的人,有着此等容颜,却并不倨傲,温婉谦和的语声,让人听了特别舒服。羊子容不觉也回笑道,“久仰夫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谢谢你的酒,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双手接过酒壶。
绿珠打过招呼,便回到□□去了。作为女主人,她当然有办法知道羊子容便是当朝尚书侍郎千金的身份。原本上次就应该出来招待贵客,却因那天分身乏术。此番照面,心里更是多了一层敬意。难得有这样豪爽、不拘礼节的名门千金。
绿珠前脚一走,羊子容的对面立刻坐下一个年轻男子,“这里好像没人,我们拼个桌可好?”
年轻男子身着大袖宽袍,面容清秀,表情却懒懒的,亦如他声音里那一丝慵懒。
羊子容一看以为是那种整日泡在脂粉堆里的酒色之徒,便没好气地质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这里没人?我不是人,难道是鬼吗?”
周边的人被羊子容这火辣的比喻给震摄住了,也有人忍不住笑将起来。
对面的人却是一愣,但很快笑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这整张桌子没人?你两只耳朵都没听到我后面还问了能否拼桌?”
“噗哧”,羊子容正端起酒杯喝着绿珠送的澄江金酿,被对方比她更火辣的言辞给逗笑了,酒全部喷吐到了桌上。她的笑点一向很低,偏偏对方说这话的表情仍是那懒懒的样子,让她觉得特别滑稽。
不过很快整理好情绪,直视着对方,不卑不亢,“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同意跟你拼桌了?你两只眼睛都没看到这整个金谷园有那么多空桌子?”
呦,今天遇到对手了!
年轻男子这时才上了心,收拾好表情,往四周环视了一圈,再正眼仔细瞧了瞧对手。女子肌肤细腻如凝脂,五官小巧而精致。一双澄澈如碧的眸子,仿佛两池秋水。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刚好洒在她身上,连她的睫毛都沾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灼射着他的双眼。他的心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顿住了,漏跳了半拍。
羊子容见对方注视着自己,以为是刚才的酒喷到了他身上,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刚才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她把上午积攒的闷气,全撒在了他身上。这很不应该。于是,粲然一笑,“行,我同意。这次你两只耳朵应该都醒了吧?”
年轻男子也笑了起来,如此清澈的笑容,似乎才与他清秀的面容相匹配。他看起来还像个少年,可说话的语气又那么毒辣,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
不过,羊子容很快改观。
拼桌的两个陌生人,很快熟稔起来。
他说他叫丰度,羊子容一听,大声惊呼,“你这也叫风度!”
丰度知道她指的是刚才两人关于眼睛耳朵的争论,正色道,“叫丰度的人,一般是没有风度的。自古以来,父母给子女起名,向来喜欢强加上一些孩子没有的东西,却只是他们自己的期待罢了。”
然后,还列举了一大堆古人的名字为例。
两人聊了许久,无所不谈。
丰度确实还很小,羊子容得知他比她还小半岁时,便以姐姐自居了。这可真不容易,家中她最小,难得逮到做姐姐的机会。
不过,他年纪虽小,却非常博学,那些史籍经典,更是信手拈来。
但他很忌讳谈论他的父母,每次谈到家人的话题,并巧妙避开。
羊子容倒是无所顾忌。只是偶尔,她会想起澄江畔的夏晴,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一直没来找她,说明那个人一直未出现。虽然她极力否认,但心底深处,隐隐约约那一丝失落,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幸亏遇到一个聊天的对手。一直到羊子容提出要回去了,丰度立刻问她何时再来。
羊子容想了片刻,笑道,“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想再有什么约定。免得再生失望。甚至在心里嘲笑自己,如何能把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随口说出来的话当真呢!
丰度也没有强求她,当她挥手说“再见”时,他从她眼睛里,感觉到了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寥落。却也没有再追问她什么。但他坚信,他们一定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