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奶娘也是娘(1 / 1)
“大公子,云姑去了二爷那边。”大约是半夜时分,门外再次响起那个低哑的男声。
王昭言和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方绢帕,手指抚过上面的紫罗兰刺绣,竟是无比的温柔。一旁的竹编摇篮中,王子弈睡得正香,上面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绡练。
他说:“明日一早,就带着那个替身去锦和院吧,该到人都要到齐。”
他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银针,挑了挑灯芯,屋子里就又亮了一重,王昭言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出去,带着不符于这个季节的寒冷:“我要活的。”
所有伤害他儿子的人,都是不可饶恕的。任何人,休想伤害他和尚锦的骨肉,一分一毫。
摇篮里王子弈在睡梦中翻了翻身子,摇篮晃了两晃,也不曾惊醒他。他不知道,一场关于他的明争暗斗,正愈演愈烈。
一处隐秘的房间。
“我是说过,把事情办成了,就放了你儿子。可是……事情没有办成啊。”女人垂眸看自己腕间的金丝镯子,红唇轻启。
她身后五步开外,立着一个青衣女人,站在那里,虽有战战兢兢,脊背却挺得笔直。
女人转身,抬步间,有轻微的丝绸摩擦声想起。她走到青衣女人面前,微弱的灯光映出她的面容,不是二夫人是谁?!二夫人伸手抬起青衣女子的下巴:“云姑,你办事不利啊,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啊?”最后一个字吐出,已经是满脸怒色。
被称作云姑的女人,犹豫了一下,屈膝跪下,连着磕了好几个头,她是在乞求二夫人放了她无辜的儿子。
二夫人抬脚踹过去,云姑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上:“哼,没用的东西,这点事都办不成!我问你,这都多长时间了?那小东西怎么还活得好好的?啊?本夫人说过,你儿子和他儿子,只能活一个,你这个奴才既然这般忠心,本夫人也就成全你……”
云姑怕上前抱住二夫人腿,啼哭不止。
二夫人甩了甩,没有甩开。呸了一声:“事情办不成,还把自己给暴露了,如今还牵连上本夫人,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云姑扯住她的群下摆,一边哭一边比划,想要尽力表达什么。
二夫人瞪着眼睛看着好半天,问:“你是想说,那小杂种活不长了?”
云姑点头如捣蒜。
二夫人冷笑:“看不出来,你还真办了……”
云姑闻言,继续抱着她的腿啼哭,乞求她兑现诺言放了自己的儿子。
二夫人蹲下身来:“你既然把事情办成了,本夫人也该兑现诺言了,是吧?”
云姑跪在地上磕头。
二夫人自言自语道:“也是,那是□□……如果突然毙命,那倒是麻烦了……”
“云姑啊,你做得不错。”二夫人面目狰狞,“本夫人,这就让你……去见你儿子哈。”
翌日清晨。
“夫人,夫人!”亚红从外面跑进来。
二夫人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吵什么吵?大早上的,叫魂儿呢?!”
亚红叫道:“不好了,奴婢刚才看到三希居那边……那边绑着人去锦和院了,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事?”
二夫人醒过神儿来:“谁?绑了谁?”
“是……好像是小少爷的奶娘。”亚红道。
“你看清楚了?!”二夫人扯过亚红的身子,急问。
“看清楚了。”亚红点头,“奴婢之前见过小少爷的奶娘,怎么不知道?”
阴暗的房间里。云姑正在给一个刚会爬的婴儿喂奶。那孩子瘦弱得很,躲在云姑怀里一抽一抽的,含着□□吃两口吐一口,呜咽呜咽的,哭得也不痛快。云姑轻拍着他的背,摇晃着,希望他能早些入睡。
云姑的肚子叫了几声,她勒了勒腰带,再去哄怀中的婴孩儿。
二夫人没有守约,把她扣留在这个鬼地方,也没有放了她儿子,连口饭都不给,估计是打算活活饿死他们,杀人灭口。云姑抬首,看到墙壁高处的小窗户里有光线射进来,哦,大约是天亮了,不知道三希居里那个翻身还不利索的小家伙怎么样了?还在啼哭吗?有没有吃饱?
锁链响动,门突然被打开,刺眼的光线冲进来,云姑下意识地眯眼转头躲避。二夫人站在门口,侧身进来,又迅速把门关闭了。
“夫人,夫人,夫人……你在哪里啊?锦和院传话过来,请您过去一趟呢。”亚红在院子里叫起来。
二夫人见了云姑母子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又转身走了。
锁链响动,他们再次被锁到了这里……等死。
锦和院。
王家一些管事的都集聚在这里,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地上跪着一个青衣女人,长得倒是端正,义父老实模样,只是不知道犯了什么样的错,跪在这里。
“父亲。”二夫人来了,屈膝见礼,“七叔公,九叔公,六叔……大哥……”
王昭言按照位次坐在王肃左边下手,垂眸吹着茶杯里的茶叶,眼皮都不抬一下。二夫人瞥见地上的青衣女人,再看王昭言不免有几分心虚。
“今天,人这么齐全,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二夫人看到王昭清也在场,凑过去坐在他一旁,小声问道。
王昭清摊手:“不知道。一大早就把我叫过来了。平时,有什么事也没咱的事儿,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带上咱?”王昭清满是疑惑,这话说出来带着点怪味儿。
二夫人抬眼看去,在场的都是核心人员,三房的,五房的,就连七房的都不在,这样一来,就是他们这一房的显得很是突兀。莫不是上面想要二房也进入家族中心?二夫人看着地上的青衣女人,思绪百转。
“今天在家里抓了个内贼。”王昭言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二夫人一个激灵,快速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青衣女人,对王昭言打哈哈道:“家里的人手脚不干净,该重罚。”原先跪着的女人身子压得更低了。
“本来想送官府来着。”王昭言把杯子放下,口气不变。
“不可!家丑不可外扬,一个奴才,没必要闹出去。”二夫人接口道。
一旁王昭清那手肘戳了戳她:“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二夫人白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王昭言道:“不是家里的奴才。”他看着地上匍匐在地的青衣女人:“是请的奶娘。”
此话一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在场的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她竟敢下毒害小主子。”王昭言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倒是让目光意外的二夫人胆寒。
一向德高望重的七叔公叱道:“这样的恶妇,就该重则!昭言啊,这本来就是你院子里的事情,你自己处置了就是了,何必把大家都叫来。”
王昭言道:“本来该如此,昭言也不敢劳动诸位长辈,可是,这女子招出些事情来,让昭言不得不劳烦诸位了。”
二夫人整个身子早已抖如筛糠,王昭清看了一眼,问:“你怎么了?”
二夫人不答他,当众脱口而出:“这是个哑巴,能招认什么?!”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来,二夫人顿感不妙。
“弟妹认识她?”王昭言如众人所愿,问出了这句话。
二夫人忙摇头:“不,不……不认识。”
于是,众人的目光更加疑惑。虽然自始至终,这个地上跪着的女人都没有发出一个声音,但是这也不一定就代表那她是一个哑巴啊。二夫人并非三希居的人,刚刚一口就要定了这件事,不得不让人生疑。
二夫人不小心对上王昭言意味深长的目光,连忙闪开,改口道:“这……这个女人是子弈的奶娘啊,进进出出的,见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