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痴儿恨(六)(1 / 1)
睿儿的细心是众所周知的。君父对睿儿的信任在齐宫也是无人不晓。可是睿儿对我只有关心爱护,却从来也不会透露自己的心事,这使我有些不安。有时候睿儿对我越好,我倒越是起了疑心。自从上一次发现睿儿的诡异行为之后,他在我心中如玉一般的形象就不复重来。
我总觉得睿儿有心事,而且这些心事似乎无法对他人说,也包括我。
这样我就常常感到我跟睿儿之间的关系总是隔着一层令人琢磨不透的纱,迷了我的眼睛。
我的病情没有预料到的好转,每日喝的药多,吃的食物少。但是每逢天气晴好又暖和。睿儿就会陪我到殿外走走。一天睿儿从栖梧宫外回来,走到我的榻前说:“今日得空,外面天气又好,我陪桃夭出去走走!”他很小心地为我穿上一双桃色绣花丝履,又从衣箱里拿出一件同色系的蝴蝶暗纹风衣,用毛皮做领,披在身上柔软又舒适。
睿儿说:“前些日子特意给你做了这件风衣,也不知是否还称桃夭的心?”
“睿儿送的自然都是好东西。”我从镜里打量自己这身打扮,发现原本有些苍白的皮肤被衬得红润了许多。
“喜欢就好,我还以为桃夭不喜欢穿狐毛的裘衣!”睿儿笑着站在我身后,并从镜子里看我。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狐毛”让我想起了记忆深处最隐痛的那段,我的阿娘就是一只美丽的狐。我的眼神刹那间暗淡了下来。
“君父狩猎从不猎狐,我也是瞒着君父把狐皮带回宫的!”睿儿继续说着。
可是此刻我的心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难受,那狐毛领缠在颈间,就像一把刀刃搁在脖子上。我能感到阿娘临死前的挣扎和呼唤。
我两脚一软差点摊在地上,幸好睿儿就在我的身后,把我牢牢扶住。
睿儿惊呼:“桃夭,怎么了?”
我借口说自己感到头晕,就不出去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睿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着急地把我扶到榻上,解下了那件狐皮风衣把它挂起,又嘱咐我好生歇息,别想太多。
宫里的御医又给我把了脉,说是受了惊。再请了宫外的巫医来瞧,又说是遭了一股邪风恶气的侵袭。那巫医在殿内寻了一圈,看到我榻前挂的狐皮,便说这狐皮伤了我的元气,要用桃树枝撒了朝露在这狐皮之上,才能恢复我的元气。
说来也奇怪,隔了数日之后,我的身体果然好了许多。可是这件事在我心中成了一个难解的结。我开始又一次问自己:“我究竟从哪来?我是阿娘的孩子,还是君父的孩子?为什么我的阿娘竟是一只狐。”这件事我从来也没有跟睿儿说过,若是睿儿知道了,会不会把我看成异类!
我曾经询问过君父,自己是不是他的孩子,结果引来了君父的震怒。如今究竟让我去问谁呢?问天问地,谁也不会回答我。
朝思夜梦,一夜我从梦中惊醒,大喊:“告诉我,我从哪儿来?”。睿儿听到了忙安慰我,让我不要害怕,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但是我却感到睿儿抱住梦中挣扎的我在我耳边轻叹:“我知道你从哪儿来,你并不是君父的孩子,你是……”
我睁开眼睛想问清楚:“我是谁?”
睿儿把我拥进怀里:“你是桃夭,是春日里最美的一株桃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