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第二百一十七章(1 / 1)
葛绾此刻还在睡。
穿着素色小熊睡衣、长发在枕边披散着,呼吸均匀毫不设防的她,脸上表情安然,但倦容未褪。
她很累。
虽然昨晚管世宽半夜就走了,但葛绾其实到了凌晨才睡,除了收拾东西跟装备用了一点时间,其余大把的时间,葛绾都用在了思考计划上。
昨天跟管世宽敲定的只是大概的思路、以及管世宽那边需要负责的一部分,而葛绾这边另有一些细节需要确定,这是她要担心的事,管世宽是插不上手的,筹划也需要葛绾自己多操心。
葛绾是有同伴的,她的弟弟葛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也是她同伴的功劳,但不知为何,葛绾在筹划这一切的时候,却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的同伴。
是因为不信任对方?还是担心交流的时候会泄漏对方的行迹?只有葛绾自己知道。总之,这一夜紧张的筹划过程中,葛绾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葛绾睡的很安心。
葛存心已死,死因钉死了是自杀,杀葛存心的人奸计得逞,死无对证,没有必要冒着风险赶尽杀绝;
原本偏向管于德、现在倒了遮荫的大树转而变为旁观骑墙党的诸人伤她纯属吃饱了撑的,避她还唯恐不及;
至于管世宽那边,早已说好了要大张旗鼓明着来,绝不会鬼鬼祟祟的,更加不会加害于她。
看上去,似乎除非葛存心诈尸蹦起来咬葛绾,否则无人会对她不利。
然而葛绾还是漏算了一个人——此刻这个被漏算的人,正抱着肩膀,眯着眼睛看着她。
“喷她。”
吴涯平静命令道,她的语气里有淡淡的不悦,眉头紧紧的揪成了打不开的死结。
小三闻言毫不犹豫的走上前,拿起床头桌上葛绾昨夜喝剩的酽茶灌了一大口,一低头狠狠喷在了葛绾的脸上。
“——!”
熟睡之中的葛绾毫无准备,被这一大口凉水喷的倒抽一口凉气,像条从河里被拽上来的鱼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要说多年锻炼出来的防卫本能果然不是盖的,葛绾猝然受袭(洗?),彻底懵圈,还没等睁眼呢,第一件事就是往后蹿,最终尾椎骨以最快速度跟床头板进行了激烈的碰撞。
“吱嘎——”
“嗯!——”
床头板和床之间的接榫处发出了可疑的断裂声,而葛绾闷哼一声,疼的脸色铁青,一下子趴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葛绾,你很镇定啊。”
吴涯在小四的搀扶下坐了下来,把双拐倚放在一边,和颜悦色的开了口:
“看到你睡得这么香的样子,任谁也看不出你刚死了爹。”
“嗯…吴…老师….”
葛绾双手捂着尾巴骨,咬着牙,疼的说话都费劲:
“你来的…好早…我都没听见你进来…”
吴涯摘下金丝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软布细细的擦,正眼都不看葛绾:
“是,我来的的确蛮早的。往常这个时候,我一般都在睡觉——我也不想这么早就不请自来,但是没办法啊,等你等了整整一夜,你也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说吧,葛绾,你昨晚为什么没有来?”
“我弟弟呢?他在哪?还好吗?”
葛绾费劲的直起腰来,却不直接回答吴涯的问话,顾左右而言他。
“他很好,也很安全。回答我的问题,你昨晚为什么没有来?”
吴涯把擦完的眼镜戴上了,抬起头直视这个放了她鸽子的年轻人,从眼神到语气全都是毫不掩饰的咄咄逼人:
“你可知我和所有的人整个晚上都在等你?你可知我费了多大力气准备这次暗sha?你可知你耽误了我多大的事!”
“所有的人?所有的人不过才二十来个而已嘛,这些人全都是你的学生,唯你马首是瞻,错过这次有什么大不了,暗sha之类的,下次再组织一次不就得了。”
葛绾呲牙裂嘴的坐稳,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像赶跑并不存在的苍蝇一样,将吴涯的所有努力贬的不值一文:
“何况你暗地里联合的那几个小崽子,名义上是管家各仆家的继承者,实际上不过是一群无权又无势的家生子奴才罢了,毛都还没长齐,单凭一腔子热血,能有什么能为?”
“她/他们的老子娘、还有哥哥姐姐,都还稳稳的踞坐在管家关键的位置上,要碾死这帮小东西,比碾死个臭虫还容易。”
“哦,瞧你这高高在上的口气,看来你觉得你自己比我、比那些家生子奴才要高贵了?”
吴涯脸颊上的肉很明显的跳了一下,嘴角上扬,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也是,诸省通缉数十年、绰号‘葛(割)你头’的江洋大盗的后代,因为无路可逃、不得不拜入管氏一族世代为奴的葛家的血脉,自然要比那些无权无势的家生子们、还有连家生子都不是的我要高贵多了。”
“看来是我们高攀了葛大小姐了,枉我们还以为你有那个胆量放手一搏、诛戮群小,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小三小四,我们走!莫要站脏了葛大小姐家的地!——令弟三日之内便将安然归来,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见吴涯愤然拿起拐杖准备起身离去,小三小四恶狠狠的瞪了嘿然冷笑的葛绾一眼,连忙伸手搀扶吴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