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九十八章（1 / 1）
办公室里本来僵持的气氛因为楚瑶这句话明显紧张起来。
陈晞捏着文件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已经开始发白，还有那从进来起就温和平淡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双眉，还有那肉眼可见的，僵硬。
看见陈晞这样，楚瑶反而松了口气。
这样才对，像先前那样的无喜无悲，不过是因为没有被戳中痛脚罢了。那她就帮她一把，让她早点看清楚自己的位置，身为前辈，就有义务教导一下后辈，不是么？
楚瑶的眼底还带一丝不自知的自嘲。
说到底，做出这种事的自己，又何其卑劣呢？
只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却被这样一个她从前并未放在眼里的人轻易拥有。饶是心胸再宽广，到底是，意难平。
楚瑶微微侧头，闭上眼睛，不愿再看陈晞。
那个女孩现在的难堪和不安，都是因为自己，但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把事情在她面前挑明了而已。如果陈晞真的对自己有信心，如果吴蔚也有真心，那自然会护着她。可是陈晞现在的样子…….
楚瑶反扣在扶手上的十指猛地施力，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让人看出那一份决然。
陈晞，你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吴蔚吧。
谁让他偏偏选中了你呢，如果他真的把你放在了心上，你又怎么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轻易动摇，这般不安？
既然他不曾对你期许未来，那就索性让我来帮帮你，帮你下了这个决心吧。
强压下心头的各种思绪，克制着自己不在人前失态。
可到底是被那些话扰乱了思绪，下垂着的左手紧握成拳，长长的指甲深深陷阱皮肉里也毫不在意，只有这样，用身体上的疼痛来提醒警告自己，别失控。
胸口强烈的起伏了好几下，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借着这些小动作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陈晞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像平时那样，语调轻柔，自带三分笑意的朱唇轻启。
“总不会哭就是了。认识这么久，我都还没见过懋晟生气的样子。”
“不过楚经理说得对，有些话，的确是，说清楚比较好。楚经理是过来人，您的好意，陈晞心领了。”
说着，陈晞就笑了起来，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看不出丁点阴霾，灿烂的让人晃眼。
楚瑶猛地睁开眼睛，瞪大眼睛看向陈晞，嘴唇抖了抖，想说些什么。
陈晞却不等楚瑶开口，就直接开门而出，出去的同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一路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那根紧绷着的神经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按钮一样，‘啪——’一声断了开来。陈晞的肩膀徒然一垮，之前那强撑的轻描淡写再无力掩盖，也随即感到内心一阵烦躁，之前好不容易被她挤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又迅速回笼，在她脑海中上下翻腾，折磨得她快要发疯。
独立办公室内，被陈晞关在门后的楚瑶面容微微扭曲，衬着那精致妆容，让人说不出的心惊。
过来人？……陈晞，你还真有胆子…..
‘认识这么久，我都还没见过懋晟生气的样子。’
是想向我炫耀，你们的关系好吗？
‘楚经理是过来人。’
讽刺自己在那对父子面前讨不了好吗？
陈晞。
呵呵，陈晞。
你怎么敢？！
楚瑶猛地抓起桌子上的一叠文件，用力的扫到了地上，发出凌乱的翻页声。
片刻之后，楚瑶盯着那叠被打乱的文件，目露狰狞。
一直以为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让她看走了眼，还真是伶牙俐齿的紧。好，真是好样的！
陈晞烦躁的翻动着资料，在那飞快的翻动着的白色纸张之间，红了眼睛。
楚瑶叫她进去是为了什么，她就是用手指头想也知道。
所以不管楚瑶怎么说，她都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但是，该说，不愧是楚瑶嘛。
年纪轻轻，又是个女人，却能坐稳这个位置的，又怎么会是一般人呢。
开头做了那么多的铺垫，真正想说的话，也不过是最后那两句而已。
只是这两句，效果却胜过前面的那一番长篇大论。
‘你说，他是看上你什么了呢？’
‘多了一个新妈妈，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这两句话就像是针一样，深深的刺进了陈晞耳里。尽管知道楚瑶不怀好意，但是这两个问题，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因为。
她曾经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思索着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陈晞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楚瑶很聪明，一语中的，可也没有全部说对。
从吴蔚说出那句承诺开始，陈晞的心底就开始缠绕着隐隐的不安。
不知道吴蔚的态度前，她焦虑不安，茶饭不思；得到吴蔚的承诺后，她却又开始患得患失，难以心安。
陈晞也暗自检讨，这么不干不脆，矫情的都不像是自己了。
所以，她努力的去相信，努力的去感受，想要用存在的现实来告诉自己，没什么好不安的，这是个HE结局。
别再去想那些想破头，都得不到答案的难题了。
就让时间来证明，她的杞人忧天。
直接今天楚瑶那犀利的诘问。
她努力构建的玻璃层被毫不留情的打碎，一起打碎的，还有那些可笑的粉饰太平。
陈晞突然间笑了起来，那笑声被含在了嗓子里，刻意的抿紧了双唇，不让那低哑破碎的声音逸出。那低低的声响与其说是笑声，倒不如说是嘶哑的叫喊。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抛弃的雏鸟，嘶声力竭，却再也发不出平日里那清亮欢快的嗓音。
两个问题。
两个答案。
她绞尽脑汁，却始终不得其解。
可就在刚才，在楚瑶那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悯里，找到了答案。
那个她苦苦追寻，却在她终于揭开谜底，看清楚真相时，让她丧失了全身力气的答案。
其实不是两个问题，是一个问题才对，所以，答案自然，也就只有一个。
吴蔚为什么会对她不同？
明明他们之间的交集一开始并不多。
对啊。
一开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男人就那样猝不及防，在她察觉到时，已然强势的侵占了她的生活，她的思维。
多么明显的答案啊。
为什么她却愚蠢到这一刻才明白呢？
陈晞红着眼睛看着那些被自己无意识的双手翻乱的资料，眼眶里的温热差点掉了下来。
但，也只是差点。
吴蔚。
吴蔚。
陈晞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以前每每想到这个名字，都会觉得从心里都柔软起来，可现在，她却觉得冷的厉害。
吴蔚，你告诉我说，‘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那晚的气氛实在是太过美好，你的语气实在太过温柔，让人沉溺。
所以我信了。
我竟然信了。
一旦抓住了关键的那条线，剩下的抽丝剥茧，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回想起来。
你对我的不同的转折点，是在吴懋晟被绑架的那晚吧？
那时你的眼神那么的复杂深晦，我怎么就没早点记起来呢？
以你的能力，其实懋晟在学校发生的那些事，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吧？
可是你却并没有出手帮忙，而是让懋晟自己一个面对解决。
真的是一位好严厉的父亲啊。
可偏偏，懋晟那么的喜欢你，敬爱你。
就连我也一样。
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懋晟吧？
懋晟需要一位‘妈妈’，能让你在无暇他顾时，大意疏忽之际，帮你照看他的‘伙伴’，对不对？
那些阴差阳错，让我再也放不下吴懋晟，同样的，也让吴懋晟对我不再抗拒，甚至是抱有好感。
吴蔚你怎么就那么聪明啊？
偏我还傻傻的自己送上门。
每次看见我在你眼前的糗样，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的呢？
吴蔚。
吴蔚，你不单是对吴懋晟严厉，对我也一样啊。
不对，吴懋晟是你最重视的儿子，而我呢？
我又是什么呢？
你千挑万选，终于挑中的‘合格者’么？
你满意了，吴懋晟也高兴了。
那么我呢？
从始至终，我根本就没有走进你的心里，是不是？
甚至我的每一步试探，都在你的允许之内？
就这样一步步，踏入你早已写好的剧本。
吴蔚。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那抹温热在眼眶里发酵、沉淀。
眼睛难受的厉害，却始终没有让那抹温热扩散，离开领地。
被调成振动模式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在点亮了屏幕的同时，突然抽了筋似得振动起来。
陈晞木木的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手机锲而不舍的跳跃个不停，打电话的人显然是不等主人接起电话就不挂断的架势。
陈晞安静的看着手机上的灯光，感受着手下桌面的振动。
过了很久。
终于伸出了纤长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