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美的动魄(1 / 1)
沉默着的无声的灰阶的照片,有死一般寂静的感觉。
那是Lilin在校庆上展示出来的作品。
在背景是无数绚丽烟花绽放在黑暗里的时刻,Lilin的模样让人更懂得孤独的定义。
独身一人。
Lilin握着麦克风,那种仿佛整个大典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孤单的身影,修长,笔直。
Lilin说,这幅作品,是完全没有添加任何修饰的图,是素材本身的样子。
Lilin说,摄影后,对事物的修饰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你本身的样子,不加修饰的样子。
一周的校庆过后,Lilin走了。
孟雯青问起,Lilin有没有再来找你啊。
顾念撇嘴,“怎么可能呢,向他那样心高气傲的大摄影师,根本不屑来找我好不好。”
夏小敏插嘴,“不过你乐屁了吧,被那样的大摄影师当众夸。”
顾念‘扑哧’一声就乐了出来,“别说,被当众表扬的感觉真不错,真挺爽的。”
夏小敏揉揉鼻子,“走啊,咱们庆祝去啊。”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念念被认可了呗。”
孟雯青偷笑,“等我叫上许江笑。”
“哎呦,跟许江笑混的不错啊。”顾念调笑道。
孟雯青心想,这许江笑,偏要什么活动都叫他来,这不是监视念念嘛。
顾念掏出手机,“我…叫景皓轩来。”
孟雯青瞬时头上滑下来几条黑线,许江笑的预感还真不是盖的。
转头问夏小敏,“高凯叫来吧。”
夏小敏一笑,“我家老高老早就在门口待命了。”
当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
一切该来的东西,还是来了。
许江笑眼见着顾念和景皓轩的相处自然起来,像恋人一样。
心知,她跟他的误会解清了,他们和好了。
许江笑玩心大起,跟高凯一起换着要跟顾念碰杯,通通被景皓轩挡下来。
乃至最后变成了三个老爷们在一起拼酒。
可别说,高凯看着文质彬彬的帅脸,实际上酒量可不错,完全不输许江笑和景皓轩。
最后…最后当然是变成了三个醉汉。
夏小敏说,高凯跟他们两个不在一个宿舍楼,她送他回去就好,就先离开了。
景皓轩晃了晃自己的头,拍打拍打许江笑的脸,“喂,哪有老爷们让小姑娘送回家的,醒醒,喂!”
却是硬生生的拖着沉重的步子和胀痛的头送顾念和孟雯青回了宿舍。
顾念问,“你怎么样啊,能回去吗。”
景皓轩揉了揉顾念的头,“别担心啊。”
许江笑别过头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快走,别磨磨唧唧的了。”
黑夜无情的袭来。
顾念问孟雯青几点了。
孟雯青说,凌晨了。
夏小敏为什么还没回来。
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顾念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孟雯青红了脸,别想太多了,说不定是高凯把她带走了呢。
顾念抿抿嘴唇,但愿别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
黑夜漫长,顾念睡不着,拿着相机走到窗前,拍摄天空和夜晚的明海。
美的安静,美的动人。
手机却突然响起来,吓了顾念一跳。
“小敏?怎么了?怎么还不回来?”
“念念,出事了。”夏小敏的声音无助,顾念听见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电话上的声音。
“你在哪里?”孟雯青听到声音,从床上爬起来。
“明海第二医院急诊室。”
那是顾念记忆里第一次听见夏小敏哭,所有的话都像是灵魂的颤动,只有无助的嘶吼,却没有声音。
当顾念和孟雯青赶到的时候,夏小敏正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望着急诊室的门。
紧闭着的门上血红色的字,显得格外刺眼。
手术中。
“发生了什么事,啊?”顾念抱住夏小敏,轻声问着。
夏小敏的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里面的人,是高凯?”
夏小敏却只是哭着,眼泪从眼眶里不停的流淌出来,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凌晨的急诊室,能听见里面微弱的动静,走廊里却安静的可怕。
除了顾念和孟雯青的呼吸声,只能听见夏小敏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
顾念和孟雯青尝试着把夏小敏扶起来,却没办法。她的腿瘫软无力,怎么样都站不起来。
直到护士慌慌张张的从里面走出来,问,“谁是病人家属,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夏小敏猛地站起来,“我是,我是他未婚妻。”
“未婚妻不行,有没有其他家人,他是非常特殊的AB型Rh阴性血型,必须要一样的血,刚才签过家属姓名的病人妹妹在哪里?。”
沉默,静默。谁能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可…妹妹?谁是高凯妹妹?
夏小敏犹豫一瞬,下一秒像下了决心似的哭喊着,“我跟他是一样的血型,我跟他是一样的血型。”
护士一惊,连忙拉着夏小敏去输血。
顾念转头看向孟雯青,“什么…意思?”
孟雯青眨了眨眼睛,“AB型Rh阴性血,又叫熊猫血,非常罕见,非常难找。除非…”
顾念皱眉,除非,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
可这个结论,两人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个能把人打入死牢的结论。
对夏小敏和高凯来说,无非是个非常恐怖的结论。
顾念看着刚输过血嘴唇发白的夏小敏,问,“病人家属签字,是你签的吧。”
夏小敏点头。
“你什么时候成他妹妹了。怎么回事?”
夏小敏的眼神祈求似的看向顾念,“求你了,念念,别说,千万别说。”
顾念摸着夏小敏的头发,“我不说。”
夏小敏眼神飘忽,眼睛渐渐变成回忆时的样子,“…我是单亲家庭,我一直以为我爸死了。直到前些日子…嗯,发生了一些事。我才知道,我妈是小三,我以为死了的爸爸正好好的当着高凯的爸爸,我以为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夏小敏沉默下来。
顾念问,“那他呢,他知道吗?”
夏小敏笑起来,苍白的嘴唇咧到非常漂亮的弧度,他知道,他说要一直隐瞒下去,他说只跟我一个人结婚。
挂在上面的营养液一滴一滴的顺着透明管子流淌到血液里。
虚弱的嘴唇发白的人,心里存放着一个勇敢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