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雨夜红衣(1 / 1)
夜深人静,唯有雨声淅淅沥沥。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曲曲折折通向灯火依旧的山庄。
一双绣花鞋踩在坑洼处,红色的裙角一起一落,露出一截莹润如玉的脚踝,雾鬓风鬟,青丝如绢,一把倾斜的红色油纸伞挡住了真容,却也隐约可猜得出她的绰约风姿。
“困死老子了,”胡子拉碴的男人在小赌几把后回房打了个哈欠,告别诸位友人,打算好好洗把脸就睡了,“你去打盆热水来。”
庄中的小厮应了一声后麻利地出门,冷风吱呀一声,便又将门带上了。
男人用着与他粗犷的长相完全不同的精细拿出一把锉刀,仔细地挫着他的指甲,夜深灯暗,他不由地靠近了灯火,吃力地眯起眼睛。
烛火忽然抖了抖,差点一歪烫到男人的额头。轻骂了一声,身后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注意力。
“怎么打个水还要老子来开门……”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想到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还是恼怒地去开了门,但是不一会儿便嚷嚷道,“这门又没关死,自己不会开啊……”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打水回来的下人。
来人身后是一串沾水的脚印,红衣在夜里染上暗色,一把没有任何纹饰的红伞挡在身前,多了几分神秘。
就在男人不耐地要开口大骂时,这把伞一点一点向上移,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腰间飘着的红色缎带上似乎绣着暗青色的纹样,领口扣着少见的梅花盘扣,再往上则是半勾起的红唇,带着嘲讽和冷意。
是了,嘲讽和冷意。
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直直倒在了地上。
眼中的最后一幕,却是一双眼角微挑的凤眼,以及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似乎是为了甩干上面的水,伞面轻轻转着,水滴洒落四周。
红衣的女子收起手中的伞,沿着游廊一路离开,伞面汇集的雨水滴在地上,绘成了一条蜿蜒的痕迹。
而房里的烛火还在跳跃着,手里握着锉刀的男人此刻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瞪,带着恐惧,脖间一条细长的伤口,鲜血汩汩从中冒出来。
已然断气。
宋青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温香软玉在怀,上好的织锦只薄薄一层盖在身上。
怀里的人还未醒来,玉一样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如瀑青丝散乱四处,更是衬得肤如凝脂,发如沉墨。一时兴起,宋青扇的手便挑起一撮头发缠在手指上,竟是自娱自乐地玩了好些功夫。
“宋郎可是觉得头发好玩?”婉转莺啼的嗓音像是能柔出水来,一张笑语盈盈的脸还带着刚醒的绯红,着实漂亮得很。
宋青扇凑过鼻尖轻轻一嗅那缠在指上的发丝,笑,“如月姑娘的发丝却是和别人不同,香得很。”
如月轻轻笑出了声,“那要不人家剪下一段来赠予宋郎,如何?”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宋某如何敢要。”宋青扇见着人也醒了,天色也不早了,手指一松放开那撮头发起了身。
“只怕不是不敢,是宋郎不想要罢了。”如月站在坐于镜前的宋青扇身后,拿起一把牛角梳将那乌发一点一点束起,十指穿过发丝,声音轻柔,“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宋郎可是嫌弃人家?”玉冠扣上,如月看着突然多了几分正经样的宋青扇,叹了口气。
宋青扇打开折扇,脸上犹自挂着笑,“如月姑娘是不是太低估自己的姿容了?”眉如远黛,目若秋水,青丝及腰,亭亭玉立,薄纱外衣遮不住曼妙的身姿,浅蓝的凤穿牡丹肚兜隐隐若现,这场景,委实透着几分香、艳。
如月倒了杯水递给宋青扇,轻轻打了个呵欠,“再好看也留不住人不是,”眼底因为困了染上薄薄的一层水雾,“宋郎今日有事要离开这春风楼,如月便也不送了。”
应了一声,饮完杯中的水便站起身,“如月姑娘再歇会儿吧。”说完,也不多留,关上门直接离开了。
深秋天凉,日头却不小。
宋青扇的折扇微微扇着风,看到来人后露出一个笑容。
“我还当如月姑娘留的你不舍得出来了。”明明是温和的声音,却让厚脸皮如宋青扇者,也带了丝赧色,“这么重要的事,宋某怎么会不去。”
“更何况,有十一姑娘在等着,宋某也不敢辜负了这番好意。”
凤至一袭雪青色纱裙,裙幅和阔带在秋风里飘飘摇摇,倒是应了秋服宜雅的话,只是,“穿得少了。”
眼底有一丝诧异,凤至突然笑出声,“只要你别对着我扇扇子,便也够了。”宋青扇摇了摇头,手中的扇子却没有停下,“这侠客庄到底在山中,湿冷的多。”
“无碍,”凤至到不甚在意,只是像是想起什么,轻轻说道,“昨夜,娄七死了,死在侠客山庄。”
这几日便是又一次江湖侠客榜排位之时,只是,尚未开始,夺命鞭娄七,竟然死了。
宋青扇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从春风楼到侠客庄虽有些远,但于宋青扇和凤至而言却也算不得什么。通向山腰的青石板小路被昨夜的秋雨洗刷一通,亮得像是一块美玉。
门前龙飞凤舞的三个字一如记忆里那般,宋青扇笑着感慨一番,“十年了。”
“侠客庄倒是未曾变过,”凤至由下人引着走向庄内,蜿蜒曲折的游廊依旧,梅花尚未开,只有光秃的枝桠和将落的叶,“只是这江湖榜,却是要大变了。”
深秋的天也黑得快,山里的天气也变得快。
用完晚饭后,竟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宋青扇一边嘟囔着酒不好喝,一边又埋怨着凤至衣服穿少了,直到凤至回了房间不耐地把越发话多的他赶走后,他才慢慢闭了嘴,只是在走向隔壁自己房间时,余光一瞥,却叫他停下了步伐。
游廊外的院中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一把红色的油纸伞隔绝了缠绵的秋雨,晚风一吹,裙角飘荡,露出一截白玉一样的脚踝,光这一个背影,便足够惊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