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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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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三年后——明国开春的大草原上春意盎然,嫩绿的草坪上开满了细小琐碎的花朵,无边无际的撒落满地,带着浅浅的清香,跃过低地平原,翻过丘陵山包,一直铺沿至天边,与碧蓝的天空连成一体。

这里是明国首府遥京的京郊。

大草原上数百匹骏马呼啸着奔驰而过,尘烟起处,风驰电掣一般,惊天动地,气势如虹。马蹄嗡鸣,连草地都在微微颤动。马群后面,几个牧民挥舞着马鞭追逐着它们。

这数百匹马同属于一家马场。这家马场本来不大不小,饲养数量也只有十来匹,专门为京城的一些马户提供马匹。

但是这两年来明国新君登基,北堂王率领大军大肆出击,先后歼灭了东北、西北和西南的荪、鹰、南乌等诸多国家,逐渐统一了辽阔宽广的北方土地,对战马的需求大大增加,于是借着这唾手可得的商机,原本规模不大的马场也一下子扩大了经营,成为几个专门向京畿禁卫军,和北堂王大军提供战马的马场之一。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骑在一匹黄骠马上,远远自山坡那边奔了过来。

“潘叔叔!潘叔叔……”

稚嫩清亮的声音被马蹄的嗡鸣掩盖,但是远处的几个牧人还是看见了她这一抹亮色。跑在最前面的领马人挥手招呼了一下,离开马群奔了过来。

“雅儿,”那人来到女孩面前,微微一笑,问道:“今日怎么没去学堂?这么早就回来了?”

“潘叔叔。”女孩瞪着晶亮的眼睛,兴冲冲地道:“今天北堂王和郁将军班师回朝,学堂都放了假,待会儿我们都要到城门那里去迎他。”

“是么,这么快?”那人一愣。

“是呀,北堂王好厉害,上次灭了荪国和鹰国只用了半年,这次灭了南乌,也只用了两个月。皇上大喜,颁旨说北堂王回朝后要大庆一个月。我们学堂都不用去了呢!”

“一个月不用去学堂,你就这么高兴?”那人假意板起脸来。

女孩吐吐舌头,“这是皇上下的旨,又不是人家故意逃课。”

“好了,知道了。”那人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她俏丽的小脑袋。“放个假也好,春天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潘叔叔最好了。”女孩抓着他的手撒娇。

“雅儿来找我什么事?”

“我爹找您回去呢。”

“好,一起去吧。”那人领着女孩,缓辔而行。

来到一宅大院,二人跳下马,刘雅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一个脸上大疤的大汉正好出来,看见她斥道:“丫头,让你去找叔叔,这么半天才回来,刚才去哪玩了?”

“爹,我没去玩儿,叔叔在放牧,我翻过山才找到的。”

“阿七,你别骂她。今日我们是走的远了。”

大汉对女儿道:“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你娘正在做饭呢,去帮帮忙。”

“好。”刘雅乖巧地应了一声,跑进屋里。

“小言,你跟我来。”这个脸上有疤痕的大汉不是别人,正是言非离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刘七。

“阿七,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我现在叫潘离。”

“啊!对!一时忘了。”刘七一拍脑袋,心不在焉地道。

言非离摇摇头,知道他并未把话放在心上,也不太在意,反正这么久了,一直也不见有人来寻他,想必那人……已经把自己忘了吧。

二人走进帐房,刘七关上门,对言非离道:“北堂王今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嗯。我知道。”

刘七看看他,见他一脸平静,道:“今天早上北堂王府突然来了人,说要给北堂王的爱马配一匹好的牝马,让我们这里准备一下,挑三匹最好的,下午就给北堂王府上送去。”

“这样啊……”言非离心里算算,墨雪也有七、八岁了,早该是做父亲的年纪,亏得北堂傲忍了这么久,一直未曾给它配过,沉吟道:“不过时间好像有点急。要挑出最好的牝马,总得准备准备啊。”

“是。我也是这么跟王府来的人说的,可是他们说是小世子急着要,一刻也等不了,王府的大总管让赶紧来挑,说要这两天就给配上。”

言非离心中突地一跳。不知道他们说的小世子,是……

“好像不只是让我们马场准备了牝马,还有福来、千里等几个马场,大家都选送三匹送去,最后由王府里的人挑,好的才留下。前两年千里马场把我们打压得几乎撑不下去,要不是小言你及时来了,我们哪还有这么风光,所以这次……”

刘七后面的话,言非离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却一直翻腾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来了这么久,他一直隐忍着自己不要去打采,反正那个人名闻天下,关于他的一举一动,总会不时传进他的耳里。但是关于那个小的,今日却是第一次听到,虽然毫无内容可言,却无法不挑动他的心弦……

傍晚刘雅从城里回来,在饭桌上叽叽喳喳地,说着郁将军骑在大马上怎样怎样的威风,又遗憾地说北堂王这次没有骑马,而是坐着皇辇,没有露脸。“为何没有骑马?”言非离问道。

刘雅一边吃饭一边说:“听说北堂王在战场上受了伤,皇上亲自赐了御辇,让他不用下轿,直接入宫。”

刘雅又晃晃头,道:“郁将军也很威风,不过没有北堂王好看。北堂王真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人了。上次他从应国回来,骑在那匹黑马上,多威风,多漂亮啊!陈家的姐姐都看呆了,还说就算去王府里给王爷当丫头都愿意呢。”

“丫头,别胡说!”刘大嫂在旁训她,“女孩子家的,尽说些荒唐话!”

刘雅皱皱鼻子,低下头扒饭。

刘七看了言非离一眼,见他眉宇微蹙,神色阴郁,不由得暗暗皱眉。

两年前言非离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袭青衫,淡雅而笑。

多年岁月,好似就被这一笑,一扫而空。

刘七走上去,紧紧抱住他。“好兄弟!”

言非离回抱他,二人分开,重重一拳,击在彼此身上,相视大笑。

什么话都不必说,此后言非离留了下来,帮他经营马场,化名潘离。

刘七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是四天门北门中的第一武将,明国北堂王的心腹,但此刻孑然一身,化名而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刘七什么也没问,因为他相信言非离,正如一言非离相信他。

“如果有一天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了,千万记得来找我啊!”

这句话,他一直记得。这么多年来,有时他期待着言非离会像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与他共叙兄弟情谊,有时却又盼望他永远不要出现的好,过好他自己的日子。

终于那一天,言非离出现了,却并非为人所迫,也不似惹来什么麻烦,倒好像闲云野鹤,淡出江湖一般。

刘七最是了解他,知道他绝不是那种会给旁人带来麻烦的人,因为他永远只会把麻烦留给自己。

有些事情,他没有放开。有些事情,在他心里沉积,已坚如磐石,逾重如山!

北堂傲好不容易从歌舞升平的皇宫中脱身,回到王府,由丫环们服侍着脱下大紫色的朝服,换了一袭白衣。挥手屏退所有人,进了内室,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函,正是今天早上还未进喊时,在城外暗庄收到的。

北堂傲翻了翻,微微一笑。

非离啊非离,你既然已经离开,又为何留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

想起三年前发生的那些事,北堂傲多少心怀愧疚。当时林嫣嫣早产,辉儿孱弱,离儿又被带回沉梅院抚养,他实忽略言非离甚多,而辉儿满月那夜发生的事,更是点燃了他和言非离长久以来的矛盾,成为事情的导火索。

其实,北堂傲知道也许那件事是个误会,因为言非离的心意他比谁都清楚。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言非离竟然沉默不语,未解释一字,甚至还为那个丫环求情,终于让他的护火、怒火、气火都一起燃烧起来,失了理智。

于是,在那个混乱愤怒的夜晚,他与言非离之间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想起这些年的暗报,言非离除了刚离开天门的头半年孑然一身浪迹江湖,避开了所有天门的眼线,直到两年前,才来这里投靠了青梅竹马的兄弟刘七。

而两年前,正是明国先皇驾崩,政权内乱的时候。北堂傲赶回明国,助自己的亲舅舅,先皇最小的皇子登上皇位,之后立刻整顿军力,出兵西征,陆续将周边几个国家纳入明国版图,到了今日终于一统东北、西北和西南的大片土地。

北堂傲招来府里的大总管,问道:“两个世子呢?”

大总管连忙将世子要给墨雪配牝马的事说了。

北堂傲微微一笑,道:“他们懂得什么,又会挑什么好牝马?不过是看着哪匹俊点那匹。”然后沉吟片刻,问道:“都是从哪几家马场选来的牝马?”

大总管将几家马场的名字一一报上。北堂傲听到白云马场的名字,心中一动,对大总管道:“明日你便将这些马都给他们退回去,让他们三天后再各送三匹来。”

“是。”大总管应声退下。

北堂傲走到窗前,凝视着初春的弯月,突然忆起当年那个夜晚,言非离一身青色风衣,站在竹园的大树下那瑟瑟的身影。

想起自己在酒醉后将他强占,却仍不明暸自己的心意,说了些伤他心的混账话,却不知,那时对他要离去的愤怒已经清楚地暴露了自己的情意。

“非离,非离……”北堂傲轻喃两声,缓缓一笑,犹似自语:“你真的离得开吗?”

北堂王府连续三次将送去的牝马退了回来,刘七终于不耐烦,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烦乱地抓抓头,从回来的牧人那里听说,其他几个马场的牝马也是一样地退了。

“小言,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牝马啊?北堂王的那匹爱马就那么稀罕吗?”

言非离点点头,“墨雪确实是匹罕有的千里宝马。”

“这可怎么办?咱们这里最好的牝马都送去过了,他们不满意,咱们也没办法了。”

“我记得前几日捉到的那群野马马王,非常不错。”

今年开春,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批野马,数量只有十几头,却个个矫捷勇猛,奔跑如风,其中的马王,正是一匹与墨雪不相上下的千里宝马。言非离和刘七费了些力气才将它们全部虏获,单独牧养在其他马群之外。

野马和普通的牝马自然不同,但是那匹马王却是一匹少见的好马,年龄大概相墨雪差不多。

“我把那匹马好好检查一下,下午就给北堂王府送去吧。”言非离作了决定,对那匹野马很有信心,希望能和墨雪配下最好的马驹,到时就可以给小世子当坐骑。

虽然不知道那个要配马的世子是不是离儿,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关联,言非离都关切非常。

这一次,刘七亲自把马送到了王府,直到傍晚还未回来,言非离知道大概是十拿九稳了。

果然,晚上刘七兴高采烈、酒气醺醺地由王府的人送了回来。

“小言,咱们的马王果然被王爷和小世子亲自挑中了。哈哈哈……咯……王爷很满意,赏了我们很多东西,嗝!还说以后京城禁卫军的军马,都由咱们提供。哈哈哈……咯……”刘七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兴冲冲地说。

“你看到小世子了吗?”

“嗯嗯,看到了,都看到了。哈哈哈……咯!”

“小世子什么模样?长得、长得好不好?”

刘七酒劲上来,醉得东倒西歪。言非离听他提起小世子,再也按捺不住,不住地打听。可惜刘七醉得一塌糊涂了,舌头直打转,晃晃脑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言非离又问了一遍,语气急切。

刘七“哦”了一声,想了想,含糊道:“很好。很好。”

“什么很好?”

“小世子,小世子很好!”

“他长得很好?多高了?什么模样?”

“小世子赏的酒……很好!”刘七又打了个酒嗝。

“是他赏你的酒?他年纪那么小,怎么会赏你酒?唉,阿七,你给我醒醒!”

言非离使劲拍打刘七,刘大嫂进来,给他灌了一碗解酒汤,骂道:“这个死鬼,王府赏的酒再好也不能喝得这么醉啊!几辈子没见过酒似的,看我今天还伺候你!”

“大嫂,你不用管他,这里有我呢。”

刘大嫂性子直爽,当下道:“兄弟,你不用理他,让他醉死了好。今天放他一人在这里,我去和丫头睡。”说着和言非离一起把他搬到床上,自己去了女儿的房间。

言非离犹不死心,把刘七又叫了起来,“刘七,你跟我讲讲,今天在王府到底怎么样?”

可惜刘七语无伦次,絮絮叨叨的只是满嘴马经,言非离根本问不出所以然来,直陪着他折腾到三更半夜才终于睡下。

第二天早上,刘七昏沉沉地醒来,迷迷糊糊见刘大嫂进来,问道:“什么时辰了?”

刘大嫂帮他穿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道:“正午了。”

“什么!?”刘七一惊,酒劲全没了,“腾”地一下蹿起来就往外跑。

言非离正坐在院子里和刘雅说话,见他鞋子都没穿地跑出来,笑道:“阿七,你干什么这么急?”

“我能不急吗?北堂王说了,今天要带着小世子来咱们马场看马!”刘七大吼。

“什么!?”这次跳起来的是言非离,“你怎么不早说!”

“我昨儿不是喝醉了嘛。”刘七捂着脑袋,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言非离沉住气,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来?”

“说是一早就过来,这会儿都午时了,可怎么办?”

“什么午时了,太阳才刚出来!”

“啊?”刘七抬头看看太阳,果然刚刚日出东方,这才明白是被自己的婆娘骗了,虚惊一场。

刘七匆匆换好衣服,和言非离一起赶到马场,将事情安排下去。没一会儿,北堂王府果然来人,说再过半个时辰,王爷就要带着世子到了,先来他们这里看看野马群,如果兴致好,还会翻过山去打猎。

“阿七,王爷他们来了,我还是避开的好,你千万不要提起我。”言非离对刘七叮嘱道。

“放心,兄弟知道。”

言非离一人纵马返回宅子,刚行到半路,却见前面尘土飞扬,马蹄阵阵,大紫色的北堂王旗徽伴着车“骨碌碌”的滚动声,有序快速地行来。

言非离心中一惊,连忙看看四周,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无处可避,只好下马站在路旁的一棵树下,转过身子躲在马后,露个背影,等着北堂傲的车队经过。

绣着银龙的王旗远远飘着,马蹄声渐渐近了,高贵气派的六乘马车在两旁侍卫的护卫下,显得醒目而张扬。

言非离背着身子,随着队伍的靠近,心跳如鼓。

“父王,我们什么时候到马场啊?”

“还有一会儿。”北堂傲斜卧在马车的长榻上,微笑地道。

“父王,那匹马王什么样子?比您的墨雪还厉害吗?”

“父王也没见过。大概还是墨雪厉害些。”

“我想也是。”北堂曜日过去趴在他身上,“父王,待会儿我们去打猎好不好?我想自己骑匹马呢。”

“你太小了,会从马背上掉下来。”北堂傲逗弄他。

“谁说的。”北堂曜日皱皱小眉头,“我很厉害的,父王教我的明月神功第一层口诀我都背下来了。”

“那有什么用?等你练成了才算厉害。”

“哼!”北堂曜日嘟嘟小嘴,冷下脸,从父王身上下来坐到一旁。他年纪不到四岁,性情渐渐显露,头脑聪颖,过目不忘,比北堂傲当年还早了一岁修炼神功。

北堂傲刚才故意说话激他,此时见他颇当回事的去气恼,也不理他,由他一人坐在边上。

北堂曜日到底是小孩子,被父亲晾了半晌,渐渐无趣,随手推开车窗,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只见青青草原近在眼前,延绵不绝的碧色一览无遗。

他自小住在浮游居,半年前才回到遥京,未曾出过远门,只在来京的路上看过一些风景。这还是第一次由父王带着出外郊游,因此异常地兴奋,只过了一会儿便把刚才的不悦忘得一干二净了。

“父王您看,有大鹰。快来看,快来看呀!”

北堂傲笑笑,挪过身去,随着他的小手望去,却突然浑身一震,在正要经过的大树下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车队一点一点从身后经过。言非离怀着莫名的心情,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离开。但是突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从马车上清晰传来,让他心中一震。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情感,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让言非离的理智霎时间不翼而飞,他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去。

一个锦衣玉带的尊贵小人儿,正仰着可爱非常的小脸兴奋地向着天空指指点点。

言非离的心脏似被狠狠地重击了一下,直愣愣地盯着他。然后,在那个小人儿身边,出现了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人……

时间仿佛一下子停止了。言非离无法呼吸,痴痴地凝视着那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面孔,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措手不及。

车声、马声、风声、鸟声……他都听不见了。

短短相视的一瞬,恍如隔世。

“停车!”北堂傲的声音尖锐而急切,失了往日的清冷和沉稳。紧紧抓着窗棂,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以前种种,扑面而来。

言非离这两年多来的点点滴滴他都了若指掌,虽相隔两地,却近如眼前。但是此时此刻豁然相对,仍然让他不能自己。

曾经幻想过种种再相会的情景,但绝不是在这样意料的地点,在这样突兀的时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终于出现,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非离……”

一声近似呢喃的轻唤,霎时击醒了言非离的神志。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惊恐无措,然后想也未想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父王!?”

北堂曜日瞪大双眼,看着父王从车窗一跃而出,轻巧地落在系车前的墨雪背上,双腿一夹,千里骏马如离弦之箭,奔了出去。

15

言非离听见身后隐隐的马蹄声,回头望去,正是那个自己魂牵梦系,当初一意离开的人,不由得大惊,更是奋力地催动胯下坐骑。

辽阔的草原上,两个追逐的身影逐渐拉近。墨雪四蹄如飞,岂是寻常马匹可比。

“言非离!”北堂傲突然大喊一声,身形腾空而起,如鹏鸟展翅,还未待言非离反应过来,已飘然落在身后,抓住他的手猛一收缰绳。

疾驰的马匹一声嘶鸣,猝然立起,言非离措手不及,被北堂傲扯下马背,一起滚落在地。

言非离一触地面,立刻翻身想要跃起。北堂傲一拉一绊,让他再度倒地,反手一切,抓住他的手腕。

二人在泱泱绿草上纠缠起来。言非离几度挣脱,却都未及起身就被北堂傲制住,一躲一抓,一逃一追,搏出几丈远,直到两人纠缠在一起猝然从高坡上滚下。待好不容易停止,二人都是头昏眼花,一身一头的草屑泥土,狼狈之极。

北堂傲紧紧压在言非离身上,让他再也挣不出。

“言非离,你跑什么!?”

“我……”言非离哑口无言。

“你跑了三年,还不够吗?”

“放开我。”

“不放!”北堂傲霸道地收紧双臂,恼怒道:“你居然看见我还想跑?你以为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言非离也怒道:“不关你的事!”

“什么!?”北堂傲不可思议地瞪起秀眸,一股怒火“腾”地冒出,抓住他的双手猛地按在身体两侧。

“你竟敢说不关我的事?”说着欺上身去,一口堵住他的双唇。

北堂傲在他唇上点了点,“放心,我不会在这里要你。这次就先放过你,不过下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深沉幽亮,“我会连本带利的要回来。”说着放开他,悠然起言非离也已听到草地下隐隐传来的马蹄声,连忙整理好衣物,跟着起身。抬头看见北堂傲正悠悠地拿着一方锦帕,动作怠缓而优雅地擦拭着手上的白浊,不由得脸上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竟然如此不堪挑逗,轻易地便射在他手里,实是羞愧之极。

“王爷!”

“父王!”

一排王府的亲位出现在高坡上,最先冲下的年轻武将怀里,身穿月牙色锦衣的小人儿,在离他们还有三丈远时,便按捺不住,一个乳燕冲天,从马背上跃起,向北堂傲直扑过去。

北堂傲伸出双臂将他稳稳接住。

“父王,您怎么丢下日儿?”

北堂傲抱着他亲亲,笑道:“是父王不好。父王看见大鹰,想要给你追来,可惜没带弓箭,没有追上。”

“好可惜!父王怎么能忘了带弓箭啊。”北堂曜日嘟嘴着,忽然看见言非离,好奇地问道:“父王,他是谁?”

北堂傲微微一笑,“他是你义父。”

言非离闻言,心中微微一抽。虽然早知道今生不能和这个孩子有任何关系,就是有,也只能以“义父”相称,但仍是不由得感觉到心痛。

言非离定定地看着孩子,心潮澎湃。北堂傲把曜日放下来,带他来到言非离面前,道:“日儿,叫一声义父。”

北堂曜日看看父王,再看看言非离,乖乖地唤道:“义父。”

言非离很想伸手去抱他,却最终忍住了,只是笑道:“离儿长大了。”

“离儿?”北堂曜日有些困惑。

言非离想起刚才北堂傲一直管他叫“日儿”,想自己当初给他起的小名大概已是不用了,不由得有些惆怅。

北堂傲挥手招来后面的侍卫,让他们把马牵过来,抱起曜日上马,对言非离道:“带我们去马场,看看你亲自逮到的马群!”

言非离微微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望向北堂傲,他却只是高深莫测地勾起唇角,轻轻一笑。

当刘七看见言非离与北堂王和小世子一起来到马场时,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草民参见王爷。”

“起来吧。”

刘七起身,偷偷向一旁的言非离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却只得到他的苦笑。

北堂曜日第一次来马场,兴奋得很,坐在北堂傲前面,看着野马群气势磅礴地在草原上飞奔,瞪大了黑亮的眼睛,叫道:“父王,父王,我们让墨雪去和它们比比啊?”

“哦?日儿不怕吗?”

“不怕!”

“那好,父王带你去追他们。”北堂傲豪气兴起,抱紧儿子,一扬马鞭,墨雪四蹄奔起,向马群追去。

言非离见状,连忙策马跟在后面。

他们追完野马,北堂曜日又吵着要去打猎,于是一干人又浩浩荡荡地进了山,打了一堆猎物回来。

到了下午,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仍是兴致勃勃,说什么也不要回府,这倒正合了北堂傲的意,命人将郊外的别院打理好了,准备带曜日在这里小住几日。

“义父,你也来,和日儿一起回去啊。”到底是父子亲情,北堂曜日只半天工夫就和言非离混得熟稔非常。虽然觉得义父话不多,只是默默含笑地望着他,却让他感觉莫名的亲切,拉着言非离的衣袖不舍分开。

其实言非离又何尝舍得?犹豫一下,不由得期盼地望向北堂傲。

“非离,你也一起来吧。”北堂傲微笑道。

刘七有幸陪了他们一下午,得了北堂王的大批赏赐,心里虽然高兴,可还是有点不放心,趁人不注意时悄悄问言非离:“你要跟他们回去么?”

言非离望着远处正在清点猎物的北堂傲和曜日父子俩,点了点头。

“没问题吗?你不是已经退出天门了?”刘七担忧地看着他。

言非离安慰地笑笑,“没关系,门主不会为难我,不会有事的。”

“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我看北堂王对你也不错。”刘七这半天也看出来他们俩的关系好像挺好,北堂王并没有为难言非离的样子,心下忍不住有些好奇他当初离开天门的原因。

傍晚时候,言非离随着北堂傲的出游大军一起回了山脚下的别院。那里的仆役、丫环早已在大门外守候,将他们迎了进去。

北堂曜日今日用他自己的小弓射了只小野兔,兴奋得不行。北堂傲见状,便把厨子唤来,让他把兔子炖了,做成兔肉羹。

曜日在旁道:“父王,兔肉羹炖好了让他们给府里送去些。”

“送回府做什么?”

“给辉儿尝尝啊。别忘了让人告诉他,那可是我射的。”

“好。日儿还想着弟弟,真是好哥哥。”

“他不是我弟弟。”

“胡说!”北堂傲沉下脸。

曜日吐吐舌,知道说漏嘴,连忙跑到言非离身边,撒娇道:“义父待会儿一定要尝尝日儿射的兔子肉。”

“好。”言非离虽然不明白他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只要能看到离儿就心满意足了。

晚上三人用膳,坐在一起感觉分外和谐。言非离本来有些顾忌,但只要曜日拉拉他的衣袖,他便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饭桌上小曜日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言非离对他的思念不能言喻,一直慈蔼地望着他,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时不时莞尔笑笑,饭吃得漫不经心。

一些惯常伺候的丫环仆役都微微感到惊异,知道小世子年纪虽小,性子却高傲得紧,天性也十分冷淡,很少见他这么兴奋。不过,这样才有点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义父,我很喜欢你,你怎么以前不来看我?”北堂曜日折腾一天,终于累了,晚上洗完澡准备睡觉,躺在被窝里拉着言非离的手问道。

言非离心里一酸,道:“义父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来看你。”

“那义父以后不要走,永远陪着日儿。”曜日很少说这种撒娇的话,但是对着言非离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言非离忽然哽住,不知该如何回答,胸口发痛,眼睛酸涩,过了半晌才轻道:“日儿累了,好好睡吧。”

“嗯……义父不是叫我离儿吗?”曜日闭上眼,含含糊糊地道:“离儿……也挺好听……以前……父王……也这么叫过……”话没说完,小人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言非离慈爱地看着他的小脸,久久不舍得离开。不知过了多久,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把他的小手慢慢放进被窝里,给他掖好被角,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外面一轮朗月,高高地挂在空中,温柔而明亮,皎洁而圆满。

言非离望去,淡淡地月华从那人身后散出,白色的衣袂飘逸似仙。

“非离,跟我来。”

言非离犹豫了一下,“门主,时候不早了,我……”

北堂傲却没有理他,迳自转过身子向旁边的院门走去,好似笃定他会跟来。

言非离确实拿他无法,只好默默跟在身后。

出了院落,二人慢慢转过花圈,来到最南边的居所。

这个郊外别院虽不如北堂王府富丽堂皇,也不如浮游居宽阔广大,但却是为了夏季游猎而专门修建的,占地面积也不小。修饰简洁朴素,带着北方特有的豁达风格,最南边仿照江南风格,辟出一处典雅秀致的地方,是个乘凉赏月的风雅之所。

一池美丽的春水,因为季节末到,池底的莲花尚未出苞,只是清清的映着月色。池旁有一暖阁,仿照南方秀丽的水榭风格修筑,似亭非亭,似阁非阁,四面静静垂着湘帘。

言非离随他进去,见石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两副碗筷,一壶温酒。

北堂傲坐下,说道:“晚饭也没见你吃什么,让他们随意准备了一点小菜,再吃点吧。”

言非离默默在他对面坐下,见桌上的菜色清淡简单,都是自己平日喜欢的口味,不由得心下感动,百感交集。

从离开总舵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还有再见到北堂傲和离儿的一天,可是这一天却来的这么突然,让人始料未及,直到现在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门主,你早知道我在马场?”言非离想起北堂傲只言片语中透露的资讯,忍不住问道。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对你不闻不问?”

言非离不知道该说是还是否。

北堂傲给他倒了一杯温酒,道。“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回来?”

“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不找你?”

言非离被他深幽难测的双眸慑得说不出话来。慢慢饮尽杯中酒,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我留下,只会让大家为难。不然,我们的关系……算什么?”

北堂傲轻轻一笑,叹道:“你终于问出口了,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会说。”

“不说,不代表不想。”言非离低着头,转动手中的酒杯。

北堂傲又为他斟了一杯,动作优雅而自然。

“非离,我们的关系确实说不清楚,现在想要理清,太难!想要斩断,太晚,”

言非离微微一震,沉默片刻,问道:“门主,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你走后不久,行踪就已被我掌握。”

“门主日理万机,事务繁多,又如何会有时间来找我?又为什么要找我?”

北堂傲秋眸如水,微微眯起,轻声道:“你觉得自己在我心中就这么没有分量?”

言非离苦笑。他当然知道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但却不会妄自以为这分量有多重。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并不期待从北堂傲那里能得到更多的感情,因为他也是个男人,知道男人除了感情之外,还有很多东西。

北堂傲有身份,有家庭,背负着责任,掌握着权力,这些东西分散了他太多精力,自己身陷其中,实算不了什么。不过至少只要有离儿在,他就永远不会忘记身边曾经有过言非离这样一个人。

北堂傲见他沉默不语,心中气恼,放下手中的酒杯,凝神望着他。

此时夜色已深,四周静寂无声,只有他二人对坐相视,暧昧的气氛和他深沉的眼神让言非离心慌,忽然想起上午在草原上发生的事,更是忐忑不安,迟疑道:“门主,今日太晚了,有话我们明日再说吧。”

北堂傲不理,忽然话题一转,问道:“这个别院你以前来过吧,那是什么时候?”

言非离想了想,道:“是你神功大成那一年。”

“哦,对!”北堂傲一击掌,“当时你随我回来参加承位大典。后来在府里闲着无事,我便带着你到这里来打猎。已经有十年了吧?”

“是。”

“岁月如梭啊。”北堂傲感慨一声。他很少多愁善感,但这声叹息却分外清愁。

言非离被他勾起了心事,往日的一幕幕瞬间从脑海里掠过。

当年他也曾陪着他在这里月下饮酒,却不是如今这种尴尬身份。当时少年冷艳胜梅,清凛如月,在他眼里心里,都是如此地高不可攀。而此刻,却是他最亲密又最遥远的……爱人?

北堂傲突然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握住他的手,在他耳旁轻道:“非离,我早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言非离手一颤,杯中酒水洒了出来,泼到桌上,缓缓流下。

“我知道你一向固执,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这醉无忧。”北堂傲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抹邪美的艳色,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轻声道:“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十年,真快呢。这一个十年,又不知该怎么度过?”

“哐!”的一声,翠玉酒杯从手中滑落,言非离赫然发现自己全身竟凝不起一丝力气,惊道:“醉无忧?”

北堂傲长臂一伸,将言非离软倒的身子搂在怀中,笑道:“你知道,我说话,总是算数的。”说完抱起言非离,缓步定出暖阁,来到早已准备好的寝室,将他轻轻放到床上。

“门主,你、你……”言非离脸孔涨得通红,却是使不出力气,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件件剥下自己的衣物。

“非离,你太小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想要,你不会不给我,但是你却从来没有主动求过我。”北堂傲一边帮他脱衣,一边在他身上慢慢游走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划过他健美的胸膛,坚实的腹肌,来到那敏感处。

“非离,有时我很奇怪,你难道从来没有自己的欲望吗?”

北堂傲轻轻吻上他的胸膛,喃喃道:“这么多年来,除了孩子那一次,你从来没有求过我什么。唯一一次违背我的命令,居然是离开我?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很生气……但是气过了,明白了,既然你不来找我,我便来见你。可是今日,你见到我竟然还想跑……”

北堂傲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乳白色的液体,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邪魅神情,长眉轻挑,蛊惑地一笑,伸向言非离身上仅剩的一件亵物。

北堂傲吻下他眼角溢出的泪水。

苦涩的味道,就像他多年来的抑制。

“当年我要你斩断孽情,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我给你了三年时间,也给了自己三年时间。现在我明白了,清楚了,你不高兴吗?”

言非离沉静片刻,恍惚地一笑,“很高兴,像在做梦一样。”

北堂傲霸道而温柔地抱紧他。言非离忽然动了动身体,二人下身紧紧贴在一起,他这样一动,彼此的分身经过摩擦,立刻有了反应。

北堂傲气息粗重,“你在干什么。”

“药性……好像还未消除啊……”言非离喃喃道。

北堂傲睁大眼睛,有些怀疑地问:“你是在邀请我吗?”

言非离羞赧,讷讷地道:“是你药下的太重了!”

北堂傲哈哈一笑,“原来如此。非离,我说过了会满足你的。你想要直说便是。”

不过,他也知道言非离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服软的,刚才实也让他窘迫得可以,这次便也不再迫他,痛快地将再度挺立的分身又一次送了进去。

这一夜久违的结合,让二人深深迷醉。

晨曦渐渐来临,曙光透过层层窗棂慢慢铺照了进来。

北堂傲凝视着在他身侧沉沉入睡的言非离,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细细看着他的面容,三年并未给他带来多大的变化。只是他常年在马场生活,风吹日晒,皮肤变得粗糙,肤色也比原来黑了一些。但是充实而规律的生活带给他健康的体魄,比起当年离开时,他身上的病根似乎略有起色,面容虽比以前消瘦一些,但却更加棱角分明,原先的英挺也染上一股成熟的风采。

北堂傲正凝神看着,见他睫毛微颤,呼吸一变,知道他快要醒来,突然灵机一动,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躺好装睡。

言非离慢慢睁开眼,看见眼前陌生的床幔,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但是很快,昨夜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立刻清醒。

偏过头去,北堂傲静静的睡脸就在眼前。言非离呆呆地凝视着这张芙蓉秋月一般的面庞,心里百感交集。自己追逐了多年的梦想,竟然真的有实现的一天。这场梦太美,美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言非离轻轻地伸出手,从他的鬓发、额角、眉目、鼻梁及至红唇慢慢抚过,却隔着薄薄一层空气,不敢真的触摸。不知足怕吵醒了熟睡中的人,还是怕真的乃是南柯一梦。

言非离凝视半晌,低低叹息一声,正要收回手去,却猛地被他一把抓住。

“你醒了!?”言非离有些吃惊。

北堂傲长睫低垂,睫稍薄薄地颤着,像一面小小的屏扇,又浓又密,又长又翘。

言非离正看得入神,他却抬起眼来,长睫下是一双深如幽潭的星眸。

“为什么叹气?”

言非离愣了一下,“没什么。”

“非离,别敷衍我。”

言非离笑道:“真没什么。”

北堂傲不悦,那眼神分明不信。言非离却回过头去,看看窗外的天色,喃道:“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北堂傲知道他是不愿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心事总是喜欢放在心里。自己虽对他说过多次,他却总是改不了。不过自己也不能一下子便期望他能放开心怀,凡事都要慢慢来。

“大概快到卯时了。再过一会儿,离儿便要起床了。”

“这么早?”言非离吃惊。

“嗯。他要练功。”北堂傲见他双眉微蹙,露出心疼的神色,笑道:“你不用担心他。小家伙精力旺盛得很,若是让他再多睡一刻,恐怕他都熬不住。”

言非离闻言,微微一动,想要坐起身来,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尤其腰部以下,好像快要拆掉了一般,酸痛不已。不由得轻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北堂傲见状,忍不住想笑,可又有些心疼,连忙让他躺好。自己穿好衣服,下去唤来仆役,交代了一番事情。再回到内室,见言非离背对着他躺着。

北堂傲脱下鞋子上床,双手按在他腰侧,轻轻帮他按揉。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言非离间道。

“让人去准备浴室。”

“有人知道我在这里?”言非离有些惊慌,立刻回过头来。

“你放心,没人会多嘴。”北堂傲淡淡地道,眉头轻聚。他看见言非离双腿间仍残留着昨夜的激情,那痕迹从他腿部一直蔓延至床上,阴渍了大片,甚至股间深处仍有些微湿。不仅想起当初秋叶原对他说的话。

自从知道他对自己爱意深厚,极易动情,可是身体又不再适合受孕,所以自从华城主事后,二人交合时他都非常注意,不把精水留在他体内。可是昨夜,二人分别多时再相会,实在情难自己,早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这会儿才记起,也不知会不会……

北堂傲俯身要将他抱起,言非离吓了一跳,低喝:“你干什么!?”

“带你去沐浴。”

“不用,我自己能走。”

北堂傲摇摇头,叹道:“你还真是学不乖。”

言非离不理他,推开他的手,自己披上衣服起身。可是脚下虚浮无力,后腰部痛得要拆掉,慢慢定了两步,已是满头大汗。

北堂傲再也看不下去,过去一把把他抱起,不由分说地带进了后面的浴室。

偌大的浴池里已经烧好了洗澡水。澡豆、香油、浴巾和干净的衣物等都已备好,放在一侧。

北堂傲扒掉自己的衣物,抱着他一起泡进浴池。

这一次,北堂傲十分的轻柔。二人一起伴着温热的水波,轻轻荡漾,如同在温柔的大海中载沉载浮。

不知过了多久,待这场安静、温柔的欢爱结束,言非离再也架不住疲惫,沉沉地陷入了梦乡。连北堂傲帮他清理干净,抱回卧室都不知道了。

“义父!义父?”

言非离悠悠睁开眼,看见北堂曜日趴在床边,瞪着漂亮的黑眸望着他。

“离儿。”言非离微微一笑。

曜日见他醒了,兴奋地扑上来。

“义父睡懒觉,这么晚了还不起床。”

“义父睡过头了。”言非离拍拍他的头,见他一身打扮,问道:“你早上做什么了?”

“我去练功。练完功父王带我去骑马了。”曜日爬上床来,压在言非离身上。“我要来叫义父,可是父王不让我吵醒您,我只好在这里等着。”

言非离抱着他,再也忍不住,在他嫩嫩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亲。

曜日毫不介意,笑弯了眉眼,催道:“义父快起床吧,该用午膳了。”

“好。”言非离坐起身来,全身仍然酸痛不已,看见身上穿着单衣,想必是北堂傲帮他换上的,心中一暖。

慢慢穿好衣物,北堂曜日一直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着,言非离回头,见他的小脸上是全然信任与依赖的模样,一阵窝心。

北堂傲推门进来,温言道:“醒了。”

“嗯。”言非离想起昨夜的纵情无度,有些羞赧,但随即坦然。他二人经过这番风雨,还有什么好介意的。何况身旁还有一个连接二人血脉的小人儿。

北堂曜日拉过言非离的手,道:“义父,快走,我们去用午膳。”

“好。”

北堂傲牵住他另只小手,二人一边一个,拉着这个小人儿,走出门外。

外面,春日正午,阳光正浓!

遥京北堂王府,府院深处,佛堂。

一个穿着月白色细绸小袄的小男孩,垂首跪在佛像前面。小小的脑袋耷拉着,露出细嫩纤小的脖子。

他已经跪了很久了,即使下面垫着厚厚的软垫,孩童娇嫩脆肉的腿骨,仍然禁不起这样长久的折磨。可是他一动也不敢动,泪水早已干涸在那张本应天真明艳的小脸上。

一个嬷嬷从门口定过,看见他孱弱的身影在寂寥沉肃的佛堂里微微发抖,于心不忍,却不敢违背王妃的命令,只得轻声叹口气,摇了摇头,默默离去。

“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穿素装,淡雅雍容的女人在丫环们的扶持下走进来,冷冷地问道。

那个孩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仍然稚嫩,却能窥见其日后风姿的小脸。那种罕见的美丽,即使尚是稚童,已让人惊异。

“我、我、呃……孩儿、孩儿知错了。”

“我问你哪里错了?”

“我、孩儿、孩儿应该叫您母妃……”漂亮的大眼氤氲上水气,瑟瑟地抖着,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

这么漂亮的孩子,只有区区三岁,任谁见了他可怜可爱的模样都会心动心软,可是林嫣嫣却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你是谁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孩儿,孩儿是北堂王、北堂王的二世子,孩儿、孩儿的名字叫、叫北堂曜辉。呜呜……”

林嫣嫣点点头,道:“起来吧。”

北堂曜辉要站起来,可是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身子晃了一晃,扑倒在地。

“呜呜呜……疼……”

林嫣嫣身后的一个丫环要过去抱他。

“站住。让他自己站起来!”林嫣嫣冷声喝止。

北堂曜辉在冰冷冷的地上趴了半晌,麻木的四肢血行不通,僵硬疼痛,可是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挣扎半天,慢慢爬了起来,小脸因为哭泣涨得通红。

“好了,别哭了。”林嫣嫣见他还算乖巧听话,缓下脸色,对身后的小丫环吩咐道:“带二世子下去休息,饿了就准备点吃的。”

“是。”

林嫣嫣转身离开,未再看那孩子一眼。小丫环上去抱住他摇摇欲坠的小身子。

“二世子,奴婢这就带你回去休息。”

“呜呜呜……秀儿,哥哥、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呜呜……”

“这个……”小丫环其实也不知道,只得安慰道:“世子很快就会回来了,二世子别着急。”

北堂曜辉闻言,哭得更加伤心,呜咽着被小丫环抱起来,带回自己的住处。

言非离这几日和儿子形影不离,把周围有趣的地方都转遍了,感情日益深厚。

“父王,我们什么时候回王府?”这日午膳过后,北堂曜日突然问道。

“怎么?日儿想回家了?”

“不是,我想辉儿了,要是辉儿也能一起来就好了。父王,你派人去接他来这里吧。”曜日年纪尚小,远离京城的别院生活自由自在,可以肆意玩耍,猎兔骑马,怎是规矩众多的王府可比,自然不会想着回去。

“辉儿身体不好,不能来这里。”北堂傲拍拍他,道:“再说,你母妃还想要他陪着呢。”

“母妃整日在佛堂,才不要人陪呢?”曜日年纪虽小,但有些事却清晰得让人惊异。

言非离初时听他管林嫣嫣叫“母妃”,心里还会有些难受,但时候久了,也就放下了。

北堂傲见言非离神色如常,安抚了曜日一番,让人带他去骑马。曜日小孩子心性,过一会儿也就忘了再提辉儿的事。

北堂傲与言非离沿着草场慢慢散步。

这几日二人浓情蜜意,恰似小别胜新婚,夜夜欢好,极尽缠绵。

北堂傲性情淡薄,本不是个重情好色之人,但现在却要夜夜抱着言非离,直抱得他精疲力竭为止。言非离对他又一向百依百顺,此时得他真心相待,更是倾心回报,甚至由着他对自己用尽所有羞耻的姿势享尽欢愉。

不过越是甜蜜的日子,越是让人担心会有结束的一天。今日曜日无意中问的那句话,正戳中言非离心里最不愿提及的地方。

“非离,你不想和我一起回去?”北堂傲见他神色,已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是以前,这个问题他根本不会问,自然是要他跟自己走。可是此时却不得不尊重他的意见。

言非离摇了摇头,道:“我已经离开天门了。”

想到日后二人该如何相处,言非离越发觉得是个难处。

当初林嫣嫣想把自己的贴身侍女许配言非离为妾,那侍女趁言非离在二世子的满月酒宴上喝醉,深夜跑去服侍,却被北堂傲逮个正着,由此引发了二人不可弥补的隔阂。如今他脱离天门,卸去武将一职,并不想再回去。何况夫人林嫣嫣对他当初隐瞒离儿身世之事,始终耿耿于怀,只怕许多事不易解释。

北堂傲也想到当年那件事,道:“你是离开了天门,但是没有离开我。何况在这里我并不是天门门主,你也无须再以原来的身份回去。”

“如此就更加不可以了。你是堂堂北堂王,位高权重。而我只是一介平民,你想要我以怎样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你的随身武将吗?”

“有何不可?”

“谦之,你知道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再不能如当初般随你征战沙场。一个上不了战场的人,又如何能做武将?”言非离说到这里,神色有些寥寥。

北堂傲握住他的手,“非离,我也并不想让你再上战场。”

言非离轻轻叹息了一声,勉强笑了笑。他从十二岁开始举剑上阵,习武练兵,在刀光剑影中奔波了这么多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本以为在马场的这种安稳生活是他梦寐以求的,但有时想起过去的刀马岁月,却隐隐有些怀念。难怪历代那么多名将,引退之后仍念念不忘沙场生活。

“……谦之,无论何种身份,我都不会和你回去。”

北堂傲皱了皱眉:“是因为嫣嫣?”

言非离微微一顿,斟酌了一下,才慢慢道:“这也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关系……总是不容于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北堂傲听他如此说,心中也是烦恼,却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这些总是有办法解决的。你不和我走,难道还想和我与离儿分隔两地吗?难道你不想时时看见他吗?”

言非离望向远处,曜日正骑在一匹小马马背上肆意奔跑。小小年纪,身姿却十分矫健,两丈来高的栏栅轻易便跃了过去。

言非离脸上不觉露出骄傲怜爱之色,过了半晌,轻道:“我自然是想时时和你们在一起。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

北堂傲沉吟不语。虽然他们已经倾心相爱,但是这种关系,在当今这种环境中却要背负着巨大的压力。何况他位为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人注目着,岂能真由自己随心所欲?

当年明国崇鑫帝痴恋一名男子,大掀男风之好,为他倾国倾城,几乎将明国数百年的基业都葬送出去,因而这近百年来,明国对龙阳之好比别国打击得都更为厉害。如果他与言非离的关系被世人发现,他倒是无所谓,但对言非离却十分不利。

北堂傲想到这里,握紧言非离的手,没再说话。

“父王!义父!”北堂曜日高声叫着。

二人望去,离儿远远地骑在马背上,正得意地冲他们挥手。二人不由得同时展颜,对着孩子宠溺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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