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1 / 1)
"韩爷不妨拿出以前的旧物,给韩公子讲讲以前的旧事,或许能帮韩公子记起来。"
"但是,"金先生话锋一转:"倘若记不起来,也不必强求。韩公子甚是聪明伶俐,切忌适得其反,过犹不及。"
韩靖沧点了点头。
金先生临走时,韩靖沧又称了五两银子的谢礼,被金先生推辞过去。梅荷清知道金先生的性子,在一旁说道:"韩大哥,金先生不要,你就收回去吧。"韩靖沧才把银子收了回去。
是夜,韩靖昙吃好饭,点了一只蜡烛,躺在炕上看书,他白天睡得多,晚上精神亢奋。何况古代睡地又早,按现代的时间,也不过六点多钟,韩靖昙如何能睡地着?
正看着书,韩靖沧领着小原儿又进来了。
韩靖昙心中警惕,这爷俩不会又想在这里睡吧。
本来他挺喜欢小原儿这小子陪他,但经过昨天晚上小原儿尿床的经历,韩靖昙对他也有了防范之心。他先发制人:"小原儿,今天跟着奶妈去睡!"
小家伙装作没听见,迅速地爬上炕,说道:"奶妈今天不在。"
韩靖昙用求证的目光看着韩靖沧。
韩靖沧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在韩靖沧心里,他自然也是不愿意小原儿和韩靖昙一起睡,奈何今天奶妈有事回家了一趟,小原儿没人管,他不得不又领他来到了这里。
韩原很识时务地说:"爹放心,我不会再尿炕了。"
韩靖昙头一撇,显然不相信他。小原儿再接再厉:"我如果再尿炕,就把小宝贝给了爹。"
他不说,韩靖昙还真忘了那只小艾虎。今天一天没见着那小畜生,亏韩原还记得。
那是韩原的小宝贝,他可是一点也不稀罕。于是韩靖昙依旧很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韩原见说理说不通,利诱也没用,干脆拿出小孩子的法宝——耍赖!他四仰八叉在炕上一躺,说道:"反正我是不走了。"
"不走也可以,"韩靖昙放下书:"明天接着和我读论语。"
韩原赌气:"读就读!"
韩靖昙没功夫和韩原计较,因为他看到韩靖沧竟然坐到了他身边,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韩靖昙头脑中响起了警钟。
"大哥,"他问韩靖沧:"有什么事吗?"
韩靖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样式的东西,浅绿色的,上面什么花纹也没有,简单地让韩靖昙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还记得吗?"韩靖沧把荷包放在他手里,"这是去年桂花开的时候,城北的河边有几株红桂,因为下雨,提前落了一地的花。你说红花煞是好看,又香气扑鼻,就捡了许多,做了这个香囊,送了我。"他说话的时候,神情里充满眷恋,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头。
韩靖昙知道他在回忆往事,也在企图用往事唤醒自己。
这大概是他和原来的那个韩靖昙之间亲密的事吧。
韩靖昙摸着手里的香袋,这就是以前韩靖昙做的东西?他仔细翻看了一下,又忍不住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
韩靖昙抬起头,就看到韩靖沧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又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一般,屏住呼吸,默默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韩靖昙把香囊退回去,摇摇头:"不记得了。"说出这句话,他都觉得自己残忍,"对不起。"他只能跟这个男人抱歉。
或许是这几天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打击,男人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呆愣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把香囊收回怀里,又拿出一件贴身的小衣:"那一年来了一批上好的纻丝,你看了喜欢,就叫裁缝缝了两件贴身的小衣,一件自己留着,一件给了我,还记得吗?"
毫无例外地,韩靖昙又摇摇头。
韩靖昙明白他的用意,可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韩靖昙了,无论他拿出多少东西,说多少件事,他都只能是摇头。
韩靖沧低着头,把东西收好,没有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大哥,还有什么事吗?"韩靖昙轻轻地问他。
韩靖沧的手下意识地伸进怀里,在怀中停了一下,又颓然地放了下来,喃喃道:"算了。"
"什么?"韩靖昙问。
"没什么。"韩靖沧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雪蓬,你告诉我,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韩靖昙苦笑:"我又何必骗大哥,过去的事,我确实是忘了。"
韩靖沧又是一阵沉默。
韩靖昙也心有不忍,可还是说道:"天色已晚,大哥还是回房休息吧。"
韩靖沧站了起来,随口应着:"嗯,回房休息。"他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甚至还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下。
韩靖昙的心也随着猛地一跳。
韩靖沧走出天井,韩新就锁紧了门,自己睡在外屋的小塌上。爷可是提前已经再三嘱咐过了,一定要锁好门。
韩靖沧走了,门也锁了,可韩靖昙却更加睡不着,他扭过头,韩原那小家伙睡得正香,流了一嘴的口水。
韩靖昙实在看不下去,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小家伙一张嘴,咬住帕子,含含糊糊说了一声"好吃",让韩靖昙真是哭笑不得。
又胡乱地看了几页书,心事重重,哪里看得下去。韩靖昙索性吹了蜡烛,在床上酝酿睡意。
"雪蓬,你睡了吗?"黑暗中,一道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韩靖昙的耳朵里,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韩靖昙小心地半坐起来,寻找声音的来源。就看到窗外有一道人影。
即使看不到脸,韩靖昙也知道他是谁。
知道了来人,韩靖昙反而放下心来,他又小心翼翼地躺下,假装已经睡了。
韩靖沧站在窗外,又轻轻地叫了一声"雪蓬……"
韩靖昙被他叫得有些烦乱,他用被子蒙上头,企图隔绝外面的声音。
果然,又在几声"雪蓬"之后,外面就归于沉寂。
韩靖昙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可三月份夜晚的温度还是很低的,男人站在外面确实不妥。
但是他自己想站在外面的,与自己何干?
韩靖昙愤愤地想。他把被子拉下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又扫向窗户的方向,看到那道影子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像块石头。
这就是所谓的苦肉计吧,韩靖昙想。他再怎么对感情不开窍,也知道这是韩靖沧在追求他,在努力地让自己重新接受他。
韩靖昙想的没有错。
韩靖沧走后也想了很多,他想,既然雪蓬不能记起原来的感情,那让雪蓬重新对他产生感情也是一样的,两个人还是可以在一起。
他对韩靖昙的性格了如指掌,知道韩靖昙其实很心软,于是就想到了苦肉计。
不管成不成功,他决定先试试再说。
夜色越来越浓,温度也随之降低,似乎是老天也想让他的苦肉计更加完美,到了半夜,竟然下起了雨。
韩靖昙正迷迷糊糊似睡非睡,被雨声彻底惊醒了。
他以为韩靖沧早就走了,但朝窗外一看,心中莫名其妙地一酸,那个家伙,还站在原来的地方,透过纱窗静静地看着他睡觉。
韩靖昙知道自己不能中他的苦肉计,但听着外面越来越急促的雨声,他还是叫韩新开了门。
即便是一个陌生人,他也看不得在他眼前淋雨。有时候这关乎不到心软不心软,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和道德上的关心。
他知道他对韩靖沧抱有的态度不仅仅是这些,在他心底深处,他觉得对不起这个男人。
韩新开了门,大呼小叫:"爷!你怎么在外面?淋地这么湿!"
韩靖沧摆摆手,走到里屋,韩新点上灯,给韩靖沧脱了湿衣服,又拿来手巾擦了头,才退出去。
不一会,韩新又走了进来,拿着一只水火炉,在炉上暖上酒,说道:"大爷,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吧。"
韩靖沧喝了几口热酒,待身体暖过来,方才令韩新收拾东西退下。
"现在的工匠只会投机取巧,去年新磨的炕,不知怎么就塌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去,思来想去,只有在你这里将就一晚,明日找人重新砌一下罢。"韩靖沧很自觉地爬上炕,找出一条被子,盖在身上。
炕塌了?韩靖昙好笑,还能想出一个更烂的借口吗?这么结实的家伙说坏就坏?骗鬼啊!
还有,炕坏了在哪里将就一晚上不行,偏要在我这里?
他也没有点破,只是说:"大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两人都心照不宣,韩靖沧便没再多说,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
身边多躺了一个人,韩靖昙瞬间又后悔了。他把韩靖沧放进来,分明就是引狼入室!如果像昨天晚上那样,他又搞偷袭怎么办?难道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成?
他懊恼地扒扒头发,叹了口气。
可让他进来,又不能再把他赶出去。
韩靖昙再次叹气。
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睡意上来,韩靖昙沉沉地睡了过去,不一会他就发出了细细的呼吸声,睡得似乎比以往还要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