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幻境(1 / 1)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艾沫儿。
她悠悠转醒,还在跟我诉说着泳池里那可怕的景象。我则捏了捏她气色不错的小脸。
“感觉好些了么,小宝?”
可爱的小妞完全忽视了我的问题,滔滔不绝的诉说着她的游泳池恐怖所见。
他的胸口插了一把匕首,姐姐,我看得很清楚,就是那把匕首,海巫婆交给姐姐们的匕首。她喃喃的重复着。
我只好用我有力的拥抱让她安静下来。
“嘘—亲爱的,不必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我在她耳边轻轻哄道。
警察已经在泳池里各种封锁、画线、取证,然后把孟恒山的尸体带走。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一具被这把匕首狠狠□□心脏的尸体呢。
老实说,它还真是锋利。它的命运也够坎坷,几次入警局,又总跟情杀挂钩,以致因此成名。它跟费查理多么像啊,哈哈。
我一边想着,一边连忙收敛了笑容。
旁边的郑彧看见了,表情复杂的看着我。
我微微抬抬下巴,眼神斜睨着他,嘴角轻轻一勾,转身走了。走出十步左右就听到他跟上来的脚步。
看看我刚刚的神情,那无疑是从费查理那里学来的。至于是什么时候运用的如此自如,我可完全不知情。这算是近朱者赤呢还是近墨者黑。
反正他几乎等不到我回到卧室,就匆匆上来掳着我去了旁边一间更衣室。
我甚至来不及分辨这是我的艾沫儿的还是以沫的更衣室,他就提起我的裙子(扒)掉我的底裤,一个挺身就进来了。
那么顺利,因为我的身体早就为他准备好。
他将我顶在门上,一边喘着粗气用力,一边说,“在大雾里,你提着长裙在法庭前出现,一寸一寸慢慢变得清晰,像浓雾里出现的女神。但你看我的表情,像吃人的妖精。让我什么都看不到,眼里唯独有你。”
我什么也没说,接受他给予的每一次进攻。有时候,那甚至有些疼痛。
“我看不懂你,猜不透你,尤其想不明白,你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费查理做证人。”
我仰着下巴享受他带给我的美好感觉,然后在他胸口重重的咬了一口,“警官,你不觉得自己话太多了?”
我没有骗你,我生生的咬下来一块他的皮肉。虽然小,但是脱离主体总归是血肉模糊的疼痛。
他在疼痛和惊讶里像野兽一般低吼,并且立即(射)了。几乎在同一瞬间。
他趴在我肩上,大口喘息,像濒临死亡的鱼。我敢肯定这是他最快最销魂的一次。
“你是吃人的怪物么,你是不是也长着尾巴?”他在疼痛和残余的情玉里喃喃道。
于是我回敬他,“这些天你带给我的痛苦,我希望你也体验一次。”
说完我推开他,把那条底裤从双腿上彻底褪下来,塞进了他的警服里。然后整理好衣衫,推开更衣室的门。
我回头对他微笑的时候,他正手足无措的盯着自己胸口上的伤和衣襟里的底裤。
“你们的警戒线最好三天内就撤走,不要耽误我游泳。”我对他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哦,原来是艾沫儿的更衣室。
此后我在监控里看到了泳池的一切。
搬进来就决定在家里的每个角落安装隐形监控真是伟大而英明的决定。
渡飞雪和孟恒山先是吵了十分钟。然后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又开始吵。最后渡飞雪取出那把匕首要自杀,孟恒山和以沫一起阻止。但是渡飞雪忽然把匕首换了方向,这个决定坚定而迅速,我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她眼睛里发生的变化。
她刺伤她的爱人,然后以沫这个冒失鬼将匕首完全锸了进去,不留余地。
然后俩姑娘一起慌了,携手而逃。
她们怎么竟至于逃到海里去,我想我得等以沫回来才能知道。
她一定会回来,因为渡飞雪不可能在海里生活。
更加令我担心的是,关于巨尾怪物的传说愈传愈烈。被匕首杀死的孟恒山是被人鱼咬死,而俩姑娘则是被人鱼掳走的。
甚至以沫曾经的小(炮)友,也在媒体上露了脸,说起他曾经在周鲂先生婚礼上的奇遇:我确定那东西长着一条鱼尾,巨大的鱼尾。
还有那监狱里的刀疤男也没有放弃报复的机会:我都说了是人鱼,你们就是不信,她非常漂亮,可是凶得很呢……
于是这座城市的海滩在夏季未至之前就已经空前热闹起来了。人们一边像害怕食人鲨一样畏惧,一边又像捡到现钞一样兴奋。
我对艾沫儿强作欢颜实则每日担忧。因为以沫这条鱼的大脑几乎是真空的,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异常举动,把我们三姐妹变成实验室里的标本或是餐桌上的佳肴。
作为凶案现场,我们家从门庭若市一下子变成门可罗雀。
家庭教师、护工、保姆们委婉的辞职离开。而保镖则要求加薪。于是我也打发他们走了。
最后家里就只剩下艾沫儿、管家和我。而客人就只剩下张远了。
张远选了自己最擅长的建筑学给艾沫儿补习。
孤单寂寞的艾沫儿于是渐渐习惯了他的陪伴。
不知为何,艾沫儿这一次康复之后,面色格外红润让人担忧。半夜有时候甚至会忽然呼吸急促。
于是我不得不在半夜溜出去,潜回深海,去见这世界上我最不想见的人。
海巫婆嘎嘎的笑着,小公主成年了,除了爱情,她有了其他的需求,这对人鱼来说太正常了。
因为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弄,所以我也立即给予了回击:“亲爱的,就你这副尊容,平时是怎么解决正常需求的?”
她果然恼怒了,失手打碎了一个绿色水晶球。
“人鱼琶沫,当年我风华绝代的时候,你还只是一颗鱼卵。”她恶狠狠的诅咒我,“你这个冒牌的假货,你的爱情将永远以背叛结尾。你的灵魂将永远被束缚在这具不老的身体里。”
“哦,谢谢你的祝福,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带着开心的笑容离开。心里盘算着怎么解决艾沫儿正常的需求。
作为一条人鱼当然有很超然的快乐。
譬如我可以随意潜到自己喜欢的深度,所有的海沟任我畅游。在海底简直拥有无尚的自由。
当然这超然的快乐里也有难以承受的痛苦。
人鱼的一生都被玉望折磨,被爱情诱惑,被贪念牵引。贪嗔痴恨爱恶欲,在人鱼身上被最大化的放大,正如她们超凡的美丽。艾沫儿曾跟我说起她的祖母,她说,人鱼若是不能被深爱,就永远无法获得灵魂。
我怎么也无法想象,以沫和艾沫儿尚且没有灵魂,而琶沫的身体里是一个人类的灵魂。
我曾被深爱,又被抛弃。我的命运是被爱与背叛的轮回。根本不需要任何邪恶力量的诅咒。
没有月光,我在悲伤和黑暗里畅游。感觉到水流的速度和自身的力量。温暖的海水里,复苏的各种美丽怪异生物在身边渐次绽放,这瑰丽的色彩超越花朵超越彩虹。
这颗星球的百分之七十被海洋覆盖。这透明的水球给予了人鱼这个族群最大的单纯和自由。但是艾沫儿却情愿走上陆地。
我不知自己被什么力量带来这里。是的,我知道我内心已经强大已经坚硬。对自己的嘲弄嘲讽多过心痛心伤。但是背叛的疼痛打在肉体上的伤痕无论何时都是同样大小的伤口,只是精神上的力量让这疼痛变得没有那么敏感。
人性里的东西太难以掌控。我甚至无法去责怪自己责怪别人。上帝按照这样的特色造人。或者人类在进化里长成了这般模样。
背叛、破坏、贪婪这些人性里的恶,仿佛只是人类的特点,而非缺点。毕竟你不能说初一的月亮是残忍可恶的。它在每个月里的这一天都是这个样子。
我在如此觉悟下慢慢向上浮游,我知道这姿势是美丽的,我听得到鱼儿和贝壳们无声的礼赞。人类传言中怪兽的巨尾,事实上是那么姿态动人,美丽超凡,即使用最华丽的油彩最柔软的丝绸最高科技的硅胶都无法制造出造物主所达到的高度。
他们相信传言,甚至于用传言迷惑自己的双眼和头脑,将真正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生生扭曲只为和脑子里错误的意念相匹配。我很快就将见识他们的疯狂。而我曾经正是他们中的一员。
就在这错综复杂的思绪里,在水底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我见到了郑彧。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他装备完全,带着水肺穿着潜水服,脚上是一双可笑的鸭蹼。就在这一瞬间,月亮从浓雾后面冒了出来,于是我将一切的过错推到月亮身上,一个转身就向他游去。
我在水底一百二十米的地方停住,等待他发现我。
他没有辜负今晚的月亮,很快发现了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而我仰望他,开始轻轻哼一首歌。我知道琶沫露出了本(性),试图诱(惑)他。
这是我第一次在水里唱歌。这真是难以形容,那甚至比在水面上唱歌更加有趣和生动。歌声飘渺断续,然而无疑动听直入心魄,即使我自己都认为美妙绝伦。
他像我们第一次在海底相遇是一样,第一眼就伸出双手试图触到我,我在他快要接近的时候,沿着一条斜线慢慢潜入更深处。而郑彧,没有令我失望,他一路跟来了。
我暴露了自己,在深深的令人类晕眩的深度里向他展示我美丽的鱼尾和完美的腰身,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我一边游一边回头引(诱)他,直到他速度越来越慢,接近人类的极限。
我知道这个时候人类会大脑缺氧,缺氧的大脑会制造幻觉,我既希望他以为一切都是幻觉,又希望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我。
歌声不曾停止。我反转身体带动一串漂亮的气泡,游去了他身边。隔着面罩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意识涣散的双眼。但他的双手有力的抓住了我的手臂。
歌声不曾停止。我将他一只手放在我的鱼鳞上,让他感受那冰凉滑腻的触觉,然后凑到他的面罩上,轻轻印下一吻。
无论何时,爱情于我们都是最高的向往。因为我们(性)别女。
然后牵住他的手,慢慢向海面浮游,以让他适应慢慢变化的水压。到达一百米左右相遇的地方,我给了他一个继续向上的推力,然后停在那里看他慢慢远离我的水世界,直到到达水面。
这个持续向上的过程里,他始终在朦胧的意识里向下注视我,一只手永恒对我伸出。我制造出了如此迷幻的意境,来欺骗自己,来感动自己,流下一串眼泪化作气泡与他道别。
这一刻当然值得哀伤,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女人的爱情大抵如此,我们真正爱上的,不是那个人,而是在爱人身上制造出的幻境。
确定他安全返回海面,也看到他清醒过来之后重新潜回寻找、再寻找、思考、再思考,然后放弃。
不可以奢求更多。这也许就是男人对爱的表达。
我迅疾游回深海,越来越远,然后选择一个遥远的水面回归陆地,回归我未完成的事情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