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电梯事件(1 / 1)
五天后,于璇姬的尸体在近海被发现,于是郑彧和他那个看着我满脑子灵感的同事终于不再造访。当然这五天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算不上平安离喜乐更相去甚远。
冬天越来越冷的空气令鱼类十分不适应,如果可以我倒是想要带着艾沫儿她们去热带的某个小岛,等这个城市的冬天彻底结束再回来。
艾沫儿认真学习着插花、茶艺、绘画以及各种乐器。
以沫则经常出入医院看望他的婚礼男孩。
可怜的男孩,他的血检样品报告被发现有吸、毒迹象,所以没有人对他所谓被“一个性感但是好像有美丽尾巴的生物”袭击感兴趣,加上以沫殷勤看望,他终于也开始相信那只是幻觉罢了。
同律师以及张远外出处理了第一批珠宝进账,律师建议我投资不动产,于是我也就没忍住在海滨买下了一片沙地果园。原来的主人急着出手,律师很尽责的帮我砍了个好价钱。
下午以沫打电话过来,希望我能去医院接她回家。
过去医院之前,我先去了趟车行。
三十多岁的律师对车非常有兴趣,他用手指划过引擎盖和车体流线的感觉,就像在抚摸一个女人。
于是我忍不住问他,“律师先生,你喜欢自动挡还是手动档。”
“我个人比较喜欢空间大、省油的车型。”他回答我。
我取笑他,“那你怎么只摸车门不摸方向盘?”
小个子的律师笑笑没说话。
但我当然听到他的心声:承担不起当然不敢太多心思。
在他的建议下,我买了一台体型硬朗的吉普,他欢喜的两眼放光,于是付账之后,我把车钥匙丢给他,“你来开。”
张远笑呵呵的跟在我身后,我对这个男孩实在满意,就看他与艾沫儿之间的造化了。
都说造化弄人。我不知道人可不可以弄一下造化。当然我跃跃欲试。
送我们到达医院,律师十分尽忠的下车为我开车门。
“律师先生,你先回去吧,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哪里哪里,你是雇主有付我薪水,谈不上帮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略略谄媚,但也十分真诚。转身将车钥匙双手奉给张远。
张远这小子道,“律师先生,难道你没看出来,车是琶沫小姐专门买给你的么?”
我没有错过他一瞬间脸上的惊讶和惊喜,那些小小颤抖又很快恢复平静的肌肉,让他表情十分逗趣,最终他简直有点儿热泪盈眶,“您实在不必如此。”
我对他笑笑,没说话,转身拉张远走了。
“于璇姬的墓地已经买好了。”张远不轻不重的来了句。
“嗯。”我回答。
他沉默。
“你对艾沫儿的爱依旧能战胜你对我们的疑惑和好奇么?”我转头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又点一下头。
“那就忍住不问。”终于我还是轻轻叹口气——曾经梁家彬对我说,宝贝不要叹气,好运气会被叹走——“爱对你这样年轻的男孩来说是什么,你才只有19岁。”
“这种事,我怎么能说得清,我才只有19岁。”
“爱一个人总要有所体现吧。在我看来,你忍住好奇,也是爱的一种表现。”
“在我看来,艾沫儿可以为周鲂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才是爱的真正表现。”
“那你可能远远不及呢。”我笑道。
“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爱有很多种表现,只能依靠对方为自己放弃多少来判断爱的多少么?我不赞同。爱有时候,也会以奇特别扭冲突复杂的形式出现,你觉得呢?”
我笑,“呵,这方面,我绝对称得上是失败者。”
“你何时恋爱过,你这么威严并且冰冷。”
“唔,那当然都是前尘旧事,不值一提。”我回答他。
“我相信爱里总有转机,灵魂的另一半,总会寻来。”
“是呢,寻不到,就阴魂不散。”我特意加强了最后四个字,因为郑彧和他的搭档非常巧合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郑警官,这么巧。”附赠完美微笑。
他面色沉重又令人感觉压抑的对我草草点一个头。
因着于璇姬的缘故,我们颇为见了几次面,每次都是唇枪舌剑,恨不能拿匕首刺穿对方的语言一般。我实在不能明白他为何如此厌恶我,但当然我已经习惯。
张远和他的搭档又一次匆匆找理由离开,免被战火危及。这源于上次我们的会面,不约而同将身边的人拉出来,一副要集体吵架的样子。
没有了张远,我简直要憋气憋到内伤,满嘴的话骂不出来,一只手紧紧捏着手臂,进了电梯才发现,快要被我捏青了。
那厮仍然冷言冷语,“我的直觉不会错,你一定有介入,虽然我仍然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但这不证明我的直觉有错。鉴于你种种……令人无法说出口的事迹,我怎么可能认为你清白。你同未成年人发生……就算对方不起诉,按例我也是可以拘捕你的!我没想到你如此……如此不知羞耻!居然还会跑来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沉默,让他变本加厉的污蔑我,虽然脏话也稍稍显得文明,但让一个文明的警官如此羞辱,真是很难以忍受。但是我更加难以忍受为了跟他斗嘴而去触碰他!
我想这大约就是张远这小子及时逃走的原因吧。
在他下一句跟案件有关的咄咄提问里,我愤怒的拍了下电梯,谁曾想电梯突然停止,连灯也熄灭了。
那一瞬间,我们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迅速安静下来。但不知几秒钟后,电梯突然迅速下滑。本能之下,我放声大喊,当然没有声音。
电梯惊恐的迅速下滑几秒,又突然停止。
我忽然发觉自己竟然与他紧紧相拥。被压在电梯角落里,后背一片凉。
这才是真正的羞愧,因为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被他拉过去还是主动跑过去的。
他的下巴贴在我额头附近,胡须扎的我有点疼。但感谢这种疼,让我稍稍恢复理智。
“带手机了么?”他问。
“是。”我在他怀抱里回答。声音微微发颤。
“拨求救电话。”
“是。”我几乎立即就执行了。
然后才发觉电梯所有按键都被按过。他什么时候按的,抱我之前还是之后,完全不知道。他取出自己的手机,照亮电梯上的通话设施。
我们的通话几乎同时连通。我们同时说了这里的情况。
双方都让我们保持镇静,等待救援。
我们始终紧紧拥抱,无话可说。听恐惧敲打对方的心跳。
他的心跳的很厉害,呼吸也是。怀抱几乎炙热。但我全身心拥抱这炙热,哪怕变成一条石锅鱼或是烤活鱼之类。
当然我也听到自己的心跳。自从变成鱼,它还是第一次如此剧烈、近乎疼痛的跳动。几乎开始晕眩。
“我们……也许会死。”他突然说。
“你有遗言么,我不介意听。”
这个毫无情调可言的男人果然没有令我失望,“我确定你跟于璇姬的案子有关,不会错!”
我推开他,但被强行制止,他低下头,用那双灰色的眸子盯住我,“别动!”他命令道。
我恨他。但我服从了他的命令。
救援人员大约在十分钟后赶到。但这十分钟时间里,真是每一秒都煎熬。最终煎熬我的不是恐惧,而是……简直令我难以说出口,竟然是他身上的味道。
这味道令我呼吸急促,脸颊发烫,那两片薄而被胡须围绕的唇简直就像是诱饵一般。
人鱼这种生物,集合了人类贪嗔痴恨爱恶欲所有劣根性,并且似乎能够无限偏执、放大。除了美丽,她们还能有什么优点。而眼前这个男人,对琶沫的美丽根本不感冒。
想到这里,我愤怒的推开了郑彧。
他皱一下眉头,没有说什么。脸色在手机暗淡的光里,更加沉闷。我们相互看了一眼,就错开了目光。
救援人员撬开电梯门之后,发现我们卡在三楼和四楼中间,他们神情不太镇定。
不知道能不能都救出来,电梯还在晃呢。
得快啊。万一救援过程中坠下去就惨了。
我听到他们心里杂乱的嘀咕,回头看看郑彧,他神情通透,仿佛已经意识到现状。
“你先!”几乎异口同声,我们都冷冰冰的冲对方命令道。
他显然比我吃惊,大约没料到一个女人嗓门会这么大吧。
电梯已经在晃了。争吵或是讨论此时都等于是自杀。
然后在大约10秒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下一系列事件,但愿我们的脑袋都足够硬朗,不会失忆:
郑彧抱起我,将我向上托起。我显然低估了男人的力量,但他手掌托在我屁股下面的感觉我却没有高估。
“相信我,你先上去会比较好。”在某一秒钟我对他喊了一句。
“我是男人!我是警察!你以为我会先上去!”在某一秒钟的下一秒钟他也喊了回来。
“你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树立人民警察的高大形象。”我抓住救援人的手时嘴巴也没闲着,又顶了回去。
“女人!不要乱动!你不要命了!”
“反正你那么讨厌我,从地球上消失不正和你意。”
真不敢想象,性命攸关的时刻,我们依然有斗嘴的兴致。我还在等他回一句的时候,电梯大幅度晃动了,然后我推开了救援人的手,让自己跌了回去。
我相信我脑子确实抽了。要不就是,确实活够了。
好了,现在我和一个地球上最讨厌我的男人一起跌向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