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王子和他的公主(1 / 1)
如此高端的舞会上冒失出一个只穿一件男式外套的女人,足以引起骚乱。我只得说,清纯动人的艾沫儿,她的姐姐以前是怎样我不知道,但现在这个,随时可以爆发成泼妇。
“你在做什么?”我对着艾沫儿温柔又不失力度的嚷道。天知道,小时候为了她,我甚至想变成一个男人,给她疼爱、给她保护、教导她道理,尤其要告诉她不要这么死心眼。现在成了她的姐姐,简直更是恨铁不成钢。
艾沫儿泪眼汪汪的看着我。
这个傻妹子。
你竟然奢望爱情。你竟然跟一只雄性人类奢望爱情。你的智商简直跟一条普通的鱼没什么区别。
我想大声骂她,骂她是个超级傻瓜。可看到她悲怆的眼神,又难以骂出口。她当然跟我不同。她是可以在永恒的海洋里追寻爱的人鱼,她的世界里没有权势金钱没有背叛也没有移情别恋。
我怎能让她在几个月时间里就参透人类的情感世界呢。况且连人类自己也并无可能了悟它所有的奥妙。
我唯有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告诉她,一切有我。一切有我。因我已失去一切。
艾沫儿回头看了她的王子一眼,转回头,一颗粉色的珍珠落在我手里。
我则回头,对着暗恋艾沫儿的傻小子勾勾手指。他迅速靠近,像忠诚的小狗。
此刻他看待我的表情已经有些像看丈母娘了。
哈哈。老娘真想仰天长笑。
也唯有在追求的阶段,女孩才像王冠上那颗最闪的钻石,令他们神采眩迷、神思恍惚。
男孩带我们去到一间休息室。
时隔半年,我终于又喝到了人间的水。没想到竟有些难以适应。
艾沫儿则像个没脑子的人,似乎忘记了刚刚她还是如何伤感难过,此时只愉快的围绕着我,用眼神问长问短。
也不知上帝怎么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我只要盯着她的眼睛就可以完全与她沟通。
她在我耳边快乐而叽叽喳喳的叫着,姐姐姐姐姐姐,你醒过来了,你还活着,你没有死,我太开心了太快乐了太幸福了……
她是不是来到人间看了太多琼瑶剧?我虽然腹诽,一向对别人的过度热情觉得好笑。可是艾沫儿,这大海的小公主,她是多么美,看她蔚蓝的眼眸,金丝卷曲的长发,快乐的笑脸,纯洁的眼泪,以及水草一样妖娆的身姿,只要看一眼。谁能不爱她?
我无法想象那个“王子”,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他拒绝这人间绝色。我当然不相信地球上真的有柳下惠。
所以当我换好了牛仔裤,把淡蓝色格子衬衫塞进裤子里,就开始对这个小傻妞洗脑。
“宝儿~,”唉,我小时候就想这么叫她,用北方口音,儿化的十分明显,“你脚疼不疼?”
她的嘴巴一开一合,像在水底吐泡泡。她睁着清亮的大眼睛告诉我,很疼,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
“傻瓜,那你还跳舞。”
因为每一次我跳舞,他才会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小花痴。你来这里多久了?”
呃,月亮圆过三次。
“小白痴。你听得懂他们的语言?”
呃,慢慢就懂得了。我知道很多单词。
“这个,”我取出从她那里得来的粉色珍珠,“你还有多少?”
呃,像星星那么多。
结果我就没hold住,暗笑了数百声。
人类大约不具备这个才能,一边为情人伤心流泪,一边还可以生产高档珍珠。
于是我转身跟艾沫儿的小男友——嗯,我决心让这小子成为转移艾沫儿情感的中转站——比划了半天,才让他明白我需要什么。
因为不敢确定我还到底会不会说人话,所有我决定暂时也不开口了。
小子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半小时后,一台崭新的轮椅就放到了我面前。
艾沫儿这个小呆瓜愉快的围着轮椅绕来绕去,忽闪着大眼睛不停的问我,这是什么。如果是在大海里,我想她会连翻好几个筋斗。
我示意她噤声,然后把她的一颗粉色珍珠以无比珍贵的姿态轻轻赐给了她的小男友。
我并非一个姿态高贵无以匹敌的女人。但也许,艾沫儿的姐姐曾经是。
当我无比娴熟的现出这样的姿态,连我自己也简直想为此屈膝。当我这样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艾沫儿已经在向我行礼,神情庄重。我也极为自然的伸出手,轻点她额头。
也许。我正在慢慢变成一条鱼。
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我再也不想做人。否则我就一定会去杀人。当然,我想,身为人鱼,大约自然也是可以杀人的。
这个再次登录陆地的下午,我随心所欲的差遣艾沫儿的小男友做这做那,买这买那。并且心安理得的赏赐他几颗珍珠就觉得银货两讫。
他当然一开始是拒绝的。这种对待女士的态度还是令我满意。倘使以前的我,有便宜可赚直需赚。
但现在,姐决定本着不差钱的姿态行走于世。
站在镜子前,看着这具暂借来的躯体,觉得与这天赐皮囊相比,内在的属于我的那只灵魂,其实是多么的可怜,可怜到月球还要再绕回来,最终变成丑陋。
下午我与艾沫儿再次出现在甲板上时,虽尚未恢复我们在海底的荣光,但至少艾沫儿不必忍受行走的疼痛,我将她安置在华丽的轮椅上,为她结了长且松散的发辫,发辫上缀满热情的满天星和忧伤的小雏菊。我当然没有忘记为她添置一袭白色缀满蕾丝的棉裙,粉色镶满海星的小马靴。从她那众多化为珍珠的眼泪里,挑选了差不多大小的珠子,串为长项链挂在她的脖颈。
出门前我对她讲,艾沫儿,看着你的眼泪,他不曾碰触过,他拥着别的女人。你付出声音,忍受痛苦,离开大海,离开父亲和姐姐们,但他甚至不知道你救了她的命。他要娶别的女人。
求仁得仁。这小呆瓜果然一整个下午都沉浸在忧思和感伤里。
所以,甲板上的观众们,得以欣赏一下绝色少女的忧郁容颜,更重要的,排场。地球人都喜欢这个,我怎能不投其所好。艾沫儿身后跟着一个护工、一个保姆,另外还有一个块头很大的保镖。
好吧,我承认,我在游轮起航前跑去岸上换了一堆现金。
上辈子我是多么喜欢现金。这辈子也没改。
对于那众男女的窃窃私语,我置之不理,只自顾自的给艾沫儿洗脑。
各种人生哲学、爱情哲理轮番上场,还得时不时的打击一下、刺激一下她,以保持她忧郁的神情。
天知道,她深情到可以为爱化为泡沫,也简单到可以随时快乐。
还真是贴切鱼的本性。
终于的终于,那个令人讨厌的“王子”来了。当然他身边不可能少了“公主”。
“小可,你去了哪里,我和雅茹一直在找你。”王子说,“你怎么坐在轮椅上,你受伤了?”
小可。哈哈,多么可笑的名字。我侧身看看艾沫儿,这厮已经化身情种,且看她那恋慕又忧思的小眼神。我一把按住她即将站起的身体,然后稳稳的看向海的远处。
“你明知道小可说话不方便,还一定要问她。”“公主”轻轻责怪“王子”。然后对我摆出完美的官方笑容,“你一定是小可的姐姐吧。”
是。是。姐姐我已怒火中烧,是谁允许你们给了她如此可笑的名字?
我轻轻从海的远处收回目光,然后轻轻落到她身上,手上还暗自运着力气防止这只莫名其妙的“小可”站起来。
然后,我对“王子”和“公主”轻轻笑一下,点点头,就带着我的排场准备离开。
手肘忽然传来一道力量,我稳住脚步,尽量让眼神冷,而不是变成两道火。
“小可和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三个多月,我也早已把她当做妹妹。就算你是她真的姐姐,带走她也该和我们打声招呼吧。”
真的姐姐。
看他笑得。
人模狗样。
我张开嘴,忽然开始缓缓说起了人话,“我自然是她真的姐姐,如果不是,我何必照顾这个不懂爱却偏偏要爱的傻女孩呢?”
他握住我手肘的掌微微紧了紧,准备说些什么,“公主”却很快追了上来,于是他微笑且淡淡回了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可只是个单纯的失去记忆的小女孩。”
我望着他的手若有所思,想也不想回道,“首先,她不叫小可。其次,她没有失去记忆。最后,她是我整个家族至为疼爱的最小的孩子。我自然是要带走的。”
我拂去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小可,你的名字是什么?”“王子”在身后追问。声音沉稳,却又透着些些急躁。
我连忙不着痕迹的按住艾沫儿。我知道如果我不按住她,她会一下子窜去他身边,含着眼泪围着他和他未婚妻打转。
最终艾沫儿还是回了头,落下一串眼泪。
“王子”。你看不清身边的明珠,却又被她吸引。好吧,我不怪你有眼无珠,但你早已做出选择,却又自私不忍放弃。我不相信,你看不出艾沫儿眼中深深爱恋,更不相信你能单纯只把她当做妹妹,也许你只想在身边留一个美丽崇拜者。
是了。人鱼的美丽,从来没有单一,即使纯洁一如艾沫儿,也依旧混杂难以描述的诱惑、禁忌、残忍还有绝望。人类,你如何可以抗拒。稍加指引,你或许可以为之去死。
只不过单纯的艾沫儿,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傻傻将你的闷骚列入坚贞的范围,只身忍受慷慨赴死。
我回头想问下艾沫儿的小男友,叫什么名字。
结果发出一声清丽的短音。却不成一个单词。
我兀自笑笑,这真是奇怪。
低头想了一会儿,我走去他身边,把手放置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发出的是完全长辈的霸气语气啊。
“张远。”
“多大了?”
“19.”这孩子说完脸已红了。
一个19,一个15,唉,这不是早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