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艾沫儿(1 / 1)
2、艾沫儿
岸上灯火通明。
近海处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油轮。上面写着“海伦”。
我赤/身/裸/体站在暗夜的大海边。那几千万年前开始就在汹涌澎湃着大海,此刻也依旧没有停止。它如此宽广,如此接近永恒。
若是我爱它,一定是因为它永不改变。
想到这里,我竟忽然流下一滴眼。
听到它噗的一声落入水里。听觉如此灵敏。视觉也是。暗夜的黑,与虚渺晃眼的灯光完全无法阻止我看到那颗属于我的眼泪,在动荡的海水里,慢慢变成一颗黑色的珍珠,散发那么淡那么诱人的光。
我俯身捡起那颗珍珠,就听到有人在不远处轻轻喊道,“谁,谁在那里?”
借着夜色,我恍然回头,长发自腰间臀部甩散,只能遮挡/乳/房,我只是握紧了那颗珍珠,却忽然发觉我无法张嘴说话。
我试着说出“你好”,结果却发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声音。
这真是奇怪。我竟然遗失了人类的语言。
前面的人慢慢走近。终于他在十步之遥顿住,并且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他看着我,很长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夜色里,我的双眼清晰的看见了他脸上赞叹与惊讶的神情。
“我没有想到,这个时间还会有人在海边——裸/泳。”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我。我因为说不出话来,只好假装淡定的看着他。
终于,他似从梦中醒过来,脱掉身上的外套,然后试探的问道,“你需要么?”语气非常不确定。眼神却十分清澈。
我点点头,背过身去。
听到他慢慢靠近,一步一步踩在沙子上的声音。那件衣服轻轻落在我身上,勉强盖到大腿。
我把手臂伸到袖子里,把外套裹好,然后转回身看着他。我不想再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所以对他微微笑,并且点点头。
“你和朋友来的么?”他轻轻问我。语气那么温柔。
不知为何,我突然就想到第一次和家彬相遇的情景。接着我突然就俯下身,开始呕吐。
我以为我已经把前世的所有都忘得干净。
却原来一刻也不曾或忘。
有时我难以想象他那副嘴脸。或者是不敢。
可是从我在海底清醒过来之后,只要一开始回想,就简直要把翻腾的胃吐出来。
就在我出差提前回家的那个晚上。那是一个永恒令人难过的八点整。我看到他与我彼生最好的朋友在床上调情。
她侧身躺在床上,长发披洒在淡粉色的枕上,她半眯着眼,嘴角含着笑。我们在大学时代成为密友,她虽是长发,性格却似男孩般。我倒是从未见过她如此风情的样子。
再说说我那个一直以踏实老实著称的男友。他身上具备很多让一个普通女人放心的老公特质:不太帅,不太有钱,不太有气质;比较勤快,比较踏实,比较孝顺。
他用持之以恒的追求和始终不放弃的疼爱,最终得到我。
现在看来,假如一个男人坚持去追求一个女人,最终常常是能够得到的。
而那个时候,他也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
另一只手伸进了庆雅的裙子里。
背向房门,看不见他的脸。
有时候,我恨自己当时没能跑过去看清他彼时神情。
又有时候,我庆幸自己没有去看。
那时我们已经在准备结婚。打算生一个男孩然后再生一个女孩。虽然我的家人集体反对,但是我想,他不帅又没钱这些没关系,只要他疼我爱我,如此过一生,不是甚好?
而庆雅,在大学时,如果别人说我们是同/性/恋,我们甚至是笑得幸福的。有时候我们彼此抱怨为何对方不是男人,否则便可相守一生。那时彼此脸上神情,何尝不是真诚到为对方流泪。
他们只见过一面。庆雅来S市,我恰巧出差,于是要家彬去接机。然后我很快返回,三人一起晚餐。
中途我回房间接了一个长电话。朋友在电话里哭了一个多小时。
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听到我的男朋友与我的好朋友在客厅里谈笑风生,相逢恨晚。
等到我出来,他们已经愉快的用完晚餐。盘子里的菜都吃光了,没有给我留一点。
女人的第六感是多么准确。更何况如此明显的残羹剩饭。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我。
他不记得他曾经多么宠爱我,把好吃的首先放到我面前,自己不舍得吃也一定会留给我。如果我想吃点什么,哪怕半夜三更也会跑去夜市买回来给我。
眼前这样的情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最后我说,能再买点青菜做给我么。
家彬看了一眼庆雅,回答说,太晚了。
也许那时候我就应该预料到最终他们在床上那一幕吧。假如我能不自欺欺人,也许亲眼目睹时,不会表现的那么惊讶那么狼狈。
我当然明白人世很多道理。所谓爱情也并不可信。防火防盗防闺蜜的说法也常常耳闻。甚至决定与家彬在一起,也事先想过假如某一日他出轨自己该如何应付。
然而那一刻真正到来时,没有人能够提前准备好。
至少当时的我,被吓呆了,然后流泪。被嫉妒与悔恨填没。接着是痛恨。一边鄙视他们,一边为就此失去他们而心痛如绞。
是吧,同时被两个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背叛,其实是多么的超荷。
虽然这件事,也许在地球的每个角落每天都在发生。
如此普遍。
然而就个人而言,它却似海啸,足以摧毁一个女人的前半生。
我唯独剩下歇斯底里的哭泣。去阻止自己找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哀求和试图挽回。
我看着这个清高的女人被瞬间打败。她曾经追求者甚众,然后被他们中最普通的一个踩在地上还吐了口水。而当时的她,却不舍得、不能放下那早已腐烂生蛆的爱情。
这个陌生的男人走上前搀住我。
“你还好么?”
胃里吐出许多已经消化和尚未消化的海藻之类。我抬起头,对他点点头。
“游轮上有很多好吃的。跟我来吧。”他说。
我看着他,这人类的年轻男孩。我的双眼竟然一直看到他的灵魂深处,他在说,哦,这美丽的女子,多么像艾沫儿。
艾沫儿。
我立即抓住他的手,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他也羞涩的回我一笑。我听到他心里说,如果艾沫儿也愿意这么对我一笑,我简直可以死去。
死去。
哦,年轻的男孩,你真的可以为爱去死么?
但我却真的因为爱而惨死了。
又一颗眼泪掉下来。
我伸出手,冷静准确的抓住了它。
“什么?”男孩回头问。
我摇摇头,对他笑。
他却淡淡的忧伤起来。然而很快又笑起来。
可爱的男孩。
游轮灯火通明。
我前生只在电视里看过。
如今踩在它光洁的甲板上,那么的不真实。
我想起童话里人鱼公主踩在地板上双脚似刀割一般疼。而我现在,没有一丝感觉,仿佛之前在水里的那条鱼尾是梦而已。梦里梦外我已分不清。且在每个梦里都认真做戏吧。
甲板上满是时尚男女。香槟水果。
我看到一个金发的女孩光脚站在甲板中间起舞,她眼里含着深深爱,脸上带着淡淡伤,舞姿如同海底妖娆的水草。这真是世上最纯净美丽的一对眼眸,完全不属于人世,也再无它可以超越。
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正前方一个男人。
哦,那是她的王子。旁边依偎着的却是王子的公主。
我可怜的艾沫尔。
我冲进人群,一把拉住不停旋转的她,手指触到她皮肤的刹那,我忽然觉得胸腔里满是沸腾的热血,快要将我冲垮。
“艾沫儿,停下!”我大声命令。愤怒令我不知道自己说出的是人语还是鱼话。
艾沫儿骤然停止舞步。似乎瞬间就认出了我,只怔怔了三秒钟,就冲进了我的怀里。
我看到她满眼的泪珠落地,一滴滴,都是水痕。
我听到她说,姐姐,姐姐,快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