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二十七】长庚坠于野（1 / 1）

【二十七】

两年后。

听说，秦始皇死了。帝国内发生了大泽乡起义。卫庄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如果他再不露面，他就是真的死了。

赤练躺在床上浑身无力，闭上眼来抽空所有杂念。端木蓉说的对，时间才是最好的解药，只有压制，才是感情致命的□□。

她没有忘掉盖聂，她也没有忘记卫庄。紫女带来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弱，连带着，她对白凤的感情也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主动跟他说话了。

夏日松风细细，窗间透进来的蝉鸣让人昏昏欲睡。赤练睡得安宁，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打斗声惊醒。

床外是帐，帐外是屏风，屏风后面，有一个人影，朦朦胧胧一闪而过。像是黑色，又像是蓝色，不过，也有可能是白色，她不确定。

“庄？”赤练轻声喃喃。

“庄——”这短促的叫声没有唤回来那个人，赤练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冲倒在床。

几日没见，白凤瘦了一圈。赤练向他微微一笑，没有动。

这副姿势很引人遐想，白凤向赤练错身压过来，在她耳边轻轻笑着：“想知道他是谁吗？”

故事全部重演，赤练听到他认认真真问道：“有消息传来说，卫庄并没有死。端木姑娘说，你已经脱离了紫女的契约心法。现在你有几个选择，去追那个虚渺的希望，还是等在这里，或是跟我走？”

赤练再次无声地笑了，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是这样的，会慢慢好的，任何热情都会烧尽，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

白凤脸都黑了，这算哪门子的回应？

赤练突然收声，正色道：“可不可以不选择？”

白凤的脸更黑了。脚踏两只船的女人！！

“或者，你也可以帮我选啊！”赤练邪魅一笑，在他耳边轻轻道。

她并不厌倦做选择，而是早就做出了决定。以前对卫庄是，现在对他也是。只要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便永不后悔，哪怕粉身碎骨。

“我的选择？我的选择还用再说吗？”白凤的眼神变得危险又困惑，“可是，为什么？”

赤练悄悄动了动，修长的双腿慢慢勾上他的腰。她决不会告诉他，促使她做出这个抉择的，仅仅是因为，她一觉醒来，张眼看到的人，永远是他。

“白凤，你不会因此就断定，我这次不是认真的吧？”她凑近来一笑，双臂一收，忽然折腰将他压在了身下，耳畔的喘息如魔鼓纶音，“我要……两个……男孩子。”

“……”

天将要破晓。

万里长城已经修建完毕。大漠苍茫，城垣横亘东西，绵延万里，星空映照可一览无余。

“果真，天命不可违。”扶苏对着北方渐渐失陷的启明星，长身一拜，回首对众部下笑了。“我注定死于此人之手，诸位，在此别过。”

两年前，秦始皇服下“不死药”却中毒病危。月神突然造访扶苏府邸，告诉他天象异常，他的父皇难逃一劫，不过……函谷附近星象分野变动频繁，苍龙七宿对应的“宿命”极不稳定，秦皇是死是活，全在此一举。

她叮嘱道：“命有千种，每一种都可以改变。宿命，就是用结果来影响过程，改变寻常的命格，变升为星辰定位的紫薇格。”

于是他带领影密卫去往函谷，止住了诸子百家的火并——

“昨日，有人告诉扶苏，星辰异象，今晚会有很多人在此陨落，包括我自己。我来一问，诸位可知道，怎么逃过这宿命？”

千古以来，改变天下运数的大人物，几乎都伴随着星辰变化出生，和死亡。天下这盘棋，真正决定局势的，只有寥寥几个关键棋子。所以他说：“天象显示，有人要害秦国，泱天下！扶苏请诸位为我杀了他。”

可惜，赵高那次，没有死……他是他的克星！

一切都是……宿命。

“公子，公子不可！”蒙恬看到扶苏引步入内，脸沉如水。

“长星，劝尔一杯酒，自古可曾有万岁天子？”扶苏仰天大笑，挥动着影密卫手中的诏书，“蒙恬你看，父皇死时授命赐死你我，我怎能不从？”

“陛下在外巡游，没有册立太子，遣派臣下统领三十万大军镇守边疆，委任公子为监军，这关系到天下的安危，国本的稳定。眼下有使者携书前来，马上自杀，何以知道是真是假？望公子上书请求复核，复核无误后再自杀，为时不晚。”

“蒙恬，你信不信宿命？”

“什么？”

“你看到王离了没有？”扶苏眸如剑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赵高对我记恨在心，逃出函谷之后收买了所有朝臣，我，无路可逃！”

蒙恬全身发冷。扶苏饮下鸩酒，猛地朝一块城基撞去。顿时地动山摇，沙漠中的呜鸣泉溅上他的鲜血，一点点晕开，仿佛沸腾。

“公子啊公子，天下苍生皆系你一人之身，你生，秦国生，你死，秦国必因你而死！”蒙恬热泪盈眶，干嚎几声，也解剑，屈膝跪下，向旁边一人喃喃说道，“师偃，你回去告诉卫庄，就说公子已死。他答应要替我杀了赵高李斯，为公子报仇！恩情，蒙恬来世再报！”

说完，也摸剑自刎，尸首枕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