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求贤令出(1 / 1)
陆小九说完便转身离开,许梦边匆忙宣布退朝,几步跟上他,消失在帘幕后。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滑稽又复杂,这皇帝走了,找谁说理去?只顿了那么一刻,又默契地将林远团团围住。
“林相,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又是求贤又是北伐的,这,国将大乱啊!”
“就是,这北边哪是那么好打的,圣上胃口这么大,未免有穷兵黩武之嫌啊。”
“啧,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林相,这都是我们私下的话,你可别捅给圣上。”
林远只是微微颔首,对着他们无奈一笑:“陛下的圣意,哪里是我等可以明白的。在下也只不过奉旨行事罢了。”说完就穿过人群走到秦渡面前,向她一礼:“秦将军,请。”
秦渡瞥了那群叽叽喳喳的文臣一眼,吓得他们立刻收回上下打量的不敬眼神,又对着林远一拱手:“林相请。”
两人结伴离开,将那一群皱眉跺脚,连声叹气的酸腐文人甩在后面。
“想不到小九还有开疆扩土的打算。”等走得远了,秦渡轻笑,对着林远挑了挑眉。
林远将手背到身后,眉间倒似有些愁容。
“我也没想到。秦将军,此役你有几成把握?”
秦渡抬起手放在额前遮挡阳光,想了片刻:“如果只是赶走羌人的话,九成。”
“九成?”林远不解。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再优秀的将领也不能保证绝对的胜利。”秦渡眯着眼睛,笑得却是轻松。
林远听她虽这么说,但话外之音明明就带着志在必得的意思,不禁有些感慨,她还是没变,这样一往无前的,才是秦渡。
然后心中仍是颇为紧张:“可现在小九要你不仅赶走羌人,还要征服整个北边,你……”
“恩,这样的话,大概就只有六成把握吧。”秦渡抿唇掰着指头,一一给林远细数,“赶走羌人之后,将士需要休息,粮草马匹甲胄武器这些都需要清点补给。然而此役又不可拖得太久,都城内只有武威营留守,我实在放心不下。”
“北边其他部族与大周并无深怨,出师无名,只怕人心不服。况且我对边防军的系统并不熟悉,战场上再多危险,我秦渡自认毫不畏惧。只是若自己人出了乱子,实在难以收拾。故此,秦渡只敢说六成把握。”
林远被她掰着指头的专注样子逗笑,想摸摸她的头发,手刚抬起,又猛地僵住,暗自放下。秦渡不仅勇气非常,更是心思细密,自信却不自负。她明白身为将领,那便是要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担在自己的肩上,这一点最令林远敬佩。
“……放心吧,本来圣上就对你心怀愧疚,人力物力这些事,他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不行,这就本末倒置了。”秦渡连忙摇头,“打一场仗而已,别把国家给掏空了。”
秦渡的眼神蓦地变得认真又严肃:“关于愧疚,我也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林先生玲珑心肝,有你辅佐小九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他年纪轻心肠软,这点还希望林先生多指点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也是个将士,能用得上我的时候还心存愧疚,这算什么道理?”
“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再让我过安生日子,倒还真的有些手痒呢。”秦渡对着林远调皮地一笑,笑得林远有些恍惚。
他记得从前秦渡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现在她的嘴角时常是上扬的,有时候也会开开玩笑,整个人都温暖又生动。
林远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秦渡,他眼中的秦渡果敢又机智,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可靠将领,可秦渡偶尔露出的小女儿的一面又深深吸引着他,虽然他已经明白那种感觉并不是爱,但仍是不自觉地想要与她亲近。
“秦姑娘,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和叶姑娘在一起呢?”
“啊?”秦渡听他突然提起叶峥,愣了一下,也并不觉得冒犯,想起叶峥的模样,缓缓开口:“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整个人生吧。嘻,这是我从太阳部落的歌谣里学来的。”
林远看着她提起叶峥时那充满了喜欢的眼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戳戳秦渡的腰,向着她的身侧努了努嘴:“喏,你的光来了。”
秦渡猛地转头,看见叶峥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林远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对着林远轻声道:“你先走吧,别忘了我刚刚说的啊!”
林远点点头,在叶峥靠近前转身离开,留秦渡一人面对暴躁的叶峥。
“有完没完啊?有完没完啊?我站那看半天了,就看你们说说笑笑的!”叶峥也伸出手指对着秦渡腰间猛戳,“还敢动手,我要是不过来,他是不是就直接抱上了?”
秦渡也不恼,就着这姿势将叶峥搂个满怀:“好啦好啦,我谁也不抱,就抱你。”
叶峥看她嬉皮笑脸的,一点从前的威严样子都没有了,心里不忿,完全没意识到那都是被自己惯出来的。又见她没一点要解释的样子,叶峥从她怀里钻出个脑袋来,对着她的下巴就是一咬。
“哎哟,别咬了。”秦渡吃痛,对着叶峥的后腰拍了一把。
叶峥恨恨松口,看了一眼秦渡下巴上的牙印,转身就要走,却怎么也挣不开秦渡的手臂。
“我告诉你,放开我哦!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强抢民女?”
“哦,光天化日不能强抢民女,就能趁机行凶了?”秦渡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叶峥肩上,“喏,我还有证据呢。”
叶峥气结,那石莲花服过之后,连性子都能改变了?怎么感觉秦渡的嘴皮子越来越利索,再这样下去,打架打不过,岂不是吵架也吵不过了?
见怀里的人黑着脸不说话,秦渡亲亲她的脸颊柔声道:“气包子,我是和林先生说正事。”
叶峥没反应。
“我们都成亲了,你还不放心啊?”
叶峥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好吧,最后说的不是正事。”
叶峥终于听到自己在意的部分,猛地转过来,揪着秦渡的领子:“你们俩说了什么?”
本来她安静地在一边等候,只是后来看秦渡笑得暧昧,林远又上了手才忍不住上前,现在听秦渡终于要坦白,也就不绷着那一副冷脸了。
“也没什么,就是林先生问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秦渡低头看着叶峥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心中好笑,亲亲她的额头。
“他是不是说我坏话了?秦渡我跟你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就爱挑拨离间的——”
“没有,他就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那你怎么回答的?”叶峥最关心的就是这个,秦渡却抿着唇不肯开口。“快说!不说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
秦渡看着叶峥佯装的凶恶样子,到底还是无奈道:“我告诉他,你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人生。然后他才戳我的腰,说我的光来了。”
秦渡糊了糊叶峥的头发,好声好气地哄着她:“我都招供了哦,饶了我吧大小姐。”
刚刚还在炸毛的叶峥忽地安静下来,把头埋在秦渡的肩窝一动不动。
“怎么了,还不高兴,我又说错了?”
秦渡恍神间被叶峥挣了开,还在错愕,手又被她牵住了。
叶峥忍住眼泪走在前面,吸吸鼻子道:“没有,勉勉强强吧。”
林远回到府中,立刻开始准备求贤令的事情,告示刚一贴出,丞相府门前便拥满了人。林远安排了专人登记,善农耕的,善经商的,善诗词歌赋的,总之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声势之大,立刻传遍了整个都城。
林远将一切安排好,进宫准备禀明圣上,却收到前丞相的请帖,请他去府里一叙。
对于前丞相,林远还是感激的,只是之前利用了他,又反了他所效忠的易淮,纵然是林远,此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老人。
然而再是心头惴惴,这趟也还是必须要去。
当晚,陆小九叫了秦渡和叶峥一同用膳,瞄见秦渡下巴上浅浅的牙印,低头狡黠地一笑。秦渡反应过来面色绯红,手足无措,尴尬地踩了叶峥一脚。这要是在平时,叶峥要跟她闹上一阵,可此时却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渡,向她讨饶,倒闹得秦渡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只能低头装作专心吃饭。叶峥对着陆小九眨了眨眼,表示“怎么样,被我治得死死的吧。”
陆小九深以为然,对着叶峥猛点头,动静之大引得秦渡抬眼一看,他又轻咳一声,正襟危坐,看得秦渡好笑。
气氛正融洽,许梦边来通传,说是林远来了。
陆小九擦擦嘴巴:“让他进来吧,正好一起吃。”又看了看叶峥,“恩,叶姑娘……”
“我没意见。”叶峥此时也不小心眼了,大概秦渡的那句话对她的影响真的很大,林远在她眼里是彻彻底底没威胁了。
“恩,那就宣吧。”
林远进了屋,衣服上还沾着露水,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看得陆小九微讶,试探地开口:“林远啊,你吃过了没?没吃过的话……”
“前丞相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