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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做你的书童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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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念不说话。

崔惟明白云念帮助完自己参加科考,两人的缘分大约也就尽了。云念原说要他在山谷里陪一生,再不回帝京的,要他参加科考不就是变相让他离开么?因了坦白交待的那濂郡王,云念恼了不留他了。云念情感里竟然纯粹绝对如斯,崔惟感触震动,一时又愧悔不安。

其实濂郡王倒没有什么,但的确是有有什么的……

他心内回思忐忑,云念开言道:“拜师礼就免了。”

崔惟抬头,云念已语声带笑了。

由是崔惟乖乖做学生,按云念的要求将经史一样样背诵,再解释。崔惟自小有一样特长,就是记忆力强,背书背得快又准,所以邻里称他为神童。如今背给云念听,越发有用武之地的感觉,云念听得津津有味,唇边欣赏的笑意也越来越浓了。

待崔惟背到山穷水尽,再无可背的时候,已是暑热炎炎,这天崔惟唇干口燥满头大汗请教云念:“老师,我会的都在这里了,再也想不出什么了,请老师教导我吧。”

云念将水碗送他面前,温柔的目光看他,说出一句话来:“老实说,你背的这些,讲的这些,我都不会,也从没认真学过。”

崔惟张口结舌。

云念笑道:“所以这些日子是你在教我学问。不过,我也有会的。比如我会背前两届状元的文章,不如我们分析一下,为什么同样熟读经典,他们能考取,而你不能?”

云念刷刷写出两篇长文,待崔惟看到云念的字体,当下便呆了。那是本朝鼎鼎有名的柳体。以云念的年龄,能写到这样清劲秀拔的程度,绝对有书法的天分及自幼的习练。

本朝自皇帝到文人墨客,无不对书法痴迷推崇,单凭云念的这一笔字就可以名噪一时了。崔惟崇拜尊敬的看云念,待云念让崔惟写下自己的科考文章,崔惟都不好意思落笔了,以前还以为自己的字可以看呢,在云念面前真拙劣如小学生一般。

云念比对三篇文章良久,然后给崔惟分析,为什么考官不取崔惟的试卷。

崔惟惊至目瞪口呆。因为云念完全是站在考官——甚至至高无上的皇帝的角度分析,朝廷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考官中意什么样的试卷,崔惟的试卷为什么普通以至于落选。云念如此年少,可是谈及朝廷政治、国家治理、官员选拔竟是条理清晰,观点鲜明,而且云念还能分析皇帝的喜好、明年的主考官与出题者大约为谁,分别是什么样的性情,喜欢什么样的人才!

那太神奇和不同寻常了。云念自然的说着这些,崔惟默默惊骇。

云念绝对是政务权力中心走出来的。

云念不是皇子,年龄不对;本朝亲王之子只负责吃喝玩乐远离朝政;官员之子不做高官根本不可能如斯熟悉皇帝朝臣和政务核心;云念如此年少——崔惟想到了云念最可能的一个身份——皇帝近侍。

本朝皇帝好男风,门下省据说除了年轻貌美进士就是高官贵族家的俊秀少年,云念,是其中一员?——

崔惟不敢再深想下去。不管云念是谁,过往如何,现在与他在一起,说话,笑,吃饭,读书,睡觉。

分析完文章,云念仿照以前的试题给崔惟出考题,让崔惟写策论。云念对时局政务非常了解,帮助崔惟理顺观点,修改文字。云念说明年的主考官应是柳派,所以文章一定要清晰简白,浮华绮丽文风必须舍弃。崔惟虽然觉得背离当下为文之道,但顺从的依云念要求改变。

他们每天融洽和睦的相伴,心中溢着同样的喜欢,那是两个人都能感受到的。或许是性情的原因,两个人每人说的,都是对方喜欢的;每人做的,都令对方顺心,并不曾曲意迎合,也不用委屈本心,两人就是默契投缘。

日子在充实丰盈中转眼过了秋天,迎来冬天。

云念用黄泥重塑了庙里佛像,置了帷幔;将庙内庙外每一样物事都重新摆放。用云念的话说,生活里的每个物品都应是必须摆放的且应有它适合的位置和最美的形态。生活忽然变得精致美丽起来,那样的心情常让崔惟赞叹。

云念安静时犹喜欢画画,画的都是花草。各样花草在云念笔下就跟有生命似的,纯净,可爱,栩栩生长,如在仙境、云端。

崔惟爱得不得了,极力要跟云念学画,云念每每说:“温书去。待你考上状元。”

崔惟还从没有敬佩过一个比自己小的人。云念只十六岁,纯真的年龄,出众的才华,成长的青春。

更多的时间云念都在雕琢木板。每当那样的时候,崔惟看着沉浸专注的云念,看着散漫日光下云念洁净又安宁的容颜,就觉得时光在眼前过,可以这么与云念过一生,直至白头。

有时望着满天星斗,崔惟想着看过的传奇故事,他与云念也许前生就有因缘,或几世轮回的情分?

崔惟总是用力回想自己见云念之前是不是做过什么梦,或有什么征兆,比如明月入怀、并蒂花开、凤凰栖梧什么的,结果都不得要领,只好放弃牵强附会成传奇的心。

天冷了,崔惟买回了足够过冬的饮食衣物柴禾,但冰冷的水还是让他的手生了冻疮,这天崔惟在泉水边用冻得红肿的手洗菜时,云念走过来,忽然握住崔惟的手,轻声说:“崔兄,你休息一下,让我来吧。”

崔惟的手在云念温暖的双手间,听着云念的声音,心怦怦跳,道:“那怎可以,你的手怎可以沾这冷水?”

“为什么不可以?”云念放开崔惟,径自将手浸在冰冷的泉水里洗菜,崔惟二话不说从身后将云念抱开:“这里不用你!”

崔惟抱了云念的腰走了几步才放开至一边石上,松开手,两人都有霎时的异样。云念红了脸,将手中的菜往崔惟手中一放,没说什么,转身回庙里了。

崔惟站在那里,手上还留有云念腰身的温软感觉,眼望云念的背影好久说不出话来。他方才……其实至多加了点温柔,没存心要占云念便宜的。

却无法解释,这样的事越描越黑。

崔惟做好了饭菜端进庙里,云念正常微笑的吃饭,崔惟的一颗悬浮心才稍稍放落,却一直不能踏实,果然晚间云念说:“崔兄,我们回京吧。”

崔惟手一抖,从书上抬起头来。

云念温和说:“回京可以更好的备考,一来能够知道最新的时局走向、政务焦点。二来,一些缺的书籍也能找到。”

崔惟强笑:“回京——我——们住哪儿?”

“你外祖父家啊。发奋备考。脸皮厚一点,老人家一辈子就凡事皆顺吗?会帮助你的。”

“你呢?”

“我——”云念想了一想:“我做你的书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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