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七章（1 / 1）
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是与他相伴的日子，一切时光经过他的洗涤后，带上了他的味道，哪怕不再听得
到他的声音，不再看得见他的容颜，不再触得着他的温度，但只要一想起他，那种味道就萦绕不去，挥
也挥不散。
我叫赤西隼人，自小便习武，不到十五岁，便离家，怀揣着满腔激情，游荡在江湖之间，与此同时，化
名为矢吹隼人。有些命定的东西，意想不到，也躲避不及。携剑闯荡的某一天，遇到了两个让我一生难
忘的人，同时彻底颠覆我惬意游江湖的设想，将我卷入身不由己的漩涡，好好的轨迹偏了，稳稳的心跳
乱了。到最后再回首，迷茫一场空，我不禁扪心自问，给我一个机会重新来过，是否选择与他们擦肩而
过？我苦笑摇头，眉目却晕染着淡淡的满足，吾生至此，不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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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街道，喧哗嬉闹的人群。
酒旗翻卷，吆喝盈溢，再热闹貌似也不敌远处那层层圈裹簇拥的人群。
我借着身高优势，惦着脚尖往内圈瞧。只见一妙龄女子和两十二三岁的少年对峙着。
女子芳龄约十八，出落得亭亭玉立，国色天姿。一身淡粉薄蝉纱衣，存得白璧无瑕的肌肤若隐若现。丹
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粉腻酥融娇欲滴，风吹仙袂飘飘举，好一个颜如玉气如兰的女子。
听人群里的细语，我大致了解了这女子确实不是普通的女子，是这城里首富的女儿，数一数二，艳名远
播圣耳的美女。
“姐姐实在抱歉，吾弟还小，不是存心的。”
这声音如春风柔美，几乎融了耳朵，又似天籁空灵，飘渺但不矫作，让人不禁想看看这般美妙的嗓音是
出自何人之口。
“还请姐姐原谅。至于弄湿您的衣服，我给您赔不是了。”略高的少年向其一步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这少年不施粉黛而面色如朝霞映雪，皮肤玉洁如脂，莹润到几乎渗出水来般。静静往那儿一站，灿如春
华皎如秋月。我无意识地挪了几步，看到了张可以夺人呼吸掠人心跳的绝色容颜。虽然尚显稚嫩不可称
为倾国倾城，但看一眼便惊为天人，美到不可方物。这才叫真绝色，那女子在他身边，竟是黯然失色不
少。也难怪围观的人如此多，这般姿色，恐怕看几天几夜也不会觉得厌烦吧。
“我见两位公子面缘，好心请你们品茶畅言，却被泼得一身狼狈，你要我如何咽下这口气？”女子嗔怒
道，声音尖细娇媚，却没那少年声音来得好听。
“姐姐息怒，我这就叫吾弟赔不是。”说着那少年捅了捅身旁那略显瘦削的身影，低声劝道，“和也，
快给道个歉。”
被唤作和也的少年不但不道歉，还抓住那少年的手臂就走，对一切充耳不闻。
女子气得扯了扯裙摆，伸手拦住去路，怒道：“哪来的小孩？太没礼貌了！”
和也停下，傲气地仰起头，尖削的下巴抬着，蔑视意味十足：“没泼你脸上算是客气。”
一句话搅得人群议论纷纷，也让那女子涨红了脸，显然是气急了。
我摸着下巴打量和也，虽没前两人一眼就觉得惊艳的容貌，却有超凡脱俗宛如仙人的气质。狭长眼睛细
长眉毛冷感嗓音，皆透着不容亲近无可亵渎的气息。最美的要数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耀眼到一切都失
了光彩，若那眼底能带笑意的话，定是回眸一笑百媚丛生的。傲气，倔强，脱俗，冷感，像刻入他骨子
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气宇，让人过目难忘，更是直直撞进我心里。脸颊颧骨处印着几朵小白花，终
是添了几分妖柔媚态，但冷与媚的结合，一点也不唐突，反而相映生辉，神清骨秀。
“你··你说得是什么话！”女子拿丝绢掩半面，眼眸含着水汽，仿佛受了欺负般，楚楚可怜地向周围
人求助。
有几个怜惜美女的汉子出了声：“是啊，小孩子不要这么···”
话被凌厉的眼神打断。和也只是这么斜睨着，那大汉竟然就哑言了。
“和也，别闹事了。”少年拉拉和也的衣袖。
“哥，你什么都不清楚，装什么好脾气！”和也甩开他的手，向前几步在那女子面前站定，声音如金属
般冷而质感，“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只会妒忌的丑女人！”
“你··你··”女子瞪大杏仁眼，身体气得直颤，“你胡说！！”
“我胡说？还是你睁眼说瞎话？”和也嘴角扬着，半笑不笑，傲然得像只小孔雀，“你若不是先怀歹念
，我会那样做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懂吗？”
少年愣了下，轻声问和也：“到底怎么了？”
和也眼睛都懒得动，眼珠斜着看了眼少年，转而冷冷盯着那女子。
“···”女子有些心虚地避开和也的视线，贝齿咬着下唇，久久才蹦出一句话，“说话要凭证据！”
“你以为我很空，高兴玷污你的名声？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想把那杯水泼我哥脸上，抢过来泼你身上，算
是以牙还牙，一点也不过分！”别看和也腰肢袅娜似弱柳，说起话来却句句带刺，语气一点都不像个孩
子。
少年拉了拉和也，示意他收敛一下肆意的态度。和也眼睛一斜，嘴巴一撅，甩甩袖子，无声抗议。
“姐姐，您为何如此待我？”少年语气平静无波，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询问。
“我··”女子看了眼少年，眼含不甘地说，“误会了··我递茶给公子没端稳，让小公子有了误解，
但我是无心之举，而小公子··他是有意让我难堪的··我···”说着，那女子竟是梨花带雨般看着
周围，一脸希望人理解的可怜神色。
我有些泛鸡皮疙瘩，女人就爱这种眼泪的把戏，哎，虽然是蛮勾人同情的，可咱是按事实说话的人，你
做得确实过分了，这不是典型的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妒忌心作祟，怨不得谁。
少年一边听着解释一边看着她的裙摆，若有所思。
我想这女子真要大出洋相，让大家看了场好戏了。显然那少年心里已经明白，她在撒谎。
微微皱了下眉，少年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一场误会，就小事化了吧。”
轻飘飘的一笔带过，我没有听错吧？这种气他咽得下去？
“什么小事？”和也冷冷地插了一句，“她绝对是故意的！哥，你这么好欺负的样子，干什么！”
“和也，既然我没什么事，就算了吧··”少年将手搭在和也的肩上，却被和也不领情地抖开。
和也不理少年的阻止，颇有气势地走到女子面前，精致小脸向上一抬，圆润的手指指着女人的鼻子，大
声道：“你自以为天下无敌最漂亮，却见到哥哥比你美上数倍，所以你妒忌！于是你假意请我们喝茶，
伺机拿热水泼他。你以为自己稍微好看点有点钱就可以胡作非为了么？告诉你，若你今天伤了我哥哥，
我保证将你弄成丑八怪，让你镜子都不敢照！”
周围人都倒吸一口气，纷纷倒戈责怪起那女子的不是。
那小子年纪虽小，倒是很有个性的么！我对那个和也，甚有喜感，真是很少能遇到这样敢言不畏权势的
人了，主要还是个小毛孩，倔强但在理，傲气却不惹人厌。
“你··你们··乱说！不准侮辱我的人格！”女子气急冲人群大吼，不顾形象地跺跺脚。
女人，要美貌，面子更是不能失的。只是可惜，那少年愿意退步，那和也小公子却据理力争呐。
“你的人格是你自己践踏的，我还不屑侮辱。”和也冷哼，嘴唇微微翘起，挑衅万分。
女人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巴掌冲和也白皙剔透的脸上挥过去，刮出响亮的声音：“没教养
的孩子！我来替你父母管教！！”
“你！”和也抹了下脸颊，眼神倍加犀利伤人，跟着扬起手，一巴掌回过去，一边大声道，“不准你提
我父母！”掌风划过寂静的空气，发出不小的声响，却意外地落了空。
原来那少年握住女子的手腕，将她一把扯过避开了那一巴掌。
“谁准你打他了？”一直柔和的声音终是透出了些锋芒，“道歉。”
女子使劲抽出手腕，用力一掌击在少年胸口，少年被击得猛咳一声，后退了好几步，摇摇欲坠。
“哥！”和也连忙从后边扶住少年站稳，然后恶狠狠道，“你个女人，有武功就欺负小孩子！”
“是你们侮辱我在先，由不得我！！”
我实在看不下去，这女人怎么能如此虚伪？那两绝色少年，一个知道她心怀不轨却苦于无证据，一个知
道原委却一心想给她留个颜面。看来，还是我出手吧，不然他们岂不是很吃亏？
我自知武功不弱，也得到了事实证明，翻身跃过去的同时，已经把那女人的穴给点了，因为万一她张牙
舞爪对我，我也不好拔剑对一个女流之辈动真格。
“那个，姑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偏激就过分了。你还是给那公子道个歉，此事就作罢了吧。”
“我道歉？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快放开我！”
这么凶？真讨厌！我决定不给这女人面子了，索性挑明道：“你泼的若是热水，还可能是无意，若是加
了绿矾油（即硫酸），那就···”我不说完想必大家已经明了了。
“你··凭什么这样说？”女子咬牙垂死挣扎。
我无奈地摇摇头，有点佩服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姿态了。于是，我指指她裙摆上几处焦黄的污点道：“
想必这就是被泼洒到的‘茶水’痕迹吧？都焦成这样了··”
女子忿忿地看我，咬牙切齿，像要把我吞了似的。
我解开女子的穴，颇自信道：“你走吧，别在这儿耗了，你打不过我的。”
在一片唏嘘声中，女子羞红着脸，攥紧着拳，快步离去，一路过去还推倒好几个人泄气。
我走到那少年身边，低声问：“胸口疼吗？”刚刚那女人一掌下去，他就没少咳嗽，我不禁有些担心。
“没事。”少年淡淡一笑，仿佛点亮了周围的景色，“谢谢你。”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本来就是她不对。出手帮忙是应该的。”
接着，我微微弯身，和和也平视，一脸欣赏地摸摸他的头道：“你的个性，棒极了！”
“我不是小孩！”和也不满地打开我搭在他头上的手，微微别过脸，夕阳照在白净的肌肤上，染上些红
晕，衬得白色小花儿分外妖娆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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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了，心都疼到抽搐，还在乎这一巴掌么？我伸手握住和也才被划伤的手，他抵抗情绪地要抽回，
我握得更紧了，他扬起另一只手，我不躲不避地看着他微笑，他一掌挥下，按在我心脏处。如果他用上
一点点内力的话，我准是一命呜呼，可是庆幸的是，他没有。他只是用手抵着我的胸膛，隔开彼此间的
距离。我低下头，在他手背伤口处印下轻轻一吻。他微微一哆嗦，指关节颤抖得厉害，但总算没有再挣
扎。我动作极其温柔地抱住他，生怕一点出格都会让他被刺激到再次发狂。他呼吸很粗重，仿佛在拼命
克制着什么，全身止不住颤抖，还偶尔抽搐一下。我摸索到和也后背的睡穴，轻轻点下，他的身体立马
松软下来，我抱稳他，怔怔地看着他红色的瞳孔收缩，眼皮慢慢地搭上，没有血色的唇瓣微微动了动，
声音弱如游丝：“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尾音还在空气中萦绕，他已经合上了眼，睡相宛
如孩子般，甜美纯洁。这才是我的和也，连我都迷惘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看着此刻安静的睡颜
，方才的一切比幻觉都难以让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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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我望着床上安静地躺着的和也问道。
“走火入魔。”翎淡淡地回答了句，挤干毛巾，仔细地替和也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
“··”想想和也方才的反应，我点了下头肯定了翎的说法，转而又问，“怎么办？”
“说来话长。我们别打扰和也。”翎将毛巾放入盆里，替和也掖好被子，起身率先向门口走去，“出去
再说吧。”
我跟着翎走了出去，到了后院小溪边才停了下来。
澄澈的溪水暗藏凹凸不平的礁石，流动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悦耳动听，赏心悦目。
地上的草儿已经吐露新芽，放眼望去，一片新绿，彰显勃勃生机。踩在上面软软的很舒服，却也不忍心
践踏仰首面朝太阳的坚韧小草，因为它们像极了和也小时候仰头傲视一切的小孔雀样。想到这儿，嘴角
挂上了无意识的笑容，但回过神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变得有些僵硬。如今，万事变迁，人情沧沧。
“梨落第四式极易走火入魔，和也已经练到了这个关口。”翎看着我，褐色的眸子在阳光照耀下，折射
出淡淡的金晕，带着浅浅凄愁。
“翎你不也是练的梨落吗？你当时怎么过来？”我自然而然认为翎有办法帮和也，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
的。
“走火入魔了，需要断情那一刹的气泻来促成第四式。”
“断情？”我敏感地问。
“嗯，简单地说，就是杀一个人。有两个要求，一来不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二来必须是自己当时最
爱或最恨的人。”翎叹了口气，蹲下身，低下头，捧起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所以和也杀了端木宫主？”既然不是亲生父亲，而且对自己不好，又顾及在练功生死攸关的关卡，和
也杀了端木宫主，一切合情合理，我甚至有些感谢上天，给了和也一个顺理成章的杀了所恨之人的机会
，我不由自主暗自松了口气。
“嗯。”翎摸了摸手里的小鸟，理顺了它软而发亮的羽毛后，轻轻飞身而起，将它安置在树上的窝里后
稳稳落地，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然后向我靠近几步，翎怔怔地看着我，接着道，“隼人，我父亲其实
是和也的亲生父亲。”
淡淡的一句话，却惊得我耳朵嗡嗡作响：“骗人的吧？”如果和也知道这件事，会变成如何，我实在无
法想象。还有端木宫主，知道自己凌虐的是自己亲生骨肉，又会作何想法。
“父亲他···”翎迟缓地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敛去眼底的神色，声音低而泛着沙哑，“就寝时未
作防范，和也可谓一招毙命，但是这事后，和也依旧频频走火入魔。大家都很清楚，当前和也心里最恨
的一定是父亲，理应水到渠成，可是··只有一个说法解释得通，就是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怎么办··”我算是明白了，目前状况再糟糕不过。和也杀了亲生父亲，却依旧处于走火入魔的崩溃
境地，“翎··你告诉··当时你是怎么办的？”我上前抓住翎的手臂，句句万分恳求，就像在汪洋大
海里抓住一块漂浮板，翎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我没有最爱的人也没有最恨的人··我没有走火入魔··”翎有些无措地回答，然后握住我的
手，仿佛想要将手心的温度全部传递给我，可是我依旧觉得彻骨的寒冷。
翎无欲无求，无大喜无大悲，心静如止水，思绪净无杂念，怎么也没有走火入魔的根源。也难怪他在武
学上如此有成就。说到底，和也的野心。让他坚强生存了这么多年，也快摧毁他未来的一切，这到底怨
得了谁？
“我们帮得了他什么？”我不依不挠地问。
“我··不知道。”翎摇摇头，别过脸，风带起褐色发丝舞动，却显得凌乱无章，就如心情。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默默回忆慢慢重复：“最爱或最恨的人？”
翎迅速抬头看了我一眼，仓惶地避开我目光，淡淡道：“你别多想。”
“和也最爱的是谁？”我追问，虽然心里早有答案。
“隼人，这方法不好。”翎皱眉，回绝得坚定。
“是我，对不对？”我固执地逼问下去。
翎抿唇不言，但答案显而易见。
“翎，帮我。”我突然万分释然地笑了，冲翎语气软软地要求。
翎依旧默立不言，难得紧皱不松的眉头，暗示了心底反反复复的挣扎。
“翎，和也出了事，我会后悔一辈子。”我苦涩笑道。
“你出了事，和也会愧疚一辈子。这不是随时间就能淡去的。”
“可是，这样下去，他会疯掉的，甚至··他会死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上前一步，很认真地看着
翎，绝不退让。
“我··”翎双唇微微颤着，齿缝间飘出一个字，却哽咽地说不下去。
“翎，和也是你弟弟啊！”我紧紧拽住翎的肩头，克制不了的激动，“我不算什么的，你就帮我，救你
弟弟，好不好？”
“隼人，我不曾把你当外人。”
“翎，求求你，帮我救和也，好不好？”我的眼眶湿了，每句话都带着哭腔，反复地问，“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翎沉默了很久，才凄凉地问：“我能帮到什么？”
我如释重负地破涕为笑，和也有救了，和也会好的。
“和也不会杀你的···”翎又补充了句。
我淡淡一笑，余光看着不远处慢慢走来的人，伸出双臂抱住翎，磕在翎的肩头轻声道：“拜托了。”
翎微微一瞟，什么都了然于心，轻轻叹了口气。
我立刻封住了翎的唇，淡香漫开，唇瓣酥软，本是非常美好的东西，可当我余光看到那僵住的小小身影
，心里猛得一刺，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我努力紧紧贴着翎，卖力忘情地亲吻，直到那身影跑开慢慢消失，才放开。
“抱歉，为难翎了。”我勉强地笑道，心里依旧抽疼不止。
翎用手指抹抹了嘴唇，浅浅一笑，摇摇头：“我能帮的很少。”
“在这之前，我··想回去一趟··和也，麻烦翎好好照顾。还有，我希望··永远保守··”
“我明白。我会的。对了··我有样东西想送给你，你等一下。”翎小跑到溪畔树边，蹲下身，用手扒
起泥土来，一点形象也不顾。
我愣了一下，好奇地走过去，问道：“是什么？藏得这么隐秘？”
“我没什么觉得特别珍贵的东西，但至少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找到了。”翎捧起一个宣纸包裹，冲我
递了递，笑得一脸孩子气，“就是它了。我一直把你当很要好的朋友，但我挽留不了你的性命···这
个送给你，算是让你记着曾经有过一个叫翎的朋友。”
我鼻子涩涩的，眼睛有些泛酸，翎虽然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翎··你真的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我掀开宣纸，里面是一块粉色丝绢，像极了落樱的颜色。轻
轻绽开，上面密密麻麻绣了些字，最醒目的要数前端那两个大大的字“梨落”。
“不要拒绝我。你收下吧···”翎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得异常坚定。
我知道到，不出意外，这是见翎的最后一面。
我深深看着那背影，刻进脑子里，我不会忘记，一个叫翎的知己朋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果可以，
来世也让我记得他，好吗？
之后的三天，我呆在了老家。
若无其事地和家人开开心心吃饭，若无其事地和仁仁在家后面的溪边谈天说地，其间还将梨落编成了小
曲儿，教会了仁仁唱，仁仁的嗓音圆润磁性，一唱惹得溪边洗衣服的阿姨都停下看他，一脸沉醉。
三天过去了，我人生最后的三天安逸快乐地过去了。
我什么都没说，再次离家。这一走，我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偷偷含着泪，挥别所有的一切，我义无反顾地去了落樱宫，毫不犹豫地朝和也拔剑相向，甚至连一句话
都没说。
“隼人··”和也一边挡一边唤我。
我咬咬牙，越加发狠地进攻，每一招仿佛都要用尽所有的气力般。
“你就这样对我？”和也只挡不进攻，语气甚是凄苦。
我牙关咬得都快碎裂了，依旧忍着一言不发，手里的攻势丝毫不减弱。
“为了翎是不是！”和也突然大声道，带着点声嘶力竭，“你喜欢他，那我呢··你说最喜欢我的！”
我不知自己还能耗多久，我生怕下一刻崩溃一切前功尽弃，于是狠狠心大吼过去：“别傻了！世上最善
变的就是感情！翎什么都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接着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阵进攻。
“你··说过的··最喜欢我的··”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变心了，你那么残忍血腥，我不喜欢你了！！”我对准和也的心脏，猛得刺去。
和也伸手抓住刀锋，血立马溅开，衬得脸上的表情阴冷不已：“你怕我练完梨落，比翎厉害，伤了他是
不是？他叫你来先下手为强的，是不是？”
我默不作声，装作默认。看着他瞳孔慢慢变红的那一刻，我知道，一切就要结束了。
“很好！”和也一挥手，刀锋逆转，眨眼功夫都不到，刀尖刺入了我的胸膛，扎得很深很深。
这一刻，忍着钻心凿骨之痛，我笑着滑倒在地，轻声叫了声：“和也···”以后没机会叫了，最后一
次叫了，一句呼唤饱含太多情感。
和也身子应声一颤，眼底的红波搅成了千万个漩涡，吸走了所有的戾气，渐渐的，眸子冰绿沁心。
“隼人··”和也恍然大悟般跑过来，蹲下，将我搂在怀里，泪水不停在眼眶打转，“为什么··为什
么要杀我··翎有什么好··我比他更喜欢你啊···”
“··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隼人··为什么···”和也哭了，眼泪砸在我脸上，湿透了心。
“因为··我爱他··深深··得爱着他···”我没有力气再说下面的话，意识已经慢慢飘离，我用
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凝视和也，渐渐的，意识实在是聚拢不起来了··我含笑安心地合上了眼睛··真
好，还能看到和也最后一眼···
我永远不会让和也知道，在说“他”这个字的时候，满脑子只有那骄傲昂首的小孔雀。
我永远不会让和也知道，自始至终，我只爱他。
我希望他恨着我活下去，而不是念着我日日憔悴。
时间会让思念沉淀，却能淡化恨意。
和也，我希望你忘了我，去寻找幸福。
来世，我定是绊着你，不再放手。
吾生至此，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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