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六章(1 / 1)
发芽嫩绿的柳条儿随风摇曳,伴随洁白的云朵,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溪面上。我坐在岸边凸出的石块上,
光着脚丫,探进清澈微凉的溪水里,怡然自得地沐浴在春光明媚中。
哥哥陪着我坐在一旁,额前的碎发悉悉索索晃动在眉目前,掩藏起眼底格格不入的落寞神色。微风暗含
浅浅的倦意,白云蕴藏淡淡的忧愁。
“隼人哥哥,你之前好久没回来了,去哪儿玩了?”
“哥哥去游荡江湖了。”哥哥甩了下头,挥去挡在眼前的细碎发丝,浅笑道。
“江湖?江湖好玩吗?”我舞动脚丫,击着水面,看到圈圈涟漪外泛,笑得别提有多开心。
“有多少喜悦就有多少苦恼。”哥哥仿佛深有感触道,接着,舒心一笑,“总之,是个让你痛过乐过哭
过笑过,但无怨无悔的地方。”
“哦?”我捻起一根青草儿,叼在嘴里咀嚼,一边问道,“那隼人哥哥带我一起去江湖好不好?”
“仁仁还小,等心变得足够坚强,自可仗剑行江湖。”哥哥揉了揉我的脑袋道。
我当然听得懂哥哥话里婉言拒绝的意思,便不高兴地嘟起嘴,吐掉那让我满嘴青涩涩味儿的草干。
“怎么?很想去吗?”哥哥戳了戳我撅得高高的花朵状嘴唇,面带笑意地说,“那就快快长大,成为一
个有担待的人。”
我应声挺了挺胸膛,笑得一脸正直:“仁仁是能担待自己所为的男子汉!”
“还有,需要能保护自己珍爱东西的能力。”说着,哥哥用手指圈住我莲藕般的胖胖手腕,一边晃来晃
去一边补充道,“仁仁,你该减肥了。”
我使劲抽回手臂,理直气壮道:“娘亲说过,好好吃饭,长得胖胖,心地美美,才是好孩子。”接着用
肥嘟嘟的小手蹭了蹭哥哥略显瘦削的脸颊,一本正经地指责道:“哥哥瘦了,没好好吃饭,不是好孩子
。”
哥哥抿嘴,淡笑不言,但晕在脸上的忧愁,却是遮盖不住。
“哥哥以后要好好吃饭,这次仁仁不会告诉娘亲的啦。”我伸指点了下哥哥僵硬的嘴角,悄悄问道,“
要有多大能力才能保护自己珍爱的东西呢?”
哥哥褪去笑,黯然地拾起一块石头抛入水中,幽幽地说:“或许··至少··要有能为他抛下一切的勇
气···”
“抛下一切?”我低声惊呼,“一个人能抛下一切吗?包括性命,家人,朋友··”我细细地掰着手指
数着,最后摇摇头,不赞成道:“仁仁不要珍爱的东西了,仁仁要家人,要朋友,要蓝天,要白云,要
糖葫芦,要豆腐花!!”我边说着边从水里撩起脚,套到鞋子里,挥舞着手臂,追蝴蝶去了。
玩耍了许久,再回首,哥哥已经不在。
悠远清扬的声音夹在迎面而来的风里,滑入耳畔:“仁仁,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抛弃一切,让你为
他痴狂,为他做出从未设想过的事情。”
“隼人哥哥!你在哪儿?!!”我对着一团空气大声喊道,心里迷惘,眼睛迷离。
不再有回应,周围的景物也在慢慢像沙儿般消散,被风带走,刹那沧海桑田。
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人或物,白茫茫得一片,混沌不着边际,且光线愈加强烈,刺得我眼皮眨巴个不停。
瞳孔渐渐收缩,慢慢适应了那灼人的白光,我扯开眼皮,猛得睁开眼睛。
周围静静的,一切都还在。我暗自松了口气,环顾四周,不禁拧了眉,这是哪儿?
我慢慢支起身子,后背伤口微微扯动,但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灼热感。
眯着眼打量歪着头靠在床边栏杆上的人,一道疤横在白净的秀美脸蛋上,是内。我伸手轻轻扯了扯内的
衣袖,他低喃几声,揉揉眼睛,醒了。
“仁你醒啦?你都睡了一日两夜了。”内伸了个懒腰,含蓄地打了个呵欠道,“对了,后背的伤,感觉
怎么样?”
我又试着动了动肩肘,那种割肉刺骨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伸手摸索后背,碰了下伤口的地方,不禁喃
喃出声:“居然这么快结疤了。”
“那是,小亮的雪漠圣莲可不是吹的。”内很是得意地笑道。
我默默地点点头。要不是吃了雪漠圣莲,这伤恐怕半个月是下不了床的。开始见梨想要圣莲,误以为他
稀罕这东西的独一无二,殊不知到最后,都是为了我。此刻还很适时地发挥了药效,我顿时倍感梨的用
心良苦。
“内内,我那漂亮的梨呢?”我掀开被子,拖好鞋子,起身边舒展胫骨边问。
“梨公子他···”内面露难色,转而跑到桌边,从一个壶里盛了些稀粥放碗里,双手捧给我,温和地
笑道,“谅你这胃口,睡这么久,一定饿坏了吧?”
“那倒是。”我的小腹已经快贴到后背了,真是第一次亏待自己的肚子。这样想着,毫不犹豫,一仰头
,一碗稀饭灌入口中,眼睛眨都不眨得利落。我的肚子容量就像梨的容貌大美人的武功,那程度可比无
底洞。才尽数咽下,呼出一口气,我已经奔到桌边,迫不及待地盛第二碗,“梨也真是的,不陪我,还
麻烦你。对了,他还好吧?内力恢复地怎么样了?”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幕,我还清楚记得,那漫天飞扬
的梨花瓣,张扬地奏着胜利的乐章。梨定是打过了那讨厌的家伙,我才有可能安稳地睡了这么久。
“不麻烦不麻烦。”内连忙摆手,然后窥探地问,“梨公子内力受损了?”
“嗯··”我喝着稀饭,含糊地应了声。梨就是这样,逞强地无懈可击,喜或忧,甜或哭,都不盈于言
表。
“那个··严重吗?碰到坏人能应付吗?”内有点紧张地问。
“他用他那绝世武功还好,不用可能连我都对付不了,你说严重吗?”我趁着盛稀饭的间歇,迅速说道
,“没事,在他虚虚弱弱的时候,我来保护他。”说完,继续闷头大吃。
“可是··可是梨公子他独自走了呀。”内有些苦恼地挠挠头,在原地打转。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东西塞了喉咙,这东西还是最容易下咽的稀饭。我放下碗,所有动作嘎然而止,满
脑子浮现梨越走越远逐渐模糊的背影,耳畔不停回旋着“梨走了不回来了”,思绪乱撞,头脑发热。我
违心地大吼一声:“你骗人!!梨才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我!”
内赶忙走到我身边,按住我肩膀,说道:“他没一声不响地离开。他说英杰大会再见,希望你有出色表
现。”
“什么英杰大会!什么再见!!”我气愤地跺脚,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他能用梨落,内力弱也不足
构成威胁,他是嫌我脑子呆武功差,是个累赘!!”我也不知道这结论如何得出,只是觉得梨抛下我走
了,无论什么原因,都能归结为是嫌弃我。若不是,再大的困难,也应该彼此信任,比肩走过,而梨却
没这样做,这道理他不会没想到,他是嫌弃我!我吃东西的兴致都没了,愤愤地推了下桌上的碗,碗没
立稳,滚了几下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心碎的声音。明明之前还什么都好好的,美得跟梦境似
的··梦境,我突然恨极了这个比喻,因为梦就是这样变幻无常的。
“不是的,仁,你不知道梨公子没内力的话···”
我甩开内搭在我肩头的手,起身坚定道:“我要找他,我就要缠死他!”说着我居然委屈地红了眼,头
也不回地向门口跑去,颇有抢食物的狠劲,却迎面和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疼了个半死。
“小崽子,才好点就想显你那蹩脚的轻功?”闻声便知是那老农民药王大人。
“让开!我要找梨去。”他就讥讽吧,尽管讽刺,我充耳不闻绝不顶嘴,因为实在没心情去辨,只想找
到梨,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死都不放开。
“你找不到他的。”锦户侧身让开,自顾自走进屋,冲内含蓄一笑。
内抿了下唇却笑不起来,无奈道:“小亮,他以为梨公子嫌弃他是累赘···”
自己想和从别人口中听到,打击程度那是不一样的,我咬咬牙,坚决地向外迈。找不到我就一直找,反
正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站住!!”锦户突然大呵一声。
我一受惊,脚底一滑,平衡一失,跟头一摔。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我颜面尽失。愤懑却怨不得谁,我飞
快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神情淡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回来!”
我白了老农民一眼,咂了声道:“谁理你!”
“不是理我,我传你那美人的话来着,理不理由你。”锦户依旧从容镇定,我算是知道他抓了我的小尾
巴,才如此嚣张的语气对我。
我这人就是放得下脸面,为了目的,绝不倔脾气,立马化为绕指柔。我赔笑着进屋,迅速走到锦户身边
,神色姿态那是摆得恭恭敬敬:“药王大人,请说。”
锦户掏掏耳朵,悠闲地在椅子上坐下,还想拉内一起坐,却被内摆手拒绝。接着眼神颇深邃地看看我,
再看看桌上的茶水。
我忍!乖乖拿杯,体贴斟茶,恭敬语气:“请用茶。”
“嗯。”锦户抿了口茶,总算开了金口,“他说不要找他,英杰大会自能相见。另外,不要瞎想,分开
一段时间,只是想给你一个磨练自我的机会。最后,叫你勿念。”
我顿时心情好了很多,虽然是重复话,但总算在这老农民口里听到了些舒心的话。如果梨离开是这个目
的,虽有些不舍得,但我还是能接受的。
“我倒觉得你真是笨死了,挺累赘的。没想到他不这么觉得,莫非我高估了幽梨公子的头脑?”锦户一
发表自己的想法,我就很讨厌他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字。看他一句话,不仅看扁了我能力,也折损
了梨的智商。
“仁,你说梨公子内力受损,当真?”内一脸正经神色,看得我有些发寒,有很不好的预感。
“看他背这笨崽子回来的面色,十有九成是了。”锦户打断,下结论道。
“那··那遇到意外,梨公子岂不是只能用梨落?”内不安地说,有些同情地看着我。
我茫然,迷惘,无从入手,一无所知,只能傻愣愣地问:“什么··意思?”
“笨崽子,简单点问你,你们和别人打架了?”
“是。”这个问题有点被当成白痴的感觉。
“他出招的时候,瞳色可有变化?”锦户边问边形象地指指自己的漆黑眼眸。
“嗯,成了宝石红。”很绚烂的颜色。那时的梨美呆了!
“这样···”锦户意味深长地说,“那就不妙了。”
“哈?”原本在水面上浮着的心,像进水般,颠簸了一下。
“梨落在没深厚内力辅助下使用,那是变相的自残。”
“自残?”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但还是不太明白。
锦户斜了我一眼,貌似嫌我笨,懒得多做解释。
“仁,没有内力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强迫着身体用梨落,那是在损害自己身体机能去发功,很伤身的,
而且恢复需要不少时间。多用的话,不仅被梨落反噬其他武功,还会让身体加倍衰老。”
内每深入解释一句,我的心就被扎一下。
那··梨不是很危险?遇到强敌,不用梨落难保性命,用了梨落,等于慢性自杀。这可怎么办好?!梨
,你怎么就这个时候揽去危险,独自离开?说什么磨练,那是借口,全是借口!!你是想保护我不受一
点伤害吧?那我的心情,你可顾及过?我想要保护你的心情,你如何回应?梨,你自私!你让我为你牵
肠挂肚,肝肠寸断。你若出了事··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为什么不一起··和你在一
起,我什么都不怕的,真的。
“他内力怎么损伤的?按道理,没人伤得了他,除非那翎宫主。”锦户皱眉,疑惑道。
“大美人没机会伤得了梨的··”翎根本没机会下手,而且身上不是被霓曼下了毒,内力暂失了么。我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那该死的罪魁祸首。梨是与我纵欢过后,才出现反常的,虽然目前还不明所以,但我
就是知道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噔噔。”手扣门板的声响。
“梨公子怎么了?”清雅的声音划破沉闷的空气,亭亭妙曼的身段立在木板门旁,衬得屋内生辉。
“大美人?”我惊呼,有种想奔过去诉苦的冲动。想找到梨,要么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找到算是碰
巧,历时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要么就是找人帮忙,可我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愿意帮我的更是少之又少,
除去这足不出户的药王和内,我只想到翎宫主和玄冥少主。顾及翎宫主和梨不为人知的纠缠,我想还是
找玄冥更合适些,好歹那毛孩也是一帮派的小少爷,手下就是不缺人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翎浅笑着问我。
那一笑直接电得我眩晕。武林第一美男的称号也不会凭空而来,见一次电一次呆一次,即便不是窝在心
里爱怜的对象,还是会情不自禁感叹他的美好。
“风流胚子。”锦户低声骂了我一句,直直向翎走去,“翎宫主来接人的吧?关于那人的腿,我需要单
独和你谈谈。”
“好。”翎看了我一眼,温和的褐色眸子流转着浅浅波光,没说什么,跟锦户出去了。
“啪”得一下,头上被狠狠拍了一记。我捂头大呼:“内内,你干嘛!我是伤员呐!”
“色仁!”内接着踩了我一脚,云燕身轻地离开。
我眼疾手快地抓住内:“去哪儿啊?”
“要不是梨公子那般恳切,我才懒得饿着肚子照顾你呢。你还··见异思迁!”
就这样被内套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我心里冤啊,连忙争辩道:“我见是见异了,可我的思没迁啊!”
“你自己知道就好,不用跟别人强调的。别拉扯我,我早饭都没吃。”
我眨巴几下眼睛,整个儿往内身上一挂,眼眸闪亮闪亮的,语气软绵绵万般讨好:“内内辛苦了,不要
饿坏自己哦,亮亮会心疼的,仁仁也会过意不去的···”
“停!”内忒没善心地撞开我,掸肩,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内内去吃饭吧。”我笑得像朵花。方才那些稀饭哪够塞牙缝,什么伤后修养喝稀饭有利,我才不吃这
一套,肚子一抗议,管它三七二十一,开吃!
“那关你什么事?何必如此殷情?”内水灵灵的大眼睨着我,有点小迷糊,很可爱。
“一起去吃饭吧。”我推着内的后背就往外走。
“原来你还想吃啊!”内超孩子气地挥手抗议,“我不吃了我不吃了,你休想占便宜!”
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哪拗得过我?被我强行推入厨房,一切顺理成章。
内一边抱怨一边怒视我,手里不停剁着菜。呵,言行不一,倔强脾气的善良小孩真可爱。
“辛苦啦。”甩下一句安抚的话,我哼着小曲儿,在外面院子闲逛。
这一乱逛,被我发现了一个不显眼的拐角,于是,我很自然地好奇心萌动,侧身钻了进去。
视野顿时亮了起来,一汪清泓的湖水居中,一排飘逸的杨柳环绕。
那院子里的花草蝴蝶,虽然娇艳欲滴,青葱显眼,翩翩灵动,但那美感太过入俗矫饰,不及这自然风光
的半分。源于自然的美,总能让你不自觉地舒畅起来。
我轻轻一跃,落在一根较粗的主枝干上,惬意地躺下,透过疏密的带片柳条,看着雪漠的上空,无蓝天
无白云,就是白蒙蒙一片,有些压抑,但明镜湖面映衬下的天空,倒也算干净无杂,纤尘不染。
才小憩一会儿,我就隐约感到有人过来了,于是迅速敛去气息,轻手轻脚调整了一下位置,利用密集的
柳条,整个身子隐入。
“日,宫里的事暂时放放,注意修养为先。”
大美人的声音!我眯眼,透过小小的缝隙,死命地瞅。
翎手握着木质轮椅的后把,樱日坐在上面,背对着我,双双若有所思地望着湖面。
“宫主,我不会耽误宫里的事,您无需多虑。”冷冷的死板腔调。
“我还不信任你的能力吗?”翎柔美的声音滑到湖面,惊不起一丝波澜,“只是不希望你一时逞强,而
误了自己一生。”
“落樱宫不养废人,更不能有无能的堂主。”樱日冷面冷言道。
我搞不明白了,都这样了,干嘛不退一步养好身体,非要堵一口气?一边说不耽误宫里的事,一边说不
能有无能的堂主,敢请他是想要辞了堂主之位离开落樱宫?
翎静默了一阵才开口问道:“那··日的想法是什么?”
“宫主,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告诉我。”
“你想问我你的腿到底如何,是不是?”翎了然于心,走了几步和樱日一线而立。
“是的。”铁铮铮的汉子,声音竟是有细小的颤抖。
我能理解他心情,像他这身份这身手,武功便是他的一切,如今伤了腿,还不知能不能好,定是又迷惘
又无助。他为樱月报仇想杀我,梨为保护我而伤了他,我杀樱月迫于形势,这份怎么也理不清的仇丝缠
绕得我心不成状,到底谁对谁错谁该死,混沌一片。
“能好起来,好好休养的话,站起来没有问题,日常生活也丝毫不会耽误。”翎浅笑着拍拍樱日的肩。
樱日微微侧头,面容渐缓,但下一刻,眉头皱得更紧,抿着唇瓣迸着字句:“那我还能对敌吗?”
翎叹了口气,不语。之前说话刻意绕开敏感区域,使得答案显而易见。
“宫主,不能对敌,不能为落樱宫效力,能站起来又有什么用!”樱日的嘴唇紧抿,嘴边勒出两条深深
的壑,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仿佛心里反复为什么在剧烈挣扎着。
“当然有用。”翎慢慢蹲下,一手搭在椅柄上,一手搁在自己的膝上,表情柔和地渗水,“对敌,不止
靠武功的,还有头脑。日一向善于总揽大局,细密布置,纰漏甚少,落樱宫需要你的。”
“宫主,安慰的话,我不爱听。”樱日严肃地摇摇头,“我知道,论武功,我不如樱辰,论脑子,我不
如樱星。我本就多余··现在更是一无是处!”说到这儿,樱日愤愤地朝自己膝盖捶去,却被翎伸手挡
开。
“你这不是损折我么?”翎轻笑,将樱日的手用力按在他膝上,“没有你们在我身边,我才真正的一事
无成。”
“宫主武功盖世,无人能敌,为何如此谦虚?”樱日甚是不解道。
“武功再高,能让你恢复到以前么?能让整个武林和睦相处么?能让···和也他谅解··放下过去么
?”仿佛说出了压抑心中许久的想法,翎深吸一口气才恢复往常的淡定,“你回答我。”
樱日愣了一下,像接受命令般一一回答:“不能,不能···不能。”
“··”一切都是意料中的答案,即便失落也是瞬间,那绝美容颜又挂上了浅笑,“所以,日,别乱想
了,落樱宫需要你的。每次出去,我不都带着你么?知道为什么不带樱辰樱星?”
樱日摇摇头,蜷缩的手指缓缓张开,释然般地覆在大腿上。
“樱辰没你稳重,也太冷,我和他处一起,一天说上五句话那是奇迹。还是日好,什么都替我分析地清
清楚楚。”
哇!我无法设想,居然会有比那黑衣男子更冷面的人!一天五句话?我掰着手指,尝试地数着,早上好
··吃饭了··谢谢··饿了··晚安··抱歉···耶?已经超过五句了。
“樱星太神出鬼没,又飘忽不定,时而孩子气时而嗜血得过分,总觉得不可靠呢。还是日好,像个大哥
哥般,处处顾我周全。”
说到这儿,我瞥见翎笑得分外天真,像个邻家男孩般,简直和什么宫主什么绝世武功搭不上边。好好的
青年,站得这么高,受人瞻仰的同时是无限的寂寞,受人唾弃的同时是无尽的委屈。
“宫主,我不甘心啊,我辜负你这般的期待。”樱日将脸埋入双掌,哽咽道,“我该怎么办,这样的腿
,我不甘心···”
“啊!!!”
无须怀疑,这声破坏氛围的尖叫是出自我口,他的话也是被我硬生生地打断,我摔下树,暴露为偷听别
人说话的卑鄙小人。我委屈地趴在地上,竟无颜站起潇洒离开。这一切的源头,只因我突然看到枝干上
的一条肥肥青青的肉麻到极点丑陋到无比的毛毛虫。
我可以耍赖趴在地上装死,他那凌厉的鞭子却不会留情力软,“啪叽”一下击打起地上的尘土,把我弄
了个满脸灰,样子狼狈又难看。
“都这样了还动粗!我又不是有意偷听的!”我迅速坐起来,用衣服擦擦脸,还不忘抱怨。
“知道是偷听,你还有理了?”
接着话,继续一鞭挥来,我立马往旁边一滚,看了眼地上深深陷入的鞭迹,小心脏一颤,背后伤口凉飕
飕的。黑衣大哥可没顾及伤省力,也没顾及翎宫主的在场而手软留情。那一鞭若打在我身上,估计又可
以去床上躺着昏睡个几天几夜。
“我不能拿龟梨和也怎么样,那他欠我和樱月的债,由你来还!”一鞭又来,我再躲。
趁着他调息的空档,我赶忙道:“我来还就我来还,你要保证,不再找梨麻烦!!”梨现在都不知道怎
么样了,能帮他免掉一些危险就免掉一些,大不了就再回床上躺几天,只要梨安全无事,值得!
“哼,嘴上说得好听,有能耐你别躲啊!”
“方才你没保证,我为什么要白挨打?”我说话一向有理有据。
“好,我答应你。”樱日冷冷一笑,握紧鞭柄,用力甩出。
鞭子狠狠刮在我肩头,清脆的响声犀利冷冽,回旋空中,扰乱了这儿的宁静。
我趔趄了一下站稳,微敛眉目,肩头估计淤青一片了,连那儿的骨头都在隐隐发疼。悄悄活络一下肩肘
,肌肉麻木只剩火辣辣的疼痛感,唯一能庆幸的是,没有脱臼。
樱日稍愣片刻,又扬起鞭,冲我脖子袭来。速度快到我只有闭上眼睛咬住唇瓣等待窒息疼痛的时间。
如刀片般被鞭子带起的利风扫过我的脖颈,却迟迟没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一
招毙命了,因为听别人说,人死了就没有痛的感觉了。不对啊,我还在思考,我应该还没死。
“你怎么不躲?这次可不是皮肉之苦,会死的。”翎在我咫尺距离,手握鞭子的最前端,漂亮的眉微微
蹙着,语气虽依旧如水温和,但其间眼底一闪即逝惊犹未定的错乱,不言而喻。
我松了口气,捂住肩头,勉强扯起笑容道:“大美人这不是来救我了么··”
翎深深看着我,褐色的眸子像磁石,又带着点璀璨星光。我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不看他。
“日,樱月的事既往不咎,你的私事,能放下则放下。”语气虽柔却带着命令的意味。
“可是··”
“樱月,是我让她跟和也去的,一切怪我。你的腿,虽是梨伤的,但万般牵扯,还是归结于樱月那事,
所以,算我头上。日实在放不下要报复,我随时可以。”翎松开鞭子,一字一句说得丝毫不含糊。
“宫主,你这样说岂不是断了我的路?”樱日有些激动地紧抓轮椅柄,愤愤道,“就算是欠矢吹公子一
份情,宫主也不必做到这般!”
“日,别激动,你先退下去。”翎见樱日还欲开口,一句话堵了回去,“这是命令。”
樱日冷酷地睨了我一眼,压下胸膛的起伏,拨着轮子慢慢离开。
“黑衣大哥!等等!”我一边小跑上去一边喊。
樱日不理我,继续前进。我只得绕到他前面,按住他拨轮子的手。
“放开!不然我不客气!”语气冷得湖面可以结冰。
“黑衣大哥,我就说几句话。”我认真地说,“方才听你说自己废了无用了,我真觉得你太消极。既然
站起来不能用武了,为何不想办法,创造出适合坐轮椅上使用的武功?武学无止境,只要肯钻研,任何
缺陷的人都可以有所为的。不是吗?”
“···”樱日抬头看我,眼神已经没方才那么冷了,语气却依旧不好,“你想得倒天真。让开!!”
我抿抿嘴,只得松手,目送他慢慢远去。我说的不对吗?我既不是同情他也不是安慰他,只是觉得他还
有努力的方向,但愿他可以试试。
“或许··你的几句话,比我说的那么多还管用。”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话里含着谢
意,“毕竟给予希望,比肯定过去,之于他,更可贵。”
我点点头,转过身,一脸交代事情的慎重神色:“大美人,你要监督黑衣大哥试试看呐。”
翎眼儿弯成月牙,轻声道:“我知道了。”然后伸手指向我的肩头,问道:“这儿,伤得重吗?我看日
那鞭势,应该淤青了吧?”
“疼的,但还好,忍得住。”我颇男子气概地拍拍胸脯。
翎趁我说话的缝隙,塞了颗药丸在我嘴里:“止痛的药丸。雪漠圣莲可以提高你的愈合能力,估计不出
两天就好了。”
“嗯。”现在不得不赞同梨感谢梨,这圣莲真是好东西,管用得很。
“愈合能力强,不代表你有了刀砍鞭笞剑刺的资本,痛苦还是自己承受在身上,以后还是要处处防着点
。”翎语重心长道。
“行,了解了!”我大大咧咧地拍拍翎的肩膀,然后问,“大美人,那个美男子樱辰毒解了吗?”
“解了,多亏霓曼姑娘及时配出解药。”
“你这么感谢她干嘛,她一定是从你身上捞好处了!”我用脚趾头猜,都知道那毒女人的少女心思。
翎不言,白净渗水的脸颊飘上浅浅晕红,娇美地不可方物。
“嘿嘿,我就知道。”我幸灾乐祸地捅捅翎的腰,“大美人,你被那毒女强吻了吧?”
翎讶异地看了我一眼,才道:“···没。”
想要瞒我?我相信自己的推断能力,偏不让你蒙混过去。伸出手指,把他下巴一捏一抬,双眼一眯,一
付老谋深算的样子道:“大美人,你骗不了我的。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说明你有魅力。”
“那个··”翎眼神无辜,唯美地眨了下睫毛,慢慢道,“她的要求是我吻她一下···”
我听到了我下巴脱臼坠地的声音,转身,捂住肚子,无声大笑。大美人是感情白痴,那么好骗,这么多
人觊觎你的香吻,你就这么大方送出去了。
“那无所谓啊,一个吻救一条命。那霓曼姑娘还是挺善良的。”翎补充了句,差点让我笑到倒地。
善良?那毒女根本沾不上边么!看来,落樱宫发展至此,真要多谢谢那几位堂主了。
笑过了,尽兴了,也不能就这样把翎晾着,我连忙向他问一些事:“大美人,那个··英杰大会是什么
样的会议啊?什么时候开啊?”
“英雄豪杰汇聚一堂的大会,表面是切磋武艺,互相长进,实则是刀光剑影,排位赐名。大概六个月之
后吧,至于地点,到时随处打听就知道了。”
“哦。”我点点头记下。
“你和梨公子要去吗?”
“嗯··啊?”我的伤心事,一提起心就绞痛,有点想梨了。
“对了,梨公子呢?”
“他··梨他独自走了,说是英杰大会再会。”至于梨为了保我周全而离开的原委,我不想多谈。
“嗯。你想要和我同行么?”
翎突然问我,吓了我一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好了,逍遥自在。”
“哦。”翎温和一笑,也不强求。
“那个··”总觉得难以启齿,但为了心里图个踏实,我还是问了,“大美人··梨他突然··内力急
剧减弱··是为什么?”
翎一直半敛着的美眸睁开几乎成了圆月,眼底流曳的光彩,复杂难懂,静默了许久,才开口问:“他·
·有没有和我之前一样··被暂时封了内力?”
“那个··没有。”根本没人有能力向梨下手么。梨不但武功高,心也不软,无法趁虚而入的。
“那他··那个你们··”翎看我,说话吞吞吐吐,语气犹犹豫豫。
“什么啊,大美人?”我急啊,连忙催。
“你们是不是行过房事?”翎避开我的目光,直白地问。
我被雷击般,傻愣傻愣的,老脸通红,双手无措,想打地洞,然后羞涩涩地笑道:“大美人你别这么直
接啦。”
翎深吸一口气,按住我肩膀,收了笑容认真道:“阴系的梨落,就是梨公子练的武功,女子尤为适合练
习。共五式,第四式男子练的话,极易走火入魔,除非斩断情思,方可促成。虽然练成后,爱恨情仇都
无碍。但若是女子练梨落,和人有了身孕,孕育期间,内力会流向孩子,帮助其迅速成型,一般五六个
月就能出生。孩子落地,梨落会帮助母体逐渐恢复内力。但孕育期间若不静养,用了梨落,用多久就等
比消耗应供给孩子的内力,若内力枯竭,那便伤自身机能,若还不够孩子生长,那一尸两命。除非打掉
孩子,方可保住性命,调养恢复内力。”
“练梨落的女子要生孩子真是苦啊。”我不禁感叹。听了这么多,我只有这一个念头,“大美人,梨是
男的,你讲那么多做什么?我都头晕了。”
“你···”翎欲言又止。
“嗯?”我觉得自己还是不明白梨为什么失了内力。
“总之,你尽快找到梨,好好保护他。有些事情,我不适多言。”翎难得脸色严肃得紧。
“我明儿就出雪漠,去找梨。”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要我六个月不见梨,不是要折磨死我么?!
“嗯,我会帮你找,有消息会联系你。”
“大美人。”不用找玄冥了,翎宫主都开口了,真是太好了,“你真好!”说着,我伸手揉揉他的脸颊
,见他神情并不是那么愉悦,于是见好就收,一溜烟跑走。因为心里算算,内差不多应该做好一桌饭菜
了,不赶过去,若只剩残羹冷炙,岂不是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夕阳西下时分,翎道了声珍重,同樱日先行离开了。
翌日,饭吃饱了,觉睡足了,行李打包好了,我向锦户和内道别。
“我走了,有缘再见呐!别太想我哦~~”我背携剑,肩提行李,那叫一个潇洒出众。
“快走快走!谁会想你啊!”锦户赶苍蝇似的对我挥手。
“就是··谁会想你啊··”内吸吸鼻子,漆黑大眼更加水灵。
我过去抱住内,感动道:“还是内内好。以后有机会会来看你的,可别嫌我麻烦呐。”
“嗯。”内轻声应,点点头。
锦户一脚踹上我的屁股,不耐烦的语气:“快滚吧你!”
可怜兮兮看了锦户一眼,揉揉屁股,我离开了。
我悄悄地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些记忆,留下些伤痛。
哎呦,老农民那一脚真狠,我屁股真要开花了。不就抱了下内内以示感谢么,用得着动手驱赶嘛!小气
醋缸毒舌的老农民!!骂完后,我却笑了,面恶心善的人,还是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