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小番外(1 / 1)
[完结感言和吐槽!]
(不知道哪个能成功诶)
嗯,我是本书的作者Hagio。
首先,非常感谢三位大亲友啊哈哈、阿然、拉咕。没有你们的陪伴,硬盘文我是写不出来的……特别鸣谢阿然然为我完善了很多魔法体系、世界体系。法师古兰尔是阿然的原创角色,谢谢古兰尔先生的友情客串,帮了大忙了>wCobra Killer
西高原的秋季是出了名的炽热,连沙蛇也不愿在正午出现。不过卡布拉尔的集市仍熙熙攘攘,赤着上身的商贩们挥汗如雨,旅人们的长袍也汗津津地贴着背脊。
即便是坐在阴凉的马车里,升腾的热气也能把车厢地板烤温。一名仆从为主人买来了一块纯净的冰。为了保持得体,仆从不得不在高温中穿戴整齐,引得坐在泉边的褐色皮肤的妇女们一阵哄笑。
这里是商旅们通往西方诸国和北方帝国的必经之路,因此异乡人并不少见。不过这名面容精致的仆从,以及那位马车中的贵族老爷的出现还是引起了孩子们的好奇。
仆人以恭顺的姿态捧着加冰的绿葡萄酒。从马车的黑暗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祖母绿戒指又大又亮,而那滚了金边的深蓝礼服的袖口看上去剪裁考究。有眼尖的商人头子看出那是帝国贵族的传统服饰,便笑着上前兜售宝石,但还是被仆从打发走了。
浅呷一口冰酒,黑发的伯爵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的杂耍。
裸背的男人们聚成一圈,妇女们则嫌弃似地走开。一个翘胡子的男人敲响缀满铃铛的蛇皮鼓,举起一个黑玻璃罐。人群顿时雀跃起来。
“那是什么?”
仆从答道:“是斗蛇,老爷。就是让人和眼镜蛇决斗。卡布拉尔的野蛮娱乐,听说那些蛇的毒牙不会被拔去,为了体现斗蛇人的勇猛。”
伯爵挥了挥手。仆从会意地拿上一整袋银币走向人群,让人们让开身子别挡住他家主人的视野。愤怒的男人们刚要咒骂,就接到了仆人抛撒的银币。人群立即恭顺地让道。
翘胡子的男人愣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仆从手中那半袋银币。他咽了咽,随即精神百倍地敲响蛇皮鼓。斗蛇人就要进到围圈里了,人们欢呼叫好。
只见一个带着黄铜臂环的小男孩衔着匕首,轻巧地跳入斗蛇围圈。伯爵不由地挺起身子,不过围观的男人们看起来并不惊讶。
那男孩也□□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紧身白色马裤,连鞋子都没有。他看上去也就七八岁,最多不会超过十岁。小麦色的皮肤,很结实的样子。他的黑发微卷,在强烈的日光下简直黑得有些发蓝,就像渡鸦。
男孩举起匕首,示意他已经准备好了。翘胡子的男人点头,小心地打开黑玻璃罐。一条眼镜蛇烟一般窜出来,人群沸腾起来。
滚烫的地面和人类的喧嚣让这爬虫焦躁不已。它短促地吐着信子,头部慢慢升高,回缩成弓形——攻击的信号。男孩尽量压低身子,反手持刀,一动不动。双方彼此僵持,围观的人们也屏息,杀意与汗液的气味混合在此刻的寂静中。远处的女人和异乡人窃窃私语,不时指指点点,应该是在谈论被蛇咬死的可怜虫们。
那持刀的男孩让伯爵觉得有趣,他忽然很期待看到毒牙深深嵌入孩子光滑的颈部。就像一个贪婪的吻,将年轻美丽的肉体钉上永恒的刑具。伯爵舔了舔上唇,喉咙干渴。
男孩转了转脚踝。眼镜蛇箭一样扑上来!
它太快了,不可能躲开。
有的人下意识地就闭上双眼,而激动得鼓着眼睛的人则看到那男孩轻捷地像鸟——他整个身子并不动弹,只是猛地一把捏住半空中的蛇头,匕首顺势向上一划!
这不是普通人类的速度,他是西比尔人。伯爵顿时失去了兴致,低了低眼睛。等他再抬眼时,眼睛蛇已经从头到尾被划成了两半。一半在炽沙中抽搐,另一半则被男孩捏在手中。
男人们咆哮着鼓掌,纷纷慷慨地打赏这表演者。
举起蛇的男孩昂着头,如傲慢的青铜。蛇血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润湿了黄铜臂环。男孩微笑着轻舔自己手臂上的蛇血,仿佛是在向众人宣告他不可否认的胜利。
伯爵有些失望,毕竟这孩子是西比尔人,不是脆弱的肉体,就不会存在被毁灭的美感。不过男孩出刀的速度和精准性倒是令伯爵赞赏。
贵族让仆从将男孩带到马车里。
坐在一个贵族老爷对面,这男孩倒是没有那种底层人身上常有的畏畏缩缩。他恭顺得很从容,完全不比一个老练的仆从差。小家伙身上还滴着蛇血,□□的脚上也粘着砂砾,他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坦然得像是穿着正装。
“看着我。”
于是男孩抬眼,那是双浅翠色的眼瞳,深邃而明亮,正如午夜的天狼星。
“你是西比尔人?”
“半个,我的大人。”
噢,原来是被抛弃的贵族私生子,难怪这男孩有着异于底层的气质。伯爵心想。
“那你说说我是谁?”
男孩看了一眼伯爵领的银领扣:“三首巨蛇,您想必是戈尔贡伯爵,许德拉家族的家主。”
伯爵并不回答,只是笑问:“告诉我你的名字,孩子。”
“特兰德·穆阿维亚,先生。”当说出自己的名字时,男孩挺起胸膛,那样子就像一位身披荣耀的骑士报出自己的名号。
“说说看,你恨那个让你斗蛇的男人吗?你既然能杀眼镜蛇,为什么不杀了他?”
“我不恨他,大人,因为他不值得。他惧怕我,所以也不敢怠慢我。而我……作为一个侍奉者,总是能侍奉好优待我的主人。”
这男孩就像在悄无声息地展露爪牙的豹猫,不是为了威胁,而是在请求。伯爵忍不住笑出来:“特兰德,你想要什么?”
“没有人不想要的东西。”
伯爵绞了绞手指,笑着做了个小小的决定。
“父亲。”男孩拘谨地行礼,努力稳住剧烈运动后的呼吸。他还不到九岁,却像大人那样佩着剑,骑装因为汗水而紧贴身体,不太长的发辫看上去也湿漉漉的。
面对许久未见的儿子,伯爵微笑道:“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男孩抬起灰蓝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迟疑。因为他的父亲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不过他不可能拒绝,只得跟着伯爵来到一个昏暗的房间。男孩一向不喜欢这儿,他偶尔能听到惨叫声从这里传出。乳母曾告诉他,这是敌人的哀嚎,不必介意。
“伊戈,瞧我送给你什么?”
伯爵笑着蹲下身,按住儿子的两肩。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深色皮肤的男孩,他的腰刀上镶嵌着绿碧玺,正好和他眼睛的颜色相称。男孩单膝跪地,说道:
“我叫特兰德·穆阿维亚。愿成为您的利剑,伊戈少爷。”
面对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伊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父亲,我不需要保镖。或者……您是想让这个人成为我的血盟?”
“不,当然不是。”伯爵笑着做了个手势,特兰德便脱下上衣,露出胸膛。
从年老的看牢者手中,伯爵接过烙棍,交在儿子手中:“只是送你个玩具而已,不必那么认真。”
伊戈不想接住烙棍,他别过头,不去看那烧红的三叉型烙铁。或许是家族传统,或许只是他父亲的兴趣,许德拉的家仆胸口都有象征着三首巨蛇的烙印,就连伊戈和伊什塔尔的乳母也不例外。
“你如果不想要他,我可就‘扔’了。”
一听这话,男孩害怕了。伊戈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看了看特兰德。
那陌生的孩子平静地看着他,似乎都不屑于去关注那即将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痛苦的烙铁。
特兰德笑着指指自己的胸口,好像是在安慰伊戈:他早就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要他,父亲。”伊戈垂下双眼,持着烙棍。
为了让少爷更方便一些,特兰德向前走了几步。两个孩子近在咫尺,无言地看着彼此。
伯爵很满意。他温柔地握住儿子的手,就像所有父辈那样,耐心地引导孩子。
特兰德躺在床上发呆。他被安排和两个孩子的老奶娘一起居住,这个老婆婆心地不错,特意给了他治疗烫伤的膏药。男孩闭上眼,幻想着吐信子的眼镜蛇。对,就是这畜生,想要杀死他的畜生。可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咬死,他手里有杀戮的刀。当那畜生扑向他,他就剁下它的头,喝它的血。
自己总是活下来的那方,在任何决斗中都是一样,特兰德这样肯定。
忽然有人敲门。特兰德装睡,手本能地就摸上匕首。不过想想,现在他寄身于权贵之下,也没必要这样提防了,因此男孩的手又从匕首上放下。
那人见没有回应,又敲了敲门。
特兰德想不通,谁到下人的房间还要敲门。
等对方第三次敲门时,男孩终于忍不住了,他压抑着怒意柔声说道:“请进来吧。”
门开了,是那个贵族少爷。
特兰德赶忙从床上翻下身子,单膝跪地向主人问候,心里却不禁嘲笑这家伙。
“嗯……”伊戈不自然地拨弄着剑柄,“我很抱歉,我心里是不愿那样伤害您的。”
哈,原来不过是个软心肠的公子哥儿。特兰德这下放心了,他自顾自地起身,佯装亲昵地笑道:“请不必在意,这也不算很糟。”
“这个烫伤药,请您收下。”男孩犹豫了许久,终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
“伊戈少爷,您这样对我,让我很为难啊。”特兰德有些不耐烦。贵族少爷一口一个“您”的,让他觉得虚伪极了。这个伊戈·斯沃德斯·许德拉早晚会继承他父亲,成为新的戈尔贡伯爵,说不定连他父亲的暴虐也会一起继承了去。比起这样深藏在彬彬有礼之后的暴虐,特兰德更瞧得起恣意外露的恶意,起码眼镜蛇让人一看就知道它有毒。
伊戈叹了口气坐下:“老实说……我并不希望您成为我的保镖,或者玩具。我都不需要。可那样的话,我又不知道我和您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
特兰德笑笑,把伊戈给的小盒子信手抛着玩:“还能是怎样的关系,您是我的主人啊,伊戈少爷。”
“我不愿意做您的主人。”
特兰德忽然说:“你要是再一口一个‘您’,我绝不会再对你说半句话。”
说罢,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特兰德为自己的忤逆感到有些忧虑,不过对方的神情让他一下子就放了心。而且听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于是他继续嘲讽性地笑道:“你不就是个贵族少爷吗?平时趾高气昂,偶尔就装作温柔体贴的样子,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幻想。你这样戏弄我有意思吗?如果你觉得好玩,那行啊,我陪你玩。”
他确定这个伊戈少爷是肯定不会把这番话告诉别人的,这家伙铁定会自己憋着气,就算委屈地掉眼泪也不会告诉大人。特兰德肯定,伊戈是这样的人。因此他得意地翘起二郎腿,饶有兴味的看着他的小少爷。
伊戈站起身,脸色发白。他双唇颤抖着,胸膛也在剧烈地起伏,似乎是受了莫大的耻辱,可又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言。
“伊戈少爷,我胸口好疼啊~您来可怜可怜我行不?”特兰德快活地笑起来,哪怕发笑会把伤口扯得更疼。但比起戏弄一个嘴拙的贵族少爷的乐趣,这点疼痛算什么?
伊戈盯着特兰德,如同盯着仇敌。许久,这男孩终于低声说道:“特兰德·穆阿维亚,您不仅辜负我的善意,还如此侮辱了我……”
“对对对,就是这样侮辱了你,你怎么着吧?”特兰德抱着胳膊笑道。他忽然觉得玩得有些过火了,自己刚刚做许德拉家的侍从第一天就惹怒了小少爷,这怎么办?男孩想了想,决定一会儿就从这个地方逃走,去别处找找生计。只是可惜被白白烫了一下。
两个小男孩僵持了一会儿。
伊戈说:“特兰德·穆阿维亚,我要求和您决斗。”
“……”
绿眼睛的小男孩举起双手:“我认输!要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公子决斗,这比和眼镜蛇决斗可怕多了。”
贵族孩子并没有被这话惹恼,他只是笑着低头,以一种冷淡的口吻说:“哼,平庸之徒。”
特兰德反而一下子被激怒了。他跳起身:“决斗就决斗!比剑比拳头都随你,我现在就想揍你的鼻子!”
于是两个孩子约定,一同到庄园背后的森林深处去决斗,以维护骑士的名誉。
气呼呼的男孩子一路无言。伊戈信步在前,特兰德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后面。两个小家伙都彼此做出很鄙夷的姿态,走起路来动作夸张,简直像生怕对方看不到这种轻蔑。
夏天的森林在黄昏是湿气很重,地面上半腐烂的叶片与泥土都湿漉漉,软趴趴的。阴沉的湿气就像黑夜有了质量,用凉冰冰的指尖抚摸着孩子的面颊,脖颈。
夜色慵懒地向大地卷来,森林的阴影中星星零零散落着碎银,那其实是长在松树脚下的白蘑菇。特兰德还发现了一些可以吃的蘑菇,就把它们装进腰带上系着的牛皮袋,想着晚上逃走的时候可以悄悄煮蘑菇汤。
他们来到河边,这里有一棵歪斜的大柳树。
“大人们找不到这儿,我们就在这里决斗吧,穆阿维亚爵士。”伊戈道。
这话让特兰德心里得意洋洋,男孩笑了:“好的,许德拉爵士,我们就在这儿。”
伊戈看着伙伴腰间的匕首:“您没有剑是不能决斗的。”
“匕首也行。”
“不行,这不对。”伊戈仰头说道:“伊什塔尔,把你的剑借给这位爵士。”
特兰德抬头,看到有个小姑娘坐在大柳树上。那女孩子看起来和他们同龄,与伊戈长得非常相似,只是她有着一头白金色的长发,一看就是美人胚子。看来这就是许德拉家的二小姐,伊戈同父异母的妹妹。特兰德有模有样地向树上的女士行礼。
“我凭什么听你的?”小姑娘冷冷说道
伊戈想了会儿,说:“难道你不想看这个男人杀死我吗?”
特兰德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又说不出为什么。
小姑娘一下子笑了,她把腰间的细剑扔给特兰德:“好啊好啊,你快杀了这家伙吧。”
落日缓缓,绿油油的草地上,柳风的影子同河水一起安静地流动。
开过锋的利剑彼此噬咬,两个男孩子意气相争,分寸不让。金属的撞击声激烈如骑士间正式的比武。
特兰德一开始只想随便比划比划,可他没想到,自己最后竟不得不以面对眼镜蛇的认真来面对这个贵族男孩。特兰德的手速之快是出了名的,之前镇上的歌手还曾戏谑地写过歌,说那些身穿铠甲的爵爷们还不如一个耍蛇的男孩。
但伊戈比他更快。
两个孩子你挥我挡,特兰德渐渐被逼至河岸边。不行,这样下去会输的!特兰德咬牙,他才不要输给一个小少爷。情急之下,他借力狠狠挥剑!那力道之大,又正好逆了伊戈持剑的手。伊戈手中的剑被挑飞出去。
“哼,我赢了。”特兰德笑着用剑指着伊戈的喉咙。
哪知伊戈根本不管,侧身避开剑尖,一拳就打在特兰德侧脸上。
特兰德没想到对方会这样不守规矩!他向后倒去,在掉到河里之前,男孩忽然揪住对手的衣襟。
两个孩子一起掉到了河里。好在河滩很浅,两人在水中扭打成一团。
“你这个混蛋,讲不讲理啊!”特兰德猛地起身,骑在伊戈身上捏着他的手腕。
“打的就是你这种背信弃义的混球!”伊戈喊着,挣脱手腕去打特兰德。
看着男孩子们滑稽的决斗,小姑娘笑得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特兰德不敢照着伊戈的脸打,要是把小少爷揍得太明显,他恐怕连跑都跑不掉。就在他要打伊戈的肩时,他所捏住的伊戈的手腕忽然没了力气。
“特兰德,我投降。”
“哦?”男孩子怔住了,他从伊戈身上让开。这个心高气傲的骑士怎么会主动认输?就在特兰德困惑时,伊戈将手轻轻放在他胸口,特兰德这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感。
湿透的白衬衣上渗着血迹,烙印的伤口在刚刚的角力中裂开了。
“对不起……特兰德。”
特兰德望着伊戈的眼瞳,那颜色看上去像化冻的冬河。
他深呼吸,把伊戈拉起来:“这有什么。”
“下次我准揍死你,等着瞧吧。”伊戈柔声说。
“……”特兰德指向庄园的方向,笑道:“不用等下次,估计今晚我就能被伯爵大人弄死。”
伊戈整理着湿透的衬衫,惊讶地看特兰德一眼,然后极为认真地说道:
“不会啊,你已经属于我了,父亲不会插手的。”
伊什塔尔从树上跳下来,笑道:“是的,穆阿维亚爵士,父亲不会插手的。不过你可能会被乳母打得嗷嗷叫,毕竟伊戈少爷还只是个小朋友。”
两兄妹互相瞪了一眼,彼此争吵起来。三个孩子回去的路上,特兰德一直在劝这对不和的兄妹,他忽然有点怀念眼镜蛇了。
Fin
20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