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教室倒数第二排的你和我(1 / 1)
叮咚叮咚的闹钟铃声响了,肖润阳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伸出手狠狠地摁息了铃声,然后把手退进了被窝,安静了两分钟,再眯瞪瞪地掀开眼,坐起身,打着哈欠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又是星期一,又有早课,又是不怎么听得懂的微积分。
身为一个文科生,肖润阳一直觉得微积分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摧残,虽然老师说的也是中文,但他还没有听英语课来的明白。肖润阳因此很是佩服豆子,上的同一个老师同一个时间的微积分,为什么她就能轻轻松松地写完那些作业,而且正确率就跟抄标准答案似的。
肖润阳来到教室,习惯性地坐到了教室倒数第二排,但是他却没有在倒数第二排看见豆子,肖润阳有些纳闷,四周找了找,倒是发现跟豆子一个宿舍的高玥她们都在。这家伙该不会逃课了吧,肖润阳心里嘀咕着,不会吧,她不是号称非特殊紧急情况不逃课的么。
肖润阳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豆子发去了一条短信“来不?微积分啊这是!”没等肖润阳从书包里掏出课本,他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停下了动作去看手机,果然是豆子的回信“路上呢,早高峰,堵!等着抄我作业呢~我来上课的!”“倒数第二排老位置,路上小心车。”肖润阳摁着短信,眼前似乎浮现出豆子略带不耐烦却是很无奈的皱着眉向他抱怨堵车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坐下来等着上课。
说起来,肖润阳跟豆子第一次见面也是坐在倒数第二排,开班会的教室也正好是这个学期上微积分的教室。第一节微积分课时,是肖润阳先到的,他觉得自己个子高,坐前排说不准挡人视线,便在倒数第二排坐下了。豆子来的晚一些,是随着寝室的同学一起来的,豆子说自己不能集中注意力听课,课堂开小差给老师添堵,万一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也给自己找麻烦,便不跟室友一起坐前排了,还是自己坐在后面稳当,一抬眼正好看见肖润阳,坐在后排的人中好像也就跟他熟识一些,便坐在了他的旁边。
后来便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似乎成了他俩的专座,就差在座位上贴着他俩的名字了,课上了快两个月,他俩回回都是这个位置。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后门咯吱一声响了,肖润阳以为是豆子,便笑着转过头准备讨上次的作业看,可是推门进来的却是林啸野。
肖润阳朝林啸野摊了下手,说“嘿,怎么是你呀!”
林啸野抬手给了他头一下,“以为是豆子吧,她怎么没来?”
“哎,说多少次了,不要喊豆子这个外号了,还喊。”肖润阳伸手企图扣住林啸野的手腕。
“就许你叫啊,她没说不让我叫啊。”可林啸野还是更灵活一些,歪了一下身,便坐到了前排梁书边上。
“您随意,您最大”肖润阳用假装崇敬的夸张语气回道,顺带瞪了林啸野一眼,说“上次她不说了只有她闺蜜这么叫她么,你是她闺蜜呀你,我都没当面叫过她豆子了。”
林啸野扔给肖润阳一个对你无语了的表情就转过身去,正好在这个时候老师也喊了开始上课。
肖润阳往教室后的窗户望了一眼,天有点灰蒙蒙的,太阳被盖在层层云幕之后,枯黄的叶子瑟瑟的挂在枝头上,不知名的鸟儿垒在树杈上的草窝也显露了出来,却没有一丝鸟啼从其中传出。没有看见豆子的身影,他有些担心,豆子有时候走路也会看手机,说了她几次,有进步,但还是没有彻底改掉。
肖润阳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摸出手机想给豆子发短信,却也怕她走路看手机不看路,便又把手机装了起来。
上课铃过后十几分钟,豆子身影终于从窗外落入肖润阳眼中,穿着深红色外套的豆子仿佛一团火一样点亮了这个有些萧瑟的深秋。豆子急步向前走着,快到门口时,却又停下来朝身后挥手,似乎在等待和催促着谁,肖润阳眯起眼细看,发现了悠悠走在豆子后面的方柯。
豆子熟练地将后门掀开一条缝然后探进半个头,肖润阳递给豆子一个你终于来了的眼神,又向她身后的方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豆子躬着身子从后面溜进来的,方柯倒是坦然地走在他后面,豆子落了坐,方柯也挨着豆子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怎么晚了这么多?”肖润阳往豆子那边凑了一点,轻声地问。
豆子从鼓鼓的书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出微积分作业递给肖润阳,“坐公交车结果被后面小车追尾,给我堵路上了,还好碰上方柯回学校上课,捎了我半路,不然这节课都来不了”,说完头也不抬继续找着课本。
“你人没事吧?”肖润阳的语调听起来有点严厉责备的味道,他皱着眉,眼神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细细的打量起豆子。
“没事没事,公交车安全着呢”豆子停下翻书的手,挽起袖子向肖润阳比了个秀肌肉的动作,又冲肖润阳嘿嘿地笑了两声,极为灿烂。
肖润阳无可奈何地瞪了豆子一眼,却换回豆子一个更加没心没肺的笑,只好扔下一句“不许有下次了”便撇过头去。
豆子听了一会课便开始像煎锅上的小鱼儿一样坐不住了,从大书包里掏出她的单反来看昨晚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咧得很大。
肖润阳凑过去看她拍的照片,啧啧两声说:“又去看Tomorrow了啊,还又照这么多阿布的照片,你还真是看不厌啊!”。
“就是很喜欢呀,还特别喜欢阿布呢,哼,来几次我看几次!”豆子像护食的孩子一样用手捂住屏幕,把相机转向自己,假装气鼓鼓的瞪向肖润阳“那你别跟着我看照片呀”。
方柯在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问豆子,“你喜欢Tomorrow?还特别喜欢阿布?”
豆子睁大眼有点惊异地看着方柯,“你也知道Tomorrow!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不听通俗歌呢!”
“我这样的人”方柯指了指自己,“我什么样的人啊~”
“啊,不是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特别正经,特别,嗯,哎呀,我不会形容啦,就是”豆子急忙摆着手解释道,“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坐在音乐厅听弦乐团的那种,高雅,对,特别仙儿的那种…”
豆子都没有发觉她自己略带焦急的解释越来越大声,还好方柯及时打断了她,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说:“好了好了,我懂了,我要是说我昨天也去听Tomorrow了你信么?”
豆子愈发不信地摇摇头,方柯冲她眨眨眼,变戏法似得从包里掏出昨天晚上的演唱会门票在豆子眼前晃了晃。豆子的眼睛随着方柯手里的门票转了两圈,终于落回到方柯略带得意的笑脸上。
“这回信了吧,我也很喜欢Tomorrow,也特别喜欢阿布,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吧。”方柯向豆子伸出手,豆子忙不迭的送了上去。
“拍的不错啊,能给我一份么?”方柯眼盯着照片问着豆子。
“我有多少给你多少!”豆子拍拍胸脯跟方柯保证,“明天上课一准带给你!”
方柯转过头,冲着豆子笑得温柔。
肖润阳看着豆子用充满讶异和兴喜的眼神同方柯嘀咕交流着,也没有再把照片给他看的意思,便拿起笔专心听课。不知道是这节课特别难的缘故,还是豆子和方柯的交谈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在他耳边,肖润阳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懂,脑袋像个温热的浆糊筒一样,咕咚咕咚焦躁的冒着泡。
下了课,高玥像往常一样到豆子这来,跟坐在豆子周围的人打了招呼,肖润阳也不例外。
肖润阳如今对她没有刚开始那么尴尬,可还是觉得有一点不自在,遇上她的目光他总有一点点想扭过头去。肖润阳也不明白自己在不自在什么,他曾经偷偷地观察过她,除了长相,几乎没有跟亚秋相似的地方,自己也没有因为一个被误会的搭讪而耿耿于怀。肖润阳承认高玥是一个优秀的女生并且打心眼里佩服她,不论学习工作还是性格,几乎都挑不出错来,简直就是好学生标杆中的标杆。
豆子把找到Tomorrow知音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高玥,高玥打趣地跟方柯说:“正好你们可以一起去看演出,那以后演唱会你可得把她看紧咯,真怕她哪天太兴奋了蹦台上去。”
“乱讲啦你”豆子轻轻地推了一把高玥,“快回位置去,要上课了!”
待高玥走了,肖润阳悄悄地问豆子:“高玥是有点感冒么?听声音好像不太对呀。”
豆子点点头,说:“这你都听出来了,厉害呀!她还老说我换季的时候总喜欢感冒,总叮嘱着我,结果这次我没感冒倒是她感冒了…不过她症状不太严重,还好还好。”
“你记得提醒她吃药呀,感冒老拖着也不太好,严重了怎么办。”肖润阳轻轻地完这句就去没有再讲下去。
坐在肖润阳前面的梁书转过身来,朝肖润阳揶揄地一笑。
梁书是知道的,关于肖润阳前女友的事以及高玥在样貌上有多么像肖润阳的前女友,啤酒烤串摊前是藏不住这些事的,几瓶几串下肚,便搂起肩膀谈论起了自己原来的事。梁书这个人豪迈爽快,为人义气,跟肖润阳很是对路,虽然在明面上一直没说,但私底下总鼓动着肖润阳去跟高玥凑成一对,用梁书自己的话说,这就是他这个已经解放了的汉子总是没有忘记这些还在挣扎的汉子,想要跟大家一起享受幸福生活。
肖润阳对此总是笑笑不说话,说完全没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高玥这样的女生恐怕没有男生会拒绝,长相标致,会替他人着想,性格可爱;但要说到喜欢,那绝对还没到这个程度,肖润阳觉得他自己心里是明白的。
隔天早上仍是那个教室的微积分,方柯来得很早,坐在倒数第二排预习着课本。
豆子来了直接坐到了他旁边,递给他一个移动硬盘和一张碟,“这张碟是他们的第一张专辑,发行量很少的哟,嘿嘿,我有两张,这张是乐队主唱签名的,送给你喽,就当昨天你载我一程的谢礼啦!”
豆子把东西塞到方柯怀里:“你一定收下哦,更好的那张我没给你,那张是阿布签名的,我要自己留着的,这张反正也是多的。”豆子自己在那嘟囔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抬头望向方柯:“哎呀,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张专辑诶,你要是有怎么办?”
方柯脸上闪过一丝豆子琢磨不透的笑容,他摆摆手说了声多谢。
豆子点点头,说了句那就好,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
方柯握着那张专辑很是仔细的看了会,然后用严肃而正经的语气对豆子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豆子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子严肃了。
方柯见她呆住,哈哈地笑了,“逗你呢。”
方柯笑出了声,让豆子觉得十分奇妙,感觉就像坚硬的岩石里长出了一朵小花。
豆子第一次见方柯是在新生报到处,方柯主动帮她把那个硕大的行李箱搬到寝室,他一路都微笑着跟豆子讲话,礼貌客套,不会让人心生厌烦却也觉得这对话随时可以结束。这么久以来,她始终觉得方柯是像一杯温水,从来没有沸腾过分的激动也从来不冰冷地拒人千里,对待每个人都像是一缕春风,可他却是决不停留的自由的风,如果任何人想要抓住他,他绝对会从指缝中悄无声息的溜走。而现在,在豆子的眼里,他仿佛多了一重颜色,甚至就像画里的人从卷轴中走了出来,终于闻到了人间的烟火气。
豆子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说:“你喜欢就好。”
方柯嘴角上扬,又笑了,只是没有笑出声,他俩停下了手中的课业,起先是聊着Tomorrow,后来就扯东扯西聊得天马行空。
肖润阳走进教室正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豆子与方柯坐在倒数第二排,豆子在那里张着手比划着什么,方柯眉眼含笑的看着豆子,然后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豆子切切地追问,“就是这样,知道了吧?”豆子甚至没有发现站在她身边刚刚进门的肖润阳。
肖润阳觉得有一丝气闷,他有点恼气豆子没有跟他打招呼,便也没有跟豆子打个招呼,直愣愣地坐在豆子后排。
倒是方柯先看见了他,跟他点头示意,豆子才发现坐在后排的肖润阳,她今天心情份外地好,便笑眯眯地同肖润阳打了个招呼。肖润阳简短地嗯嗯了两声算作回应,豆子也不恼。
待到快上课时,肖润阳仍坐在后排,豆子这才没与方柯继续闲聊,转过身来问肖润阳为何自己坐在后面,肖润阳也不答他,他有点介意今天早上豆子一大早尽在跟方柯说话,都忘记主动有把作业递给他,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实在是太过于孩子气,肖润阳怎么可能说出口。他只说:“我今天想坐后面。”豆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说了句那好吧就转过身。听了这句没有下文的好吧,肖润阳顿时觉得心中更加气闷。
豆子能感觉到肖润阳今天心情不大好,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不好,她想多问两句又怕惹得肖润阳更加厌烦。上课时,她时不时轻轻偏过头斜着眼瞅肖润阳,想从他的表情里窥得一二,可肖润阳却始终埋着头,整张脸就像融在阴影里。
在后来的某一段时间里,肖润阳细细想过,他曾以为他可以随意爱恨,可到头来却总是爱得太过铭心,又恨得过于刻骨。也许在他以为的更早以前,他的心就已经指出了方向,只是他那根联通大脑与心灵的神经,迟迟不能做出判断,只是最后的最后,感情这种奇怪的东西,终究是无法拒绝和掩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