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花祭(1 / 1)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老何在大学修的是古典文学,所以眼前这个精明的商人,他的专业素养只有在和张伟偶尔的宵夜时才能如此淋漓尽致的体现。
张伟步履蹒跚的走进家门,老何心虚的没敢进门就先撤了。他想阮思敏这会肯定睡着了,他现在就只想一个人静静,缕一缕自己纷乱的思绪。可是思敏却还在等着他,还体贴的给他泡好了茶,这样温暖的感觉曾经是他很心安理得的,但是今晚,却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阮思敏绝对是个很可爱的女人,张伟一直就这么认为。她没有什么野心,性格平和,非常适合做妻子。她不像田静,她很少坚持做什么,没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狠”劲。田静是那种表面上看和温和的女人,但是其实她内心是很倔强的,和自己一样,有点认死理。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放弃。所以正是因为这个,让张伟很痛苦的发现原来在田静心里,自己根本就不是她所认定的人,否则也就不会放手放的那样轻易。……
他看着阮思敏的脸,心底涌出一阵愧疚——正是这个女人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始终不离不弃的守在身边,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丝放弃的表示。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他全身燥热无比。她的手轻轻柔柔的抚摸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给滚烫的肌肤一种微凉的春风拂过的感觉。带出的阵阵酥麻,像她的小手轻轻的挠着他的皮肤一样,介乎于舒服与撩人之间。他很少在卧室之外这样充满欲望的看着阮思敏,但是他没有办法止住自己的心猿意马。
他很喜欢她的小手,温暖柔和,和记忆中妈妈的手很像。可是一切美好气氛却在阮思敏点开那首《花祭》的时候,被狠狠的敲碎了。
“你是不是不愿意留下来陪我,你是不是春天一过就要走开,真心的花才开你却要随候鸟飞走……”熟悉而陌生的歌曲流淌出来。张伟的胸口被狠狠的撕开了,是谁将深深扎如心口的刺就那样生生的拔了出来,血肉模糊一大片,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阮思敏几乎是被吓到了一般的从他身上弹了起来,睁着大大眼睛,就那样恐惧的看着他,直到他回过神将歌曲关掉,为了害怕自己失态,他要求思敏先去睡觉,这个吓呆可的女人才逃命一般的离开了书房。
张伟无力的靠在椅子里面,盯着电脑屏幕。齐秦的《花祭》这首歌,张伟记得清清楚楚,那年的今天,他为了挽回田静的感情,干了一件很傻的事情——他抱着吉他,找到这首歌的曲谱,无数遍的练习,然后像个傻瓜一样,在田静寝室的窗下一遍一遍的弹唱着,就在毕业前的那个夜晚。他的这个壮举倒是引来很多要毕业女生的共鸣,她们一起聆听,陪着他流泪,不过可惜的是,他头上的那扇窗却连一条缝都没有打开。
只是这个世界上经常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虽然没有唱回心爱的姑娘的芳心,但是却开创了学校的一个毕业的传统。从那以后,每到毕业离校的那几天,就有男生抱着吉他,三五成群的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草坪上,整晚的歌唱。每当这个时候,女生宿舍下便形成了一道很唯美的风景——年轻驿动的灵魂在充满离愁的夜里,在浸润着泪水的心间,乘着青涩的吉他的曲调,伴随着干净、坦诚的声音轻轻重重撞击着,迸发着火花。
整晚张伟都没有挪动位置,就那样深深的陷入书房的沙发中,头脑里面一会乱成一团,一会儿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样空虚得可怕。他知道刚才自己的变现肯定是给了阮思敏很大的伤害,他也知道这个女人现在肯定躺在床上伤心。但是自己真的一点去安慰她的力气都没有,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更何况去抚慰别人。
清晨的时候,他缓缓的从沙发上起来,像一个疲惫的老人一样动作僵硬。他打开书房的门,屋子里面很安静。停顿了一下,他决定看看思敏。他轻轻推开卧室的房门,思敏小小的身躯微微蜷起,向他睡的这边侧卧着,一如平时她睡觉的姿势。空调丝丝的突出凉气,她总是这样,将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张伟将她身上的凉被帮她盖好,然后将温度调高一点。他疲惫的拿了换洗的衣物,到客房的卫生间洗了澡。他出门的时候,她还没有动静。张伟带上房门上班的时候,心想,他们现在都需要好好的想想,最好还是晚上再说吧!
快到中午了,阮思敏还没有到公司来上班。张伟心里有点奇怪,但是今天凑巧有个重要的客户约好了谈事情,所以他在离开公司之前,只是有点牵挂的朝阮思敏办公的位置看了一眼。他想到阮思敏,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翘的微笑了起来,这个女人和机器猫有一个爱好,她居然很钟爱一种叫做“铜锣烧”的食品。本来蛋糕就已经很甜了,这种食物还要夹上甜甜的红豆沙,反正他是觉得挺腻的。有一阵子,阮思敏只要到商场买衣服回来以后,都会痛下决心宣布减肥。可是对于这种食物,她是“戒不掉”的,所以每回她只要嚷嚷着不吃饭减肥,张伟总是用这种食物让她放弃计划。
张伟最讨厌看到别人折磨自己的身体。大学的时候,田静有时候看书忘记吃饭了,他都会很生气的要求她对起码应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所以他对阮思敏也是这个标准,绝对不允许她在自己面前折磨自己的身体。
停车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家的窗户,一片漆黑。难道思敏这么早就睡觉了?张伟觉得这回有点难办了,因为以前只要他晚上回来,不管多晚,思敏至少会让屋子亮一盏灯。
他加快脚步上楼,打开房门,随手将客厅的灯亮起。屋子里一尘不染,看来思敏好好的打扫过一番。他低头换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鞋整齐齐的摆在鞋柜里,但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他换拖鞋的空挡才猛的发现,原来思敏的鞋没有了,所以他的才会显得那样整齐,鞋柜有点空荡荡的感觉。他狐疑的将包扔到沙发上,一边走向卧室,一边小声的喊:“思敏,睡觉了吗?”
没有回应,他的心有点发颤,伸手握住冰冷的卧室门把手,轻轻的将门推开。卧室的薄纱帘随着门推开,轻轻的飘荡了开,借着微微的光,张伟发现床上的被子整齐的叠好放在枕头的对面。他的思绪顿时乱了,慌乱的转身推开客房的门,用手拍向开关,点亮灯光,——惨白的灯光下,空空如也。然后是书房、阳台、厨房……
“阮思敏!”他茫然的站在走道喊了一声,但是还是没有回应。张伟突然转身走向卧室,他“呼”的拉开柜子门,平素挂着思敏各色长长短短的衣物那边,空荡荡的,自己的衣服挂在另一边显得那样刺眼。
他冲到电话前,拨打思敏的手机,里面传来温柔但是现在格外刺耳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张伟狠狠的挂上座机,转身找到自己的手机,突然想起没有电了,他不禁骂了一句:“shit!”然后慌乱的找到备用电池,打开手机。没有思敏的短信,也没有来电提醒。
张伟的脑海中不断出现昨天晚上阮思敏最后的表情,那样的无助,那样的绝望。他颓废的坐在床上,有一种很无助但是又不真切的感觉。
大概呆了十分钟,张伟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拿起车钥匙,向楼下奔去。他发动汽车,但是在出来以后,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找她。他想起平时和阮思敏还熟的人,但是自己的手机里面根本没有这些人的手机号。有一个经常和她一起逛街购物的刘熙是自己公司的,她的电话号码倒是有。他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已经晚上11点了,但是想到无亲无故的阮思敏,他也就不顾那么多了。
“喂,请问是刘熙吗?”张伟急切的问。
“对呀!是张总?”刘熙还没有睡觉,声音很清晰。
“我……我想问你,今天你看到阮思敏了吗?”张伟没有转弯抹角。
“今天没有上班,我下午打电话,她也没有接。”刘熙是个很谨慎的人,她自然知道张伟和阮思敏的关系,所以多的话一句都没有说。
“好,那……你要是接到她的电话就给通知一下我好吗?”张伟失望的说。
“张总,你的意思是思敏现在没有回家吗?”刘熙还是忍不住问了。
“嗯,昨天我……和她有点小误会,她今天生气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张伟苦笑着回答。
“她是个有主见的人,可能到那里散心了,你别太担心了。我晚上打给她的时候,她关机了,我明天早上再打给她。我劝劝她,会好的!”刘熙对张伟安慰道。
张伟没有再多说什么,失望的挂断了电话。他疲惫的靠在座椅中,看着眼前不断延伸的城市的街道,她在哪里呢?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来车往的街道。他漫无目的的沿着街道漫游着,看到顺眼的路口就转弯……
最后他还是转到了自家的楼下,已经2点半了,张伟烦躁的下车,然后还是回到空荡荡的家中。这个时候,他才深深的感到原来没有阮思敏在这里,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家。
他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凭着自己的记忆和微微的光线,他顺利的倒在了床上。张伟习惯的侧头看向双人床的那边,黑洞洞的,一点生气都没有,仿佛随时将他吞噬一般。他慢慢将手伸向那边,冰凉一片,似乎昨夜思敏的泪水还没有干。
他无力的将手收回,能和她说对不起吗?他对不起她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他在感情方面很迟钝,所以面对阮思敏的付出,他习惯了接受了以后,便开始以为是当然。老何也说过他,说他怎么对阮思敏没有什么激情一样。但是他一直是这样在心里回答这个问题的——人的感情有的人多,有的人少,自己就是那种感情贫乏的人。在和田静的交往中,自己已经用尽了几乎全部感情,所以现在不是自己不愿意付出,而是没有了。
爱情是两个人的花园,在这个花园里如果总是只有一个园丁在修修剪剪,终究有一天那个总是劳作的园丁会心力交瘁的离开的。但是面对田静对自己的伤害,张伟真的没有办法在再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付出了。和阮思敏在一起日子,每当自己得意的时候,他就会自然而然的想到田静,想到那个给自己致命一击的女人,便会不由自主的伤害到阮思敏。
他知道自己和阮思敏都是彼此的第一个,所以在感情上他不知道算不算出走了,但是在肉体上,他是有洁癖的。他突然有种妈妈去世那天的感觉,这么多年自己说是在照顾思敏,但是事实其实是阮思敏一直在照顾他,现在他就是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他无力的想,如此大的城市,想要找到一个收拾了行李,一心想离开的人是多么渺茫呀!他不敢设想她会离开这个城市,那样连永远见不到她的可能都有。……他不断的胡思乱想,但是身体的疲惫和心力的透支,终于还是最后征服了他。
噩梦连连中,他在不断的寻找自己的身份证和大学录取通知书,明明说好了考上了大学,要去学校报到了可是到处都找不到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他在自家的老房子屋前屋后的到处翻,就连平时最怕进的有蛇的柴房,都进去了好几趟。……
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这几个小时的睡眠没有给张伟补充什么体力,倒是感觉比昨天还累。他慢慢的侧头看向思敏睡觉的那侧的枕头,他发现枕头边思敏的戒指闪着银光就躺在他的眼前。
张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身上的毛孔都紧了起来。他有点不感相信一样,颤抖的伸手去拾起那枚戒指。他躺在床上,右手举着那枚戒指,眼睛盯着戒指死死的看着。他的大脑不断的问自己——难道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