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二四:巧逢食客(1 / 1)
林祈墨道:“嘘……你小声些。”
萧灵薇道:“你也在怀疑他?”
林祈墨道:“唐门依靠火药和□□闻名天下,他与赵武灵又有利益关系,怀疑他是情理之中。”
萧灵薇道:“他们有什么利益关系?”
林祈墨神秘兮兮:“一张纸。”
萧灵薇摸不着头脑,喃喃道:“一张纸?我好像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林祈墨忍住笑:“就是要你什么都搞不清楚。”
萧灵薇双眼一瞪,咬牙:“林、没、墨!”
林祈墨还是笑了出来,道:“嗯,不用叫得这么大声,我就在这呢。”
萧灵薇嘟起嘴:“把整件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林祈墨叹了口气:“灵薇,你别急嘛。”
萧灵薇气道:“你总是这么说!”
林祈墨忽然看着前方,悠悠道:“放心,不会太久的。”
那眼里的光芒,萧灵薇看得呆了。只觉得如同深潭般安静好看,却看不懂更多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正思索着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咕咕几声,原来是自己肚子饿了。于是趁机敲诈:“好吧……但是,林没墨,你可得补偿补偿我!”
林祈墨不是没听到她肚子的叫唤,故意笑道:“哦?你要我怎样补偿?”
萧灵薇眼珠机灵灵一转:“都说洛阳洛神庄汇聚天下绝味,我正想去吃一顿哪。”
林祈墨见她一心为吃,不由得大笑:“好,我请客。”
萧灵薇双眼发光,笑嘻嘻道:“一言为定。”
林祈墨想了想:“时辰尚早,灵薇,你去把秦老鬼叫上,到洛神庄等我。”
萧灵薇眨眨眼:“你去干嘛?”
林祈墨微微一笑:“既然大家一起吃饭,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萧灵薇笑道:“哦!你一定是去找小白哥哥。”
林祈墨调侃:“我知道你很想见他。”
萧灵薇却毫不掩饰道:“嗯!”她停了片刻,又突然反应过来,贼笑:“林没墨,明明是你自己的打算,还扯上我!”
林祈墨一副奸计险些得逞却在最后一刻前功尽弃的表情:“我明明是为你着想……”
萧灵薇笑道:“少装好人!”
林祈墨也不再费工夫与她开这些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故意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大笑离去。
萧灵薇上一次见到苏纪白,已是三年之前。
三年,十二个春夏秋冬,三十六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的交情并不深厚,甚至只能算浅。但每每见着林大公子,她一定会下意识想见见那个人。
所以当她坐在洛神庄楼上,从窗中看见那个被一袭素红衣袍衬得脸比雪白的人,自银装素裹世界中走来时,不由得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隔着街道便大喊。
午时人声嘈杂,自林祈墨这看过去便只见得到萧灵薇从窗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正手舞足蹈地叫着什么不甚清楚。
他不禁笑出声来:“这丫头,也不怕一不小心摔了。”
苏纪白亦淡淡一笑:“她一点也没变。”
林祈墨笑道:“她还未走入江湖,自然不会变。”
苏纪白笑道:“她即使走入江湖,也未必会变的。”
林祈墨既不反驳,也不肯定,只是笑嘻嘻问:“小白,今日想吃些什么?”
他这算是问错了人。苏纪白之前总共只来过三次,次次与他一同。总共只吃过十七道菜,道道是他所点。对美食向来不甚上心的人,别说菜名,就连味道,也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他知林祈墨有心讨好,淡淡一笑:“你还在想着要吃什么,上头那两位怕是已经吃饱了。”
他说得不错,但也并不全对。两人到了楼上,便见着萧大小姐一边如狼似虎地啃着一只油光闪闪的鸭腿,一边含混不清地冲他们道:“这……洛混慌(洛神庄),果嗯、果真……”说了半天,终是咽下满嘴的肉,才松了口气:“呃……名不虚传。”
林祈墨有些目瞪口呆,片刻,失笑:“小丫头,这……”
像看着白送出门有去无回的宝贝似地看着这堆得层层叠叠、已快挤出桌外的佳肴,他又吞了口口水,无奈:“你存心占便宜也就算了,吃不完,难道要兜着走?”
萧灵薇不以为然:“林大公子请客,当然多多益善。”
秦漠风也在一旁帮腔:“对对对,别告诉我堂堂天若门门主,还会心疼这几个小钱!”
林祈墨瞪他一眼,连连摇头:“果然是天下第一墙头草。”
说完也不管秦漠风充满抗议的哇哇乱嚷,拉了苏纪白坐下,换了一副笑脸:“小白,这下也不必问你了,应有尽有,你只管敞开肚皮吃个痛快。”
苏纪白听他说得俗里俗气,忍不住微微一笑,执了瓷碗,夹上一片脆生生的莲藕。
萧灵薇堆着满脸笑容傻兮兮地看他吃了一口,便道:“果然是小白哥哥,吃东西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林祈墨笑了:“他这是不懂。吃菜,一定要眼疾,手快,才能吃得香。”
秦漠风亦搀和道:“再加上一壶陈年香酿。”
苏纪白停了箸,挑起长眉,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们一眼,却是不发一言,继续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块。
秦漠风愣了愣,猛地大笑出声。
林祈墨也愣了愣,却只觉脊背发寒,勉强挤了个嬉皮笑脸,凑上去:“小白,喜欢这个?”
苏纪白吃完整片,才有空答他:“还好。”
林祈墨点了点头,笑道:“嗯,我记下了。”
苏纪白看他目光不似玩笑,不由得淡淡一笑:“林祈墨,别只顾着说话。这满桌子菜,不费些力气恐怕连一半也吃不掉。”
林祈墨苦了脸:“若是只需要费力气,倒还罢了。”
话到一半,停在喉间,却是目光一转,神色一霁,看见一位熟人。
这位熟人当然很能吃,至少与林大门主不相上下。
林祈墨常在洛神庄遇到熟人。比如哪位世家公子,或哪位江洋大盗。抑或是街对面“醉花阴”里的哪位粉黛佳人。但遇到萧映言,却是头一遭。
来人锦服佩玉,气质不凡。剑眉星目,风采翩翩。
想到前几日还与这人在长安十七阁内畅饮抒怀,林祈墨不禁勾起个笑容,起了身:“萧兄!”
萧映言本在随意张望,此刻目光一动,定定看了过来。他抱拳笑道:“林兄!”
林祈墨请他近前坐下:“你我算不算朋友?”
萧映言愣了愣:“当然。”
林祈墨哈哈大笑:“既是朋友,那这个忙你一定得帮。”
萧映言四下观察个人神情,又看了看满桌大鱼大肉,悬着的一颗心稳了稳,笑道:“林兄是要我来做个食客?”
林祈墨笑道:“嗯。”
萧映言摇头一笑:“无功受禄,在下惶恐啊!”
林祈墨知他有意调侃:“哪里,你请我喝过酒,我又请你吃了肉,不刚好凑成一顿?”
萧映言听了,不禁朗声一笑:“不愧是林祈墨,再没道理的话被你说出来,好像也很有道理似的。”
秦漠风却撇了撇嘴,插话:“少便宜他,不过是一顿饭,哪里比得上你那些好酒!”
萧映言笑道:“都说‘断沙刀’秦门主爱酒成痴,看来果真如此。”
秦漠风挠了挠头:“贪杯而已……”
林祈墨盯着他脚下空空两坛:“不错不错,确实是贪杯。”
虽是碰巧用对,但秦漠风并不特别懂得‘贪杯’这个词所含的分量,只是想表达自己的确爱酒随口邹来用用。见林祈墨被他这用词逗笑得如此张牙舞爪,心里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继续招呼一桌人喝酒。
酒席之上,几人谈得风生水起,笑声连连。惟独苏纪白融不进去。只有林祈墨在谈笑间隙时不时与他扯上两句,萧灵薇这小丫头偶尔也来卖卖乖巧。
得知萧灵薇姓名,萧映言不禁笑起来:“原来是本家。”
萧灵薇笑嘻嘻道:“真好,我又多了位英俊潇洒的大哥。不知大哥年岁?”
萧映言道:“今年二十有八。”
萧灵薇笑道:“嗳,萧大哥看起来这么年轻,没想到竟比秦老酒鬼还大上三岁!”
秦漠风闻言脸上一黑:“该死的小丫头,我看起来很老?”
萧灵薇吐了吐舌头:“我可没说。”
秦漠风实在很想抡起拳头给她一记,却是忍住:“老就老吧,有什么关系。从今以后你们两个姓萧的在一起同气同声,我才懒得多费唇舌。”
萧灵薇索性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
萧映言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而看向从一开始便未曾与自己说过只言片语的苏纪白。那人略低着头,面色苍白,看不见神情,只有两片睫扇微微浮动。
他并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一席间若是一句话也无,不免失于礼仪。想到这般,萧映言便倒了杯酒递上:“这位是?”
苏纪白微微抬眼,只看了看那只酒杯:“在下姓苏。”
他已道出姓氏,萧映言就算再笨也能猜个□□,连忙更将酒杯往前递着:“原来是苏公子,久仰。”
苏纪白淡淡道:“一介小卒,萧阁主言重了。”说罢他接过那酒。酒色清透,毫无杂质,一瞧便知是经过复杂工序的精致女儿红。
苏纪白是不好喝酒的。不好,却不代表不能喝。相反,他酒量虽及不上秦漠风与林祈墨这两个怪物,但浅浅一杯,也是醉不了丝毫。所以他一仰而尽,干干脆脆,一滴不剩,给足了面子,不至于落下后话。
萧映言愣了愣,盯着他优雅的脖颈,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苏纪白搁下杯子,淡淡道:“在下不胜酒力,仅此一杯,席间不能尽兴,还望见谅。”
林祈墨明白他这个不喜予生人好脸色的脾气,是以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戏言:“没关系,小白,你放心大胆的喝。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苏纪白冷冷看他一眼,一副不知道你在乐什么的表情。
林祈墨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来不及交待一声,便一个翻身跳下楼,一溜烟似地跑得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