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十九：彼时恩怨（1 / 1）
林祈墨双眼放光，手指下意识地敲起了窗台，听那发出的硁硁的声音：“当年参与围堵白曌，杀死他一家三口的，有哪些人？”
某罗冥冷笑一声：“都是些所谓的世家望族，正人君子。”她言语中甚是不屑。
林祈墨道：“冷雷、商向北、钟耀明、江九州。还有谁？”
莫罗冥道：“你猜？”
林祈墨略微沉吟：“望海楼楼主，宁海角。”
莫罗冥道：“不错，宁海角一向惟江九州马首是瞻。”
林祈墨又道：“唐门二当家，唐啸。”
莫罗冥道：“当年白曌身中剧毒，现在看来唐门脱不了干系。但你为何不猜是当家的唐浩？”
林祈墨淡淡一笑：“唐浩没有野心。”
莫罗冥叹道：“他的确是个老好人，即使唐啸多番算计，他对手足也始终如一。”
林祈墨继续道：“应该还有秋雨阁秋水堂堂主，赵武灵。”
莫罗冥忍不住叹：“你真是料事如神。”
林祈墨很喜欢她的称赞，笑了笑：“赵武灵虽然是个胆小鬼，但总想捡大便宜。他想跟着商向北分一杯羹，商向北如此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让他置身事外。虽然他后来忏悔之时并没有供出赵武灵来，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或多或少想的到。”
秦漠风在一旁小声咕哝：“我怎么没想到。”
林祈墨并没有听清：“小风，你说什么？”
秦漠风连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在喝茶呢！”说罢他抓起茶盏便如同喝酒般一饮而尽，咽下的那一刹那，脸色变得铁青，憋了半天，好不容易忍住了没吐出来。
林祈墨打趣：“要是你这个反应被小白看到，你就得好自为之了。”
秦漠风眉头皱成了结：“这茶是他制的？”
林祈墨微微一笑，缓缓道：“不错。这茶叫雪后绽香，香味浓郁，最初确是小白制来试试的。你知道，他很懂茶。”
秦漠风擦干嘴角流下的茶水，闷闷道：“我真是搞不懂，明明是苦，你们却非要说它香。”此言一出，林祈墨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莫罗冥也在一旁柔和地笑出了声，一时气氛融洽，有如好友吃饭谈心，无忧无虑。但林祈墨终究还是记挂着那件事，停了片刻，便继续：“罗冥，除了这些人，我便再想不出。”
莫罗冥微微一叹：“除了这些人，便没有了。”
林祈墨怔了一怔：“商向北说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误会白曌杀死了当时的武林盟主荆非凡。其实我并不相信。”
莫罗冥淡淡：“荆非凡的死根本就是意外，他们不过借机行事。”
林祈墨道：“那个中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莫罗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白氏剑谱。”
林祈墨讶然道：“还有这种东西。”
莫罗冥缓缓道：“白曌的剑法已可谓登峰造极，但传言仍不及剑谱中十一。所以，得到这份剑谱，就意味着得到权力和财富。”
秦漠风一听，兴趣大增：“竟有这么厉害的剑法？”
林祈墨却是奇怪：“这么说，白曌自己反而没有练这本剑谱？”
莫罗冥点头：“只因他自己也没能破解这剑谱的秘密。”
林祈墨问道：“什么秘密？”
莫罗冥道：“据说剑谱记载在七张羊皮纸上，但谁也没能读懂。”
林祈墨道：“哦？那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莫罗冥摇头：“没有人再见过那七张纸，除了当年那七个人。他们在一起费尽心思，折腾了整整一月，竟也没能破解个中玄机。无奈之下，又不愿让人独吞，只好每人携了一张回去，约好十八年后的武林大会上聚首再图。”
林祈墨皱眉：“十八年，是不是太久了？”
莫罗冥若有所感地轻叹一声：“十八年，的确足以发生太多事。但他们既解不开谜，心中也应该明白，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在十八年间他们之间或多或少都互有联系，这个约定之期，只算是个了结罢了。”
林祈墨目光沉沉，喝了口茶，良久：“人皆趋利，若是这样，凶手的动机也许有更站得住脚的解释。”
莫罗冥道：“你是说，凶手有可能是为了那剑谱？”
林祈墨道：“这当然是一种可能，但不是唯一。”
莫罗冥道：“我明白了。”
林祈墨沉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罗冥，昨日托你那件事，可有消息？”
莫罗冥脸色微变：“我问了城里那群游手好闲的地痞，说是昨日早晨收了一位女子好几百两，才帮她散布那个消息。”
林祈墨目光一动：“女子……”
莫罗冥字字道：“一位白衣似雪，美若天仙的女子。”
林祈墨道：“你已知道她是谁？”
莫罗冥淡淡一笑：“我拿了她的画像与他们指认。”
林祈墨试探：“殷若潮？”
莫罗冥面露惊诧，不由得撇了撇嘴：“你既知道，又何必问我？”
林祈墨笑道：“实不相瞒，我本已对她有所怀疑。何况说到美若天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莫罗冥有些吃味地瞪了他一眼。林祈墨像是没看见，沉声道：“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莫罗冥冷笑：“越漂亮的女人，当然越不简单。”
林祈墨道：“但凶手不会是她。”
莫罗冥道：“为何？”
林祈墨道：“她一介女流，不可能使出那样刁钻凌厉的剑法。”
莫罗冥道：“她难道不可以事先下毒？”
林祈墨叹了口气：“她一个人做不了太多事，死的那些人也没中毒。何况，冷雷被杀的时候，她身在北方。”
秦漠风听懂了，插嘴：“你是说，她也许只是一个棋子？”
林祈墨若有所思：“不是也许，是一定。”
秦漠风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祈墨道：“单凭一点，自然不能打草惊蛇，只能静观其变。”
秦漠风笑道：“可是萧灵薇那小丫头偷偷告诉我，你让她盯着殷若潮。”
林祈墨睁大眼睛，瞪了片刻，才摇着头，无奈：“那小丫头，你若不叮嘱，她一定会不知分寸。”
秦漠风道：“你不怕她跟得太紧，让殷若潮遭遇灭口之祸？”
林祈墨微微一笑道：“这倒不必担心，我告诉过她，让她远远的。”
秦漠风笑了：“你居然真敢让这丫头牵扯进来。”
林祈墨肃容：“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处于危险之势。”
他相信萧灵薇的冰雪聪明，虽说稍显稚嫩，却也会是个小有作为的帮手。
林祈墨若是想办一件案子，一定会有很多帮手。他曾经说过，若是没有这些帮手，他什么也不是，什么案子也破不了。有人认为这是自谦之辞。这些人都很崇拜林祈墨，崇拜他的英俊潇洒，崇拜他的绝世轻功，崇拜他的独门内力，更崇拜他的绝顶聪明。
但林祈墨戏言否认了。
就如同这件案子，若是没有莫罗冥，他一定会错过很多线索。所以，当他离开清水茶楼之时，再次托付莫罗冥：“罗冥，你能否查到夜鹰阁究竟有哪些人？”
面对他的信任，莫罗冥也认真回答：“我尽量。”
林祈墨温柔一笑：“多谢。这几日，实在麻烦你了。”
莫罗冥被他眼神照得心头一暖：“何必言谢……为你办事，我总是心甘情愿的。”
林祈墨忽视掉一旁秦漠风的打趣，柔声：“那，万事小心。”
莫罗冥定定望着他，双目眷恋，仿佛即将与他相隔千里。这般真情流露，林祈墨怎能不感动。可明知这份感动，只能止于朋友之间的情分，他又怎能再逾界多言？莫罗冥不是不晓，轻叹一声，似乎思量了片刻，终于道：“林祈墨，有一个人，算得上是半个夜鹰阁的人，你也认识。”
林祈墨忙问：“谁？”
莫罗冥苦笑道：“朱七道长。”
听到这个名字，林祈墨头疼不已。骑猪道长朱七这个老头子，行踪不定。也许两天前听人说他在京城，两天后却有人看到他在岭南。这样的人，想找到他，不得不很费一番功夫。并且，他很害怕林祈墨。见了这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随时一副来者不拒笑容的天若门门主，总是要骑着他那头叫做“花姑娘”的大花猪溜之大吉。
他和林祈墨一样，害怕麻烦。但他和林祈墨又不一样：林祈墨总是自找麻烦。
他也是林祈墨的朋友，一向视林祈墨为自己的灾星。他说过：“只要他来找我，准没好事。”
事实证明，此言非虚。
夜鹰阁到底有哪些人？
这个问题对于林祈墨，突然变得很重要。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对夜鹰阁，了解得太少。以前他只知，夜鹰阁并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地方，而是一个组织。杀手虽多，却是随心所欲，居无定所，互不相识。
他根本没有想过，夜鹰阁是如何接下单子，如何传递任务。在莫罗冥告诉他之前，他也从没想过，骑猪道长居然就是夜鹰阁与雇主进行买卖的中介。
纵是再处变不惊，林祈墨也不得不大为感叹。但心下一想，倒也合情合理。这骑猪道长，骑猪跑遍大江南北，无论是城镇闹市，还是穷山恶水，皆是熟知。做这行当，得心应手。既能获利，又不费力，果真一份美差。
他现在实在很想逮住那头猪。可那也只不过想想而已。当务之急，是回别馆找萧灵薇。说得大胆，心里却发虚得厉害。他可不敢让这丫头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若是那样，爱孙女如惜命的萧老爷子非把他炖了不可。还好萧灵薇江湖经验少，所以认识的人也少，不至于一张口遍传了几十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