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雨前(1 / 1)
“阿贵,快来呀!把嘉儿的弹弓拿来!”知雨楼的前院里贾方禄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气急败坏地朝门内大声的喊着徒弟钟有贵。
“来了,师父,我这就去找!”
贾方禄等了半晌不见徒弟钟有贵的身影,就冲着门内大吼起来:“阿贵!你这小子死哪儿去了?快给我滚出来!”
不一会,阿贵低眉顺眼地来到贾方禄的面前,胆怯地说:“师父,嘉儿被师娘带去进香了,我不知道他把弹弓放到哪儿去了,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不知师父要这东西何用?”
“你瞎了狗眼了你!没看到我这一身的鸟粪吗?气死我了,连这该死的鸟也和我作对!”贾方禄牵起袍子的一角丧气地说。又看看徒弟那可怜相,又说:“这样吧,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把那两只鸟给我弄死就行!真晦气!”。
钟有贵看了看师父那淋漓一身的鸟粪,顺着贾方禄所指的方向张望。发现右院的一棵蔻树上停着两只正在贪吃果子的屎八哥,旁边的巴蕉树下放着张藤木躺椅,便猜想可能师父在树下休息时,那两只鸟闹了一场恶作剧,他明白师父的怒火已窜到了怎样的高度。师父这几个月以来是没有几天气顺的,这全怪那品心斋的柯家父子。他们没来这儿的时候,整个城内只有知雨楼一家经营书画,自打他们在城西一落脚,生意便十分红火,没几年的工夫知雨楼的老主顾们个个象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脚拐进了品心斋。唉!都是自己命不好,师父赚不到钱,连累自已天天挨骂,心里那个憋屈呀还没处说,这日子可真不好过。
钟有贵慌乱中找了一只长竹竿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棵树底下,看准那两只鸟的位置忽的一下扫了过去。别看那屎八哥贪吃,可眼睛一刻也没闲着,几乎在竹竿落下的一瞬间,它们扑楞一下飞出院外。钟有贵赶忙拣了几个石子从院门口追了出去,叭的一下石子打中了街边的一面墙反弹了回来。“唉哟!谁家的小孩这么调皮!”钟有贵立在街边一脸歉意地对迎面走来的清风茶楼的刘老板赔着不是,问明原委,刘老板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哈哈!原来你师父现在改教你打鸟的本领了?”尴尬不堪的钟有贵摸着后脑勺不自然地笑了笑,发现刘老板身后的柯远慧。便随口问道:“二位老板这是上哪儿啊?”
“哦!我才得了一幅范宽的山水画,想请柯公子去瞧瞧。对了,你跟你师父说一声,今天给我准备一个花鸟扇面,天热了,我想换个新的!我晌午来取!”刘老板说着转身离去。
钟有贵一回到院内,就讨好地通报了刚才一切。哪知道贾方禄一听勃然大怒,一下将手中的紫砂壶摔到了他的脚踝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蠢货!难道就不能给我说点好听的?你和他们一样个个都是没良心的东西!你想气死我呀?”。
看着揉着脚一脸痛苦的钟有贵,一个念头闪过了贾方禄的脑际。他冷笑道:“看你们能快活几天!”钟有贵抬头看了看师父那张狡黠的脸,一脸茫然。
是夜,随着阵阵清风,一轮圆月被东边的竹枝擦得愈发明亮。橙色的圆面巨大而温暖,远处的蛙鸣和着竹林一浪又一浪的沙沙声以及蛐蛐的私语,这夜色美得让人心颤。此刻有一对恋人正依偎在这甜美的夜色中。嗅着夜露甘甜的气息,俞梅晓喃喃道:“时间要是永远停在这儿该多好啊,没有任何人打扰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忧虑,这世界就我们两个……”。
柯远慧低头吻了吻俞梅晓颈边的秀发,深情在说:“梅晓,别想那么多,你父亲有了你姐姐和你母亲的教训,只要你耐心地说服他,一切会很顺利的,到那时候,我们每天在一起抚琴作画,共同经营品心斋,我们一定很幸福!”。
有一丝火花在俞梅晓忧郁的心头燃起,她抬头起身走到柯远慧的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柔情而坚毅地说:“远慧,你放心,为了我们的幸福,我会努力的,即使父亲和大娘再怎么橫加阻拦我也不怕,我可不会像二姐那般软弱,我会有办法的!今生我只嫁你了!”。
听了俞梅晓这番话,柯远慧心里激动得竟有丝丝隐痛,他不禁痴痴地望着月色下楚楚动人的恋人,那精致的眉眼,俏丽的身材,倔强而温情的笑靥,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汹涌的爱意,一把将俞梅晓深深的拥入怀中……
一阵风吹过来,竹叶们颤抖地呢喃着,竹枝们在风儿的推动下摩肩擦颈,连四周的蛙鸣与蛐蛐的合奏似也加入了颤音的特效。
这时一片乌云飘来,定格在月亮的右角,瞬间便如饱胀的墨迹向周围漫洇开来,不一会乌云愈集愈多,一场风暴就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