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祝寿(1 / 1)
端午的前一天,俞家门前的飞檐下张灯结彩,左右两侧的石狮在大红绸布的装点下于威严中透出些许和颜悦色,使俞金福的这栋豪宅更是增添了许多风光和气度。俞金福一身紫红的绣满福禄寿禧图案的长袍,与那瓜皮帽上镶嵌的那块晶莹翠绿的蓝田玉更是彰显满溢的富贵之气。他胖胖的脸上堆满笑容,和着皱纹酷似一大朵盛开的菊花。此刻他正忙不暇接地招呼着一拨拨前来祝寿的客人。
正午,高朋满座,气纷热烈。除了该到的亲戚以外,来自本城的各行商贾齐聚一堂。是该开筵的时候了,俞金福执杯含笑正欲起身致辞答谢,这时伙计阿宝告诉他有人携贺礼在门外等候。俞金福忙起身前往探看,见一位眉清目秀,身材挺拨的少年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站在门外,他一愣,一时竟想不起此人是谁。正犹豫间,少年连忙上前深深一揖:“恭祝伯父高寿,在下城西品心斋柯士达之子柯远慧,特遵父命前来拜寿,区区薄礼望请笑纳!”
俞金福近来常听人提起柯远慧这个人,知道此人画技高超,深得其父真传,但没想到他竟如此年轻,且长得一表人才。只是自己对书画一窍不通,自然与柯家素无往来,这礼收还是不收呢?转念一想,做生意得广交朋友,还是收下再说。于是命阿宝收下贺礼,俞金福随即携柯远慧入席就坐。
筵毕,绸布庄的老板***眼尖,一瞥见柯远慧,立马上前抱拳道:“柯公子的画技高超非凡,特别是你笔下的人物更是描绘得惟妙惟肖,呼之欲出实为涢县一绝!今日一见真是幸会呀!改日,请公子屈尊到寒舍为老母画一幅寿像,不知可否?”
柯远慧含笑道:“徐老板过奖了,为令堂画像在下荣幸之至,随时听凭差遣!”
大家闻讯而来,一转眼间的工夫,柯远慧被一大群宾客团团围住了。他们热烈地向他问这问那,家里有古画名作的纷纷向他咨询鉴定常识,有想买画的忙探听柯家的收藏,更有习画者忙不迭地向他讨教作画要领。柯远慧是应接不暇地耐心作答,瞬间,这喜庆的寿堂变得愈发热闹了,以至旁观者会误以为这里正在举行一场书画交易会。
俞金福见这位少年聪慧英俊,才华横溢,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息,如果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一生也知足了!他情不自禁再次黯然神伤。
谁也未注意此时屏风后的三小姐俞梅晓,她方才经过之时,偶然瞥见人群中心的柯然慧,不由得一阵惊喜,再看看眼前这热烈的场景以及他那俊美爽朗,才气逼人的风度,心里由甜蜜转为羞涩,双颊一下子印满幸福的红云。她心里暗自道:就是他了!
东楼内,窗前的绣架上那幅寒鸭戏水图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魂不守舍的俞梅晓手持绣花针却呆坐不动,她痴痴地望着那盆蝴蝶兰已经有好些时辰了。这份初恋的喜悦让她一时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回不过神来,要是姐姐梅秋在身边就好,就象当初她不厌其烦地向自己倾诉心中的恋曲一样,将自己对柯公子的爱慕一股脑地倒出来,那该多么痛快呀!可现在自己能跟谁讲呢?想想自己眼前的处境,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父亲会成全这门亲事吗?如果大娘从中作梗,我该怎么办啊!俞梅晓晚饭也吃不下,一方面是由于激动,另一方面是因为忧愁,轻抚枕边柯公子那天赠送的有自己画像的檀香扇,辗转反侧,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