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昼（1 / 1）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无比庆幸自己曾是个半吊子的魔法使。
“Geöffnet.”
【开启】
银色电流在手臂上窜流，导出后直接印在了墙壁上——就像是泼洒在宣纸上的笔墨般，急速地扩散开来。
书籍上所记载的步骤好在我记得非常清楚，可惜的是这方面的记忆力从没在我认路的时候体现出来过。
细密的光流在墙壁上划出明亮轨迹，很快便有了符合术式条件的阵型。
创造通向家族的结界——与其他的魔术名门都不同的是，莱斯纳家有着独特的辨识法阵，类似于一种传送门，只要符合特定条件就能方便安全地转移到重要的地点，与原先礼装的能力相比，这种方式更固定，也更牢靠。
我现在担心的只有这样做成功的几率，毕竟这本记录通往本家法阵的书籍已经有点老旧了，打个比方吧，就好比废弃的铁轨会被拆除，这次术式也有失败的可能性。
至于我为什么现在要冒着风险前往家族遗址，那完全只是为了平复我的一厢情愿。偏执的信念也罢，这个家族存在了那么久，说不定能有办法可以……
【“谢谢。”】
豁达的笑容。
还有那种深深隐藏着的无奈。
……
果然放不下——如果就这么与过去一笔勾销，到死我也不会安心的吧。
刺眼的光芒从墙壁里迸发出，我本能地用手臂遮挡。
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只剩下埋在土地下的部分建筑，当时也没想过要把类似藏宝库里的东西全带走，但愿它们没有变成谁的私人财产。
等我一睁开眼睛，整个人就彻底懵了。
本以为会站在废墟平地上，脚下踩着的却是干净到可以映出倒影的大理石地板。雕琢讲究的壁柱和扶手，垂落下零零散散的水晶饰品的大型吊灯，加上面前铺着华贵毛毯的阶梯，这里简直就像是国王的专用场所。
与先前那种寂寥、华而不实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到处充斥着尊贵威严的气息，除了坐在高处座位上的窈窕身影，大厅内的其他人一齐用警惕的目光锁定了我。
清一色严谨的欧式服饰，与套着廉价防寒服的我形成了一种很夸张的对比。
魔术师，全部都是。
我感觉现在自己就像个闯进狩猎场的野兔子，或者是撞在枪口上的某个倒霉蛋。
紧张万分地抬高视线，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面孔。
彻底褪去青涩的她变得更加成熟，却也十分危险。
“呵，我还以为是谁呢。”
像是碰巧遇见了阔别许久的老熟人，克莉丝的语气听上去分外轻松。
好吧，看来那些东西的确变成了某个人的私人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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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听完我说的话后，克莉丝很不符形象地笑了出来，“穿越、穿越时空？你是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家主大人。”
沮丧是肯定的，我根本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夸张的反应。
“等等，让我重新整理一下。”她用手扶住额头，嘴角的笑意还是没有消却，“想回到前世重新活一次，为此才想从家族内找出有可能实现这种事情的时间魔术，可以这样理解吧？”
我点了点头。
“噗——”
还是没能忍住，克莉丝又笑出声。憋了半天后，她一本正经地宣布：“我要把你从历任家主名单史里踢出去。”
原来你还把我加进去过啊，我默默在心里吐槽。
白瓷杯里的名贵茶水叫不上名字，除了看上去清澄诱人外，现在还映出了我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很奇怪吗？真的很奇怪吗？
我觉得这是可以实现事情，不然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事情怎么解释，到现在还能说是意外吗？
“听着，前、任、家主。”
撇开这时还不忘打击我自尊心的骄傲姿态，克莉丝轻轻将手里的杯子放回茶几上，用手托着脸颊嘲讽道：“将现实中的一层物质——比如说是空气吧，用魔术可以做到改变密度、重量、甚至是材质，把空气转变成水、火之类的东西，有底子的魔术师都是可以轻松做到的，效果在普通人眼里就像是凭空着了火、下了雨。”
“穿过一层密度较大的屏障来到与自己不相关的世界，如果你所说的这种状况属实，那就无异于有人在平行外的地点创造了一面可以与异界搭连的‘门’。而且这个‘门’能够扭曲时间，将完全无关的物质拖进施术者所在的时空。”
“也就是说……是有人刻意这样做吗？”
听明白这番讲解后，我勉强得出了这个结论。
“正是，不过——”
“不过？”
貌似还有下文，克莉丝此刻的神情也露出了几分疑惑。
“就算是有莱斯纳家天赋的魔术师，要完全创造出这样一扇时空门并且在界外实施投影，穷尽一生、不，就花掉好几辈子的时间也很难办到。最重要的是这样做根本没用任何意义，不会给施术者带来任何好处。”
我不由得沉默，也更在意起实现这种荒谬计划的可能性。
“但你很幸运，前任家主。”她眯起眼睛，弯弯的看上去十分无害，“如果只是把你踢出现代遣送回凯尔特神话里，实现这种奇迹、几百年一次的好机会被你碰上了哟~”
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伪善和十分别扭的安利语气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可是在句尾加上了“哟”这样的语气词啊，我的天。
她站起身走到我背后，将那双蛇蝎美人般的芊芊玉手搭在我肩膀上，然后俯下身，在我耳边引诱般轻声说道：“我能保证提供充足的魔力来实现——让你的灵魂回到任何地方。相对而言，你得用一样东西交换。”
我几乎要肯定她这绝对是在忽悠，却还是迟疑地做了试探。
“……什么东西？还有，那么庞大的魔力支出，你怎么保证？”
“我有我的方法，这个你不需要清楚。至于交换的东西嘛……”垂在脑后的头发被掀起，她手指轻点在我的后颈上，传递着冰凉的触感。“家族刻印——对于已经脱离魔术界的你来说，这种东西已经没任何作用了吧。”
“……”
她说的是事实，交出刻印对我来说根本不算损失。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克莉丝完全可以用更粗暴些的手段来得到刻印，而不是恰好以谈判的方式来提出。
可是——真的可以那么简单就实现吗，明明刚才都还是一副绝对不可能的口气。
“拒绝也完全没问题，我可没有强迫你哦。”克莉丝很轻松地坐回椅子，“我也没沦落到要用刻印来巩固家主位置。”
这下，就连站在远处的管家都露出了类似于自豪的表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好吧。”
结果我说出这三个字后，克莉丝就一下子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朝身后的人命令道：“马上做准备！”
其豪迈与兴奋程度令人发指，这根本就是很想要刻印吧！演戏要不要那么逼真！
“哈？喂，等等等……”
猛地被两边忽然出现的仆人架起，眼睛还被蒙上了一块黑布。
“转移刻印的过程不便让您看到，请多多包涵。”
管家先生你确定一边用那么和善的语气说话一边扎紧疑似绑匪的黑布没问题吗？
“请坐。”
钳制住我的仆人总算松开了魔爪。
用手探到准备好的椅子，我小心翼翼地坐下。
感觉到谁的手轻轻盖在后颈上，我便一下子绷紧起神经，开始忐忑不安。
会痛吗？转移刻印——应该会很痛吧。
炽热，有些麻麻的。
“放心，很快就好了，别害怕。”
“！”
异常耳熟，某种绝不会被忘记的声音一闪而过。
“喂，你……”
转移的过程瞬间就结束，蒙住眼睛的黑布很快被取下，空旷的仪式台上，除了叉着腰的克莉丝和自己便无他人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向克莉丝确认道：“刚刚是你转移刻印？”
“不然还有谁，”她亮出卷起袖口的手臂，复杂交织出图形的刻印正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这下，你可是彻底的‘前任’了。”
到现在还计较这个的克莉丝完全就是小屁孩嘛。
不过，刚刚那种温柔的话真的是她说的吗……
“好了，跟我来。”
嫌麻烦似的招了招手，她走下石阶，推开了其中一扇大门。
………
汪蓝的水面，我蹲在边上十分狐疑地打量着。
这根本就是强迫改造成游泳池的祭坛吧。
所谓能提供穿越时空的强大魔力，真的蕴含在里面？越来越不靠谱的猜测从脑袋里蹦出来，我苦着一张脸抬头看向克莉丝：“我说……老婆婆，你是要我跳下去吗？”
能看见她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跳，她像是硬生生忍住想把我揍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回答：“对。”
“……”
我沉默了一会，破罐子破摔地叹了一口气：“就算是忽悠我，也装的像一点……”
“滚！”
屁股被狠狠踹了一脚，我整个人就这么掉进了疑似游泳池的水坛里。
“噗，哇哇……”猛地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喂，谋杀啊！我不会……不会游泳啊！”
克莉丝吟诵咒文的身影被水花微微遮盖，我只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离般软绵绵的。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灵魂出窍了。
水比想象中要深好几倍，在我没入水里的好长时间内都能感觉到身体在下沉，视野里只有越来越远的，泛着亮光的水面。折射出的亮纹映在脸上，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嘴里冒出的气泡逐渐变少，我心里只剩下自己被坑了一票的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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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不停泛着气泡的水面彻底平息，克莉丝才喘着气放下手臂，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水里的魔力正汹涌翻滚着，这些全部是上次时间循环仪式未被启动所残留下来的。而成功回收这些魔力的除了现任家主克莉丝外，还另有一位。
“光是把现成的魔力转移就有那么大的消耗……”她撩开垂在额前的黑色发丝，抱怨着，“喂，可以出来了。”
应了这声呼唤，角落里的阴影动了。
是位十分纤细的少年，他走出几步，便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光芒消散的水面上。金色的眼眸有些黯然，随着脸上流露出的无奈笑容，他不禁叹息：“还是笨手笨脚的，没什么长进呐。”
随后转向克莉丝，木然地询问：“刻印转移没什么问题吧，再适应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熟练使用了。”
“啊，也多亏你帮忙，不然也不可能一次就那么完整地转移过来。”她吃力地站直身体后，松了口气。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以你的个性，应该很想和她一起去吧？”
面对挑刺意味的话语，少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了，特定的灵魂转移过去才有宿体——而且，她也能够照顾好自己。”
“你确定？刚才还不是说笨手笨脚的么。”克莉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人形化的黑色使魔，出声质疑。
结果却引来对方一声轻哼。
“对我而言，她永远是笨手笨脚的。”
少年笑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
特地要求保留原来的传送结界，也是了解前任家主那家伙一定会找上门来吗……
意识到自己在自讨没趣后，克莉丝不悦地撇了撇嘴：“啧，会说话的使魔真是麻烦，对了，你被召唤出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不是，”少年的猫瞳忽然眯了起来，头顶竟也十分应景地翘起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我可是吃了一条超棒的鱼才会说话的哦~”
听到这，克莉丝不禁翻了个白眼，露出“傻瓜才信”的鄙夷表情。
“懒得和你兜圈子，之后你打算去哪？”
就算表情没怎么变，耷拉下来的耳朵还是很诚实的。
“回到原来的地方也没什么意义了……”他自言自语着，抬头看向不怀好意的克莉丝，眼神不自然地撇开，最后十分不情愿地出声回答：“暂时、暂时就留在这听你使唤了，对救命恩人我也不至于一点表示都没有。”
“很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克莉丝笑了起来。
“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哦——丹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