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正義の使者(1 / 1)
见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后,一切问题都好像得到了解答。
独立的病房。
打着点滴的男孩似乎在昏睡,而把我带来的男人也像是早就来过数次般,十分习惯地走到病床边,放好手提箱后坐下。反而是自从进了病房就显得十分不知所措的我有些尴尬。
现在我该怎么办才好啊——呃,等等。
这个孩子有些……有些异样。
我虽然使用魔术的能力退化了,人体内的异样还是能很快感知到的。
像是空荡荡、外层的“壳”和里面装着的东西仅仅用一根“线”才保持联系的一种感觉。是很轻易就能分开的一种临界状态。
很危险。
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看到切嗣示意自己过去的动作后,我才有些不安地靠近。
“我在那场火灾中,找到了这个孩子。”
火灾——这个字眼突如其来地扎进我心底里,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像是早就做好接受这个事实的准备,没有提问其他的事情,也没有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经历过山车般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后,我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我尽了最大努力,总算是保持住他的生命体征,但……”男人蹙起的眉毛像是把忧虑都卷在了一起,胡子拉渣的脸上越发憔悴起来,“他没醒过来,有呼吸,也有心跳,就是没能恢复意识……”
尽了最大努力,也就是说魔术,剑鞘——都用过了。
最后能想到的,大概就是关于逆转生命体生长阶段的魔术,莱斯纳家族那边的状况肯定是没有闲心来关注外人,所以他就按着记忆这留存下的地址,时不时来确定我的存在吗,来确定“曾经”为莱斯纳继承人的存在。
很执着。
救起这个男孩——这件事在他心中的重量肯定是不言而喻了。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我肯定会帮忙,这种事情也不必多言。某种意义上的心有灵犀;或者说早已深刻体会过我的天真,这当然也不是褒义词。
在我草率决定来去的仅仅两天时间里,这里早已重新流逝了将近十年的光阴。
简单地来说,是一种被所有人都抛下的感觉。
我真是任性呢。
擅自决定离开,又擅自决定回来。
也不是特别指希望能从我这得到帮助的男人,真正无可厚非的是,既然来了就要做些什么的本能。
是啊,就是这样。
自己一直在踌躇的事情,一直想要寻找的答案,现在都不重要的吧。
我到现在,也没后悔过。
尽管是带着“这样子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不确定的心情,做出的选择在谁来评判的间隙里早已成为过去。所以再怎么被嘲笑也没关系,带着愧疚的利用也好,自己肯定会毫无怨言地全盘接受。
“抱歉,切嗣先生。”
男人闻言稍稍抬头看向我。
“稍微占用些时间……你可以先回避一会吗。”
“………拜托你了。”
有些吃惊,或者是最大程度的感激,男人在微微鞠躬后,干脆利索地退出房间。
看眼神就能明白,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想说的话很多,但同时也一样觉得这些话不用说出来也没关系,所以只是相当简洁地做了必要的回应。
毕竟,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吧。
“这下子,还真是巧到底了。”掏出怀表,看着上面恢复正常方向行走的指针,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所谓魔术,指的并不是不用付出代价便可以获得的特殊能力。这一点我应该早就领会过了。一边轻轻将手放在男孩的额头上,一边遵照记忆念出咒文:
“Oh, Gott, sie macht Mich Alt……”
【“琳,听着,不能再使用这个术了,绝对不能。”】
【“直接在人的身上实现【时间倒流】,让人体直接回到某个健全的状态,自以为很有资本吗?这种永久性的魔术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戏法啊。一旦能实现,伴随而来的代价也要由术者承担,从魔术回路里抽取的不仅仅是大量的魔力,和灵魂链接在一起部分也会受到影响……即是——寿命。”】
第几次了呢。
从开始到现在,是第几次任意妄为了呢。
一无所知、误打误撞、明知故犯。
从脚下腾起的气流将我包裹,披散开来的头发像是处在真空状态般漂浮着。
不管有没有人阻止,我这个人——运气果然还是背到底。
嘛,习惯就好。
开心地笑起来,在短暂的脱力后,满怀期待地等着这个孩子张开眼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士郎,到吃药的时间了~”
照例将看似可疑的粉末倒进碗里,随着热气腾腾冒出,我将其端到后院。那儿有照常在练习剑道的两个人的身影,每次都拼命想追上大河水平的士郎,以及每次都以戏弄士郎为乐的大河。
“哦~来了。”
随着一口气“咕咚咕咚”的声音,一碗难以下咽的汤药被士郎很爽快地干完。
不用像喂其他小孩那样强迫式地逼其就范,士郎总是二话不说地将对他这个年龄段有难度的事情拿下。
这个应该说是优点还是过度的逞强呢……
顺便一提,在那之后,切嗣将我和刚刚出院的士郎带到他在冬木留下宅邸里,随后没过多久就以旅游的理由出门了。
【“我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至少能陪那孩子一会。”】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原本不被允许和伊莉雅见面的切嗣,以某种途径能与自己的女儿待在一起——在最后的几年里。
恐怕不太会回来了吧,离开前特地叮嘱我要注意的事情,那种口气怎么听也不像是一个要出门旅游的人。
原本想干脆把我换个姓氏把冬木宅邸的房产权转移,结果被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于是房产权就留给了年幼的士郎,而我以类似监督人的身份待了下来,也结识了当地的有些门道的藤村组——其实我只是偶尔从邻居家带回了一只蹭饭的大河而已……而且饭还不是我做的。
“呐,琳桑。”
“嗯,什么事?”
短暂的神游后,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小小的士郎身上。
“这种药,我要喝到什么时候啊。”
“唔……差不多到上中学的时候吧,在那之前你就稍微忍耐下吧。”
“唉——”
有些沮丧和无奈,药的味道到底有多差,从这种语气里我也大概能领会到了。稍稍压低了语气,我有些抱歉地解释道:“切嗣和我当初用来救你的魔术,其实是种强过头的魔术,它现在还在你的体内持续产生作用,等到你成年、或者体格再健壮点的时候,就能摆脱对药物的依赖了吧。”
“嗯……但是琳桑,让我喝这种药,还不如直接教会我用魔法来保护自己吧!如果我能照顾自己了,琳桑不也会轻松很多吗?”
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这件事了呢,士郎。
“那可不行,教会士郎魔术,可比调和这种药麻烦得多了。”我带着一脸认真的表情撒谎。
“我也想像琳桑和老爹一样无所不能啊!”
有些激烈,眼神里蕴含的渴望简直像火焰一样要燃烧起来。
“对未知事物的憧憬我明白的哟,因为以前的我也和士郎一样呢——但是,那不是你需要的东西。”
“为什么啊!我也需要的啊!我到现在都还会做那个时候的梦,都已经过去两年了,还是完全……身体方面有一直锻炼,就算是高年级我也完全不怕他们。但只要做了那个梦,就算醒过来,大脑全是苍白一片,身体也抖得不像话,我好怕以后也这样一直下去——好不容易才得救,结果什么都做不了。”
“……”
“所以我想要有就算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也不会有问题的自信。所以如果我能够成为和老爹琳桑那样的魔法使,我就不会只是倒在地上,我就可以做其他更多的事了。”
“士郎,对魔法使来说,首先要容忍的事情,就是死亡,那绝不是能支持你、鼓励你的东西——”
“这样话,老爹以前也说过呢,我虽然也不是很明白,但……”
“士郎,磨磨蹭蹭的在干嘛呢!已经不想赢了吗?”
大河的喊声传来,令我头疼的话题也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看着有些不甘心朝远处跑去的小小身影,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我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那天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但恰恰相反,士郎是越来越在意那时的记忆了。他这么着急强起来,也不是在逞强,而是他也想获得能面对那片阴影的武器吧,但是……教他魔术,是绝对不行的。这不是士郎所希望的,能让他人幸福的力量。这种事情,我应该已经彻底明白了。并且他还那么小,就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了……
这也是切嗣特别叮嘱过的事情,可也真的是让人犯难的问题。
在训练结束,直到士郎去换衣服的空挡里,我脑里都还一直徘徊着这个难题。
“呼——士郎这小子还真是不服输呢。”
在我烦恼的时候,这种乐观明快的声音就会像阳光一样照进我心底。
“今天也辛苦你了呢,大河。”
“哪里哪里~琳桑拜托我的事情当然在所不辞啦——嘿嘿,这也是我的饭票不是嘛~”露出淘气的表情,这个名字十分男性化的女孩子就像是小太阳一样温暖着周围。
“不过士郎也是——这样下去他的料理水准到底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啊……”
说不抱怨是不可能的,我一开始打着教士郎做饭的旗号,结果很没有悬念地在第一天就败下阵来。
“这种事情不用担心的啦~可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做饭的哦,士郎根本不愁没人要……不,以后说不定会很受欢迎呢。”
“虽然有些努力过头的迹象,嘛……也算是帮了大忙了。”
换成我的话——天天咖喱饭意大利面这种不均衡的饮食还是免了。
带着想找个人谈谈心的心态,我一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边将心中的忧虑变相地提了出来。
“不过大河,就当是给你的那些后辈解答疑问一样,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个难题呢?”
“哎~当然可以了,尽管来吧!”
摆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她拍着胸脯的样子不禁让我嘴角弯了弯。
“打个比方吧,一个人求你教他剑道,而他本人并不是喜欢剑道,而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而学,你怎么认为呢?”
“唔,这也不稀奇,我们那也有抱着这种目的入剑道部的新生。”
“但是,这个人的家里,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放着真刀——对这把刀的管理也很松懈,他随时可以把刀拿出来,如果让她学习剑道,就会变成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这样的话呢?”
“把刀锁起来,或者干脆扔掉——这恐怕行不通吧……”大河真的十分认真地思索起来,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应该可以站在剑道部主将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吧。”
“是的,没错哦。”
忽然有些期待起她的回答,我一本正经地倾听着。
“虽然这个人开始学剑道的理由动机不纯,但他开始想学剑的心是真的——这样的话他迟早会从远距离来学,并且会学得更歪。这样的话,我还是会选择教她剑道。”
“唔。”
果然如此吗……士郎也不是说放弃就会放弃的性格呢。
“但是,只教他空挥。”
“哎——哎?”
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出现了。
“然后真正有趣的步法啊对阵啊完全不教,完全只是让他空挥,总之不管刮风下雨睡着醒着空挥一百次给我来个十遍。”
“那真的是剑道?”
“当然不是,所以内容也只教给他大误特误的——空挥只让他在肩膀上用力,像帮老奶奶敲背那样望下敲,拿刀的方式也是,直到怎么拿怎么掉那么糟糕的程度。”
哦哦,原来如此。
“光让他做些累死人的训练,并且一点也不有趣,也没有一点变强的迹象——这样子的话,只要不是了不得的笨蛋,都会大叫不干了吧?接下来,他就会意识到光靠剑道无法变强,这样问题就能解决了吧。”
“总而言之……就是欺骗对方吧。”
“嗯嗯~”
自己回答出来也很开心的样子,大河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但如果向你请教的这个人十分相信你,而且你也不想让他失望,你还会选择这个方法吗?”
“十分痛心……但为了让没搞清楚状况的人回归正道,故意让他走上错路,让他知道自己最终会得到的错误结局,这个才是最快的方法。”
“这样的话,他付出的努力和汗水都白费了呢。”有些惋惜,同时我也意识到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青春本来就是充斥着各种无谓的的阶段,这点打击无所谓的啦~”
“哈哈,原来如此,但是如果,只是如果——这个人没有意识到错误,一直坚持下去了呢?”
“那个啊,就算是那样也是十分了不起的成绩,我都要拍手叫好了。”
“怎么说?”
“因为这个人把这套既没意义又没有用光受累的乱弹琴,靠着热情和努力坚持到最后了吧?那样就不是乱弹琴而是真功夫了,他没走上剑道的路,而是把另一种技术练到极致了呢,就连误导他的人也不用背负罪名,真是皆大欢喜。”
“好厉害——不愧是大河。”从内心感激解答了难题的大河,结果对方越加不好意思起来。
“别、别夸我了,我一被人夸就会乐翻天的啦~哟西,趁着这股气势去考个教师资格证怎么样?”
看着她挽起袖子一副认真样,我不禁真正放松下来。
是啊,不用担心……就算一开始教给他错误的方法,是士郎的话,绝对没问题。就算这是十分不负责任的想法,我还是会这么坚信下去吧。
接下来的第五次圣杯战争么……虽然看不到也不必忧心了。
士郎——这是一场为了战胜你自己的战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年后。
“我以前,曾经想要谁都不受伤地活下去,谁都能得到幸福的结局呢。”
对着悬在天空中的满月,我无缘无故冒出这句话。
“什么嘛——这种愿望很正常不是吗。”
身边的少年有些奇怪地回应道。
“是呀,但是那种事情,做起来比想象中难得多哦。努力过后才发现,或许自己不插手会更好些,于是又想把做过的事情否定掉……唉,那个时候,我还真是不像话呢。”
“嗯……结果就是说,琳桑你放弃了吗?”
“虽然有种半途而废的感觉,结果还勉强算是坚持到底了吧。”
“那也不错啊,坚持到最后没什么不好。”
士郎带着率真的笑容,像是鼓励我般说道。
“并不都是好事哦,有些细节被我搞的乱七八糟了呢,现在就算弥补什么,恐怕也都来不及了吧。”
“这样啊,那真是没办法了呢。”
“是啊,没办法了。”
看向夜空,无法遏制地发出叹息。
“嗯,既然都没办法了,那我来代替你吧。”
在楚楚夜色中,少年若无其事地起誓。
“如果琳桑是因为没有余力而无法达成愿望,但我还是没问题的吧,包在我身上吧——”
“琳桑的愿望。”
那一瞬间,我想起来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其实是个比赝品还要次一等的冒牌货。
但是冒牌就冒牌吧,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
所以,尽管说出再怎么不恰当的台词也好,也不会有人来花功夫来责怪自己。因为是冒牌货的话,很多瑕疵就能理所应当地被认为是司空见惯的现象。
“是吗,啊,那我就安心了。”
“但是士郎,可以把琳桑刚刚说的话都忘掉,从头再来一遍吗?”
“哎?唔……既然琳桑这么说的话,好吧。”
“小的时候……我曾经憧憬着要成为正义使者哦,士郎。”
…………
已经不用去猜想少年的答案了。
什么嘛,都是些根本不用苦恼那么久的事情。
得到救赎般满心释然,闭上眼睛打算做个美梦。
从耳畔传来的,悠悠的,宣召着开始与结束的清脆铃声。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