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桜（1 / 1）
冬木午夜的商业街仍没完全归复静谧，三三两两的行人在略显萧瑟的街道上徘徊着。
而紧隔着的一大片居民区早已休眠，没有一处亮着的灯光。也正因为这样，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在房屋上疾驰的身影。
白色的长发尽管十分惹眼，也不会有人捕捉到女人经过的痕迹。
她在一栋楼房前停了下来，对着空气像是交代了什么后，朝着二楼的阳台一跃而上，抱着怀中的男人稳稳地落在了上面。
然后，她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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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屋内，除了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月光、各种安谧简洁的家具外，便没有任何一丝声息了。这个时间段，雁夜他们早就休息了吧。
这里是之前和龙之介一起租下的房间，写信拜托过国里太太之后，更是将小樱和雁夜托付给她照顾。
椅子、小小的茶几上没有一丝灰尘，打理得十分干净。
我愣了一会儿，便将怀中的龙之介轻轻躺放在沙发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我不禁涌上莫名的怀念之情，便伸手打理了一下他略显凌乱的刘海。
特地赶到这里，也是为了能将他留在这个安全的地方。
切，我在说什么啊……一切都要重新来过了，现在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只不过是出于本能的自我安慰罢了。
世界会逆转到我这个变故出现前的时间，之后便是仅此一次的剧本重演。
就算知道原来的龙之介会面对什么样的未来，那也不是我可以插嘴的事情。
“我……还真是无可救药了呐。”
轻抚他的脸颊，我带着无可奈何的自嘲心理，微微苦笑道。
这个身体状况维持的时间有多久，我十分清楚，正是因为十分清楚，我不紧不慢地在这个没人打扰的时间段里，努力回想着来到这个世界后，所遇到的、所看到的一切。
跌跌撞撞地走到现在，我……
“我……我努力过了吧……呐……龙之介……”
又哭了。
努力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可那些晶莹剔透的液体还是溜出指缝外，滴落在他的领口上。
“……一直……一直弄不清楚状况、一直自以为是地断定许多事情、一直状况百出、一直考虑不周到等着敌人一网打尽……我……我……能撑到现在……我……努力过了吧……”
那样的我，参加圣杯战争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甚至能活到现在，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现在还活着，还有着可以达成的使命。
所以……我不后悔。
就算同样的事情来个千遍万遍，还是一样的路，坑坑洼洼看不见尽头的路，我还是会像个笨蛋一样选择赤脚走吧。
落进视野里的，是纯白的发色。
我撩起垂落在耳边的发丝，对着房间里的镜子，打量着这个不像自己的自己。
最后，倚靠着沙发，笑着留下泪水。
要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十分清楚，只是做完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灵魂会去向何方。
罢了，罢了。
不知道前方是何物还是选择前进的人，比比皆是。所以我也不会在这时还犹豫，硬要说的话，只会是依依不舍。
也只能是依依不舍。
靠近窗户，正准备和下面等待着的迪卢木多会合，这个时候。
卧室的门轻微地发出“吱呀”的声音。我猛然回头，捕捉到了那个略显怯懦、娇小女孩的身影。
“小——明日香？”
是小樱，难道刚刚一直在吗？这么晚还不睡？不对，现在要担心的应该是我这副样子了吧？白发魔女来送圣诞礼物怎么样……算了……不过到底要怎么糊弄过去咧……
“啊哈哈……明日香哟~妈妈我刚刚做完美容回来啦~”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不知廉耻的剪刀手Pose。
这个比“白发魔女来送圣诞礼物”完·全没好到哪里去的幌子被我说出来了……
“…………”
小樱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啊咧，果然不行么o(╯□╰)o
正在我把所有正经事抛到一边绞尽脑汁想些可行的理由时，小樱怯怯地开口了：
“琳桑……”
“嗨！什么事……哎？”
她刚刚叫我琳……桑？下了暗示后应该把我当做妈妈了才对……这样的话应该叫我妈妈才……
难不成……魔术暗示的效力褪去了？
“小樱？”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女孩点了点头。
“…………”
抚额。
早该想到的……小樱一直在学习魔术的话，本身优秀的魔术回路也会对原先我做的魔术手脚产生排斥。恢复原来真实的记忆也是理所当然……
“放心，琳桑。雁夜叔叔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一直把自己当做你的小孩……”稚嫩声音再次响起，更是让我羞愧到无以复加。
“抱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你很想回到父母身边去的吧？”
“不，不是的……”小女孩摇了摇头，抬起头看向我，“就算回去，我也会被送走的吧……我不喜欢那样。”
我闻言蹲下身子，轻轻搭住她那小小的肩膀。
“就算那样，他们不也是你的亲生父母吗？大人麻烦的原因有很多……但是，你还是喜欢着他们的，不是吗？”
“……嗯。”
小小的脸别了过去，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她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提议道：
“小樱，和琳桑我一起去屋顶喝茶怎么样？”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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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知到距离这儿十分远的冬木大桥那传来魔力躁动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开始产生异变的一处，那便是冬木市民会馆。
开始了呢。
不过就算是这样……
“给。”
“哦……谢谢。”小樱接过我给的杯子，轻轻吹了吹上面冒着的热气。
稚嫩的脸上稍稍少了些阴霾，现在的她，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的话也……
“啧——好烫！”一不注意，想东想西的自己立刻被滚烫的茶水烫到了舌头。
一边的小樱立刻担心地问道：“不要紧吧？琳桑。”
“没事没事……区区茶水能奈我何……咳咳咳……”
看着我拼命掩饰尴尬的窘迫样，小樱轻轻笑了起来。
“…………”
看着这样纯真笑容的我微微出神，突然喃喃：
“能原谅我吗？小樱。”
能原谅无法改变你道路——的我吗？就算是自作多情，我还是不禁感到深深的惭愧。
“琳桑？”
“不，那个……”意识到刚刚的自言自语被听到，我连忙掩饰，“我是说，对你下暗示这种事情……突然把不认识的人当做父母，很讨厌吧。”
抬头看向被乌云遮蔽住的天空，只有月亮的残影微微显露出来。
“……我不讨厌，琳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我吧……虽然我不太清楚圣杯战争是怎样的、自己被送到别人家里又会是怎样的。但是和琳桑在一起的时间，我很开心。”抱着茶杯的小手微微握紧，“学习魔术后……我也常常想，‘如果能帮上琳桑的忙就好了’——这样的事情。”
“…………”
“雁夜叔叔也是，之前那副样子……应该也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
看着皱起眉头，一脸自责的这个女孩，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小的孩子会开始想有关责任和保护的事情。
“小樱喜欢雁夜叔叔吗？”
面对被我突然调转的话题，小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想雁夜叔叔也是这样想的吧，保护喜欢的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哦，小樱。”我轻抚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那……琳桑刚刚也是在保护喜欢的人吗？”
“…………”果然被看到了。
“嘛……算是吧，琳桑我等会就要去一个地方呢，因为有那么一丁点小危险、然后恰好龙之介那家伙还在睡懒觉，那只好把他留在这里咯。”
我枕着手臂靠在身后的栏杆上，而小樱也没有戳破这样显而易见的谎言，望着茶杯中的倒影没说话。
“琳桑会回来吗？”
良久，她问了这样的话。
“……”抱着就算说谎也会被这孩子识破的心理，我有些释然的承认了，“可能……好一阵子都回不来了呢。”
“那样的话，雨生叔叔会伤心的。”
“啊，我知道。”这次，脸上的表情真的被我掩饰得天衣无缝，我笑着对小樱说，“那就只能拜托你啦，怎样的理由都好，帮琳桑瞒过他好不好？”
“我……会加油瞒过他的。”小樱竟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傻瓜，以后你们走在不同的道路上，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的啦。
分不清是伤感还是坦然，我终于对这孩子开口：“小樱，如果……如果琳桑在那时候没能出现，没能带走你，被送到不认识的家伙那后……”
对上那双无暇的瞳孔，我勉强咧着嘴，装作开玩笑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会努力，为自己加油吗？”
“…………”
小樱有些不明白地眨了眨眼睛。
“啊，开玩笑的，琳桑我又说莫名其……”
“会，会的。”
显得有些着急的声音，小樱把杯子放在一旁，突然用那小小的手抓住我的衣角。
“我……会努力，会加油，会变成像琳桑一样优秀，可以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那是属于一个孩子的，执着眼神。
傻瓜，傻瓜傻瓜傻瓜……
千万别变成我这副样子才好啊，你，你的话，绝对会变成比我优秀千万倍的人。
明明没发出任何声音，我早就泣不成声。
“琳……琳桑？”
“不……没有……我只不过是……辣椒进眼睛了啦……可恶……谁在茶里放的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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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
小樱看着不停撒着劣质谎言的女人，明明无比坚强又美丽，却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
真是奇怪的大人呢。
这样想着的小樱，却默默抱紧了身边的人。
小小的手臂没什么力量，只是想抓住那样温柔的人而已。
等到隐忍着的哭声终于停下来后，那个人没有擦拭脸上的泪痕，像是想要努力笑着的样子，摸了摸小樱的头。
“呐，小樱，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
她问了。
“愿望？”
一时想不出什么东西，小樱摇了摇头。
“和喜欢的人一起想实现的愿望，没有吗？”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在这个愿望前提之上的愿望更是没有想过了，于是，小樱再次摇了摇头。
“……”女人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说道。
那种表情，很温柔，却也十分悲伤——简直就像她接下来说的话，马上会被自己忘掉一样。多多少少感觉到其中意义的小樱，更是认真地倾听起来。
“等小樱有了很喜欢很喜欢——就是喜欢到不能再喜欢的人后，就一起去赏花吧？”
“赏花？”
“是哦，春天的樱花可是相当漂亮呢。”
啊，决定了。
年幼的樱默默下定决心。
以后有喜欢的人后，一定要去赏花。
那个时候，琳桑在的话就更好了。
…………
在不确定的某个春天，一定会被实现的约定。
此刻。
悄然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