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没门甚方便(1 / 1)
知道了曦木那家伙送了把没诚意的桃木剑,陵枂还是狗腿的想跟着去昆仑。天庭实在太无聊了,月老也不似先前那番可爱,他现下有了良缘门大铺,定会减少打听八卦的热情。即便残留几分热情,八卦质量也不如前了。
这几日陵枂正为这事苦恼着,既是想追随曦木奔向昆仑,天帝那儿得要给个交待。自从万儿八千年前她娘答应把陵枂献给天帝管教,虽说没吃过什么亏,但也没少吃过苦。鉴于天帝神格不稳,仙品奇差,尤以捉弄仙友为乐而不自知。陵枂估计云头还没踩稳,那厢天帝就把她拎起来了,这近四万年的质子生活着实惨了些。
思量再三,陵枂仍是决定向天帝辞别一下,就算意思意思也好过不吱声跑了,然后不知哪日被那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抓回来关禁闭。
这脚还没踏进玉皇宫,天帝热乎乎的话已经闯进耳朵:“陵枂啊,你终是压不住内心的愧疚来看朕啦!甚感欣慰啊,甚感欣慰!”
陵枂面皮忍不住颤了颤,这个月老口中自幼修持,经历1750劫,每劫129600年,历经重重磨难的“无极大道”原是将这226800000年全用于修炼厚脸皮和坏心眼的吧!眼下若真直白地向他辞别定是给自己找苦头找坎坷啊。
“哟,全无诚意嘛,你说说这玉皇宫几时有过门的?朕甚是困惑,不知陵丫头可知其中缘由。”
这一说陵枂心中不禁哀嚎不已,想是真没法走了,她到哪儿给帝君找门去,门早就给劈了。不管心中如何苦,面上还要挤出笑容的:“回帝君,我也不大记得几时有过门的,这没门好啊,不会担心撞着什么人。”
“是嘛,朕记得最后一扇门是在两万一千二百年前被谁给拆了来着?”天帝阴恻恻看着陵枂:“这有些人想要出了这九重天逍遥还是没门的好啊。”
陵枂总算缓过神来,这两万一千二百年没门的日子都过了,如何单单今日跟他扯起什么门来,说到底就是不让她出去啊,门都没有!
“帝君说得极是,这没门方便进出,方便进出嘛”陵枂赶紧作无辜状:“这么一说陵枂也想出去转转呢!”
天帝脸上忽得阴晴不定,一阵雷霆后总算出了些暖阳:“说到底朕甚是担心你啊,你娘承天效法后土皇地袛把你托付给朕管教,出了差池也不好向她交待不是?”
陵枂低着头,拼命看着脚尖前方,似要盯出个洞来。突然一双皂色镶金祥云的靴子踏进洞中,陵枂一个踉跄,委委屈屈抬起头来,走路没声的神,甚是可恶啊。如此哀怨眼神挖出的洞竟然把自己绊着了,那双手负背的家伙好得很。
天帝伸手扶住了她,陵枂条件反射似的往后缩,该不会又要被提起来吧,命啊,命啊,都是命啊。
“这玉皇宫也没有门,左右你进出都是方便,好好待着不好么?”
见陵枂迟迟不回答,天帝似是叹了口气,何时见她这般安分的,哪次来玉皇宫不是卷着万千杀气,扯起嗓子:“你给我出来,信不信姑娘我拆了你玉皇宫!出来!”
“这次是要去哪?再不回答可真要没门了!”
终是松了口,禁着她也好些年头了,当年的事天帝多少有些愧疚。高位之上不甚寒凉,久了倒也习惯。
“去昆仑”陵枂懦懦答道,似是不够,赶紧补充道:“我去过的,帝君尽管放心。腻了我就自己跑回来就好了,也不麻烦的。”
天帝微不可察的笑笑,摇头叹道:“你这几万年也不长长心眼儿,还是那么小。放心,朕忙得紧,没闲工夫抓你回来拆宫殿,打架耍混。”
陵枂正呆愣着,左手拇指上已被套了个东西。
怎么办,莫不是又是哪位仙家的宝贝,用来折磨人的。难怪好心放她走,原是后着已经备好了。
“你莫要害我!快给摘下,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陵枂着急地欲要取下,奈何那东西似是生根了似的,片刻后只剩下一圈绿色的浅纹缠着手指。
天帝脸色黑了黑,想是自己在那丫头心中的角色也就这般了。
“恩,不错,这几万年也不是白活了,觉悟见长啊!半月之期,过了半月不回来,啧,啧,后果还真不好说。”
见丫头立马垮了一张脸,天帝心里好受多了:“这儿没门你串着也方便,今儿就不留你了,回去收拾收拾。要真过意不去,走时可以来这儿倾诉一下不舍之情。”
陵枂耷拉了脑袋,失魂落魄地离了玉皇宫,也忘了踩朵云头。这是要翘翘了么,想她还是很年轻的啊,阿灶还不是她家的啊,赛阿玉还没有媳妇儿啊。这要她如何放心!
曦木收拾了包袱,见陵枂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不知是在哪儿吃了亏。
“阿灶,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难过?”陵枂抬起头,一双眼似晴空里飘进几朵黑云,几分期许,几分忧伤。
“难过呀,下次打赌赢了没人给讨银子呀!”本是想气一气她,见陵枂没神采的样子,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儿。
“你在这儿等等,我收拾收拾跟你去昆仑了。”
见惯了陵枂那丫头咋咋呼呼没半分消停的样子,这委屈不舍万分难过的表情就好似赛阿玉突然幻出人形一般着实让人不好消化。
曦木立在门前,看着里面那小撮绿在忙个不停,衣服吃食都装了不少,末了还不忘捎上点了红的馒头和鸡蛋。将包袱打了个结挑在桃木剑上,慢慢挪了出来,竟似没了去昆仑的劲头。
姑娘真儿个摸不透心思啊,尤其陵枂这般的姑娘。曦木见她还不忘吃食,想必遇见的也不是多大的钉子。
“阿灶,等回来后我们把桃绿居的门摘了吧。”陵枂挑着包袱走到曦木身旁,才堪堪及他的肩。不禁又生惆怅,这帝君连给她一个长到曦木鼻尖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为什么呢?走路不小心撞上了?”
“不是,没门方便出入,好串门儿。”
“谁要来串门儿?月老还是老君?”
“没有人串门吧。”
“赛阿玉不在身边会不会舍不得?”
“阿灶,你今天真啰嗦。”
“……”
曦木在陵枂这儿碰了壁,难得见她心情不好逗乐逗乐,对话竟是如此艰难。想想平时陵枂总在耳边闹腾,他却没给几分好脸色,那丫头仍笑嘻嘻锲而不舍念念叨叨,定是心上也有几分难过的吧。
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耐心与陪伴,到底还是因为舍不得。此刻他舍不得的是她,不知她舍不得的又是谁?
曦木接过桃木剑上的包袱,拉着她手轻轻一带上了云头。
“就依你,回来后把门摘了。”
这灶神殿大抵多少和陵枂丫头八字相冲,才摘了牌匾又要摘门。
“我亲自来摘。”陵枂咬咬牙。
身后的一对门,互望着对方,沉默中挤出几滴泪,太惨了,太惨了,玉皇宫不安门了那丫头就拿灶神殿的门撒气,多么的不合理多么的霸道,还不如摘了月老的良缘门呢!
陵枂未曾踏过这么高的云头,逃命那次也是老老实实踩得极低,道行高就是摆啊。向下看去,影影绰绰,看不大分明,所谓天外有天,云下有云。陵枂随手扯了一朵云,拉成细丝儿,慢慢嚼着。
曦木看着她认真吃云的样子,似是不那么忧心自己的性命了,不觉松了口气:“好吃吗?”
陵枂撇撇嘴:“不是很好吃,要是问月老讨些糖拌着会更好吃。”
“你要吃吗?”陵枂顺手又扯了朵云拉成丝儿。
曦木扶了扶下巴:“我不吃,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你行不行!”
“恩,你喜欢就好。”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听。”
“我说什么了?”
“你喜欢我行不行?”
“那行不行呢?”
“行。”
陵枂忽然就红了眼眶,手上的云丝儿也好似掺了月老的蜜糖。
“你要吃吗?”陵枂举起手上的云丝儿在曦木眼前晃了晃,笑了弯的眼睛配上一口白牙,仿似在说:不吃我就咬死你。
曦木觉着还是留口气到昆仑比较要紧:“我吃,你喜欢就好。”
见曦木接过云丝儿小心翼翼咬起来,一副担心要中毒的样子好不滑稽。陵丫头拽住曦木的胳膊踮起脚尖:“阿灶,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吃东西的样子好丑。”
曦木转过头的时候,陵枂已经笑着跳开来,一时踩翻了云头往下坠。
真的是要死了哎,不过阿灶已经是她家的了。
陵枂被曦木提起来的时候还在想着赛阿玉还没有媳妇儿,万分唏嘘。那厢发觉自己又被拎起来了,好没有存在感,道行高就是不一样啊,可以随便拎着别人玩儿,比如帝君,比如曦木。
陵枂暗下决心:下次再也不踩这么高的云。
曦木小心将她放下:“扶稳了。”
陵枂不理他,头转向一边,径自咬着云。
“其实有人说过我吃东西很难看的。”曦木幽幽说道。
“谁?”陵枂一下来了兴致,阿灶刚是她家的,就遇上劲敌?
“你扶好就告诉你。”
陵枂不情愿的拽住曦木的衣角:“可以说了吧!”
曦木看了看衣角边的那只手,清了清嗓子:“你。”
好冷!
脚下的云头不安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