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的效应(1 / 1)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已经彻底的远离她了,秦颜甚至感觉从未有过的精神。她下楼的时候,林菲正坐在桌前,像是一个完美的家庭主妇一样看着超市的打折广告,而林星宇正急匆匆的吃着早餐,他的屁股都没有完全的坐在椅子上,似乎赶着时间时刻准备着离开。
“你好点了吗?”林菲把脸从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中抬起来,一脸担忧的看向秦颜。这个消息是昨天晚上孙蕾打电话炫耀她在百货的战绩的时候透露的,而且她居然打了家里的座机,林菲接的电话,孙蕾开口就问:“秦颜好点了吗?”然后秦颜在学校的一举一动就都被报告出来了。而林菲当天晚上居然对她查房了三次,秦颜真的该好好的谢谢她了。
“是的,好多了。”秦颜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我昨天晚上还吃了一碗面。”她尽量的把自己的情况描述的更加乐观一些,好让林菲不再纠结在她头疼这件事上了。
“那就太好了,孙蕾和我说的时候真得把我吓坏了。”林菲夸张的说。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秦颜平静的说,她表现出胃口很好的样子吃了一根油条下去。
“如果你今天还有任何的不适,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去学校接你。”
“好的。”回学校她首先要做的恐怕就是堵上孙蕾的那张嘴。
在七点三十五分的时候,她准时出了门,她必须五分钟走到站台前,去赶七点四十分的那趟车,这样她就能准时的赶到学校了。林星宇早已经走了,今天坐车的只有她一个人。不过天气不算太坏,只要头疼不再找她,今天也能平稳的渡过了。
哦,当然,今天的美好也包括周师翼不要变成那个冷冰冰,对她一脸敌意的人。还有,如果他想让她当侦探,那么他至少应该给她更多的提示。
一辆公交车停在了她的身边,她跳了上去,车门快速的关上了。今天车内比昨天多了几个人,但是其中有几张相同的面孔,那个戴眼镜的女孩,那个背单词的男孩——许哲,他对她微微一笑,也没有故意装熟的换座位和她坐在一起。
她坐在了前面车厢的单人座上。她拿出手机开始检查自己的邮件,这是她和周敏的新约定,她们决定用邮件交流。因为秦颜已经没有更多的零花钱花在交长途电话费了。
车缓慢而又平稳的驶过了两站,停在了一个站台前,上来了两个男孩。一个穿着黑色的绒布外套,一头不长不短的奇异的红色头发,看起来像是一个非主流的叛逆青年,还有一个穿着明黄色的运动外套一头黑发的男孩。黑发男孩立刻吸引了秦颜的目光,她甚至有一丝的惊慌和不知所措,而显然男孩也注意到了她。
“早上好。”周师翼没有坐到后排那些空着的座位上,而是站在了秦颜椅子的旁边。他露出了一个明媚友善的笑容。
哦,看起来她的魔法还没有过期。
“早上好。”秦颜对他露出了一个愉悦的表情。她朝车厢后看了一眼,那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整排的座位都是空的,显然周师翼是故意为了和她说话才站在这,她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
“我们坐到后面去吧。”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就站在起来,坐在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空着的双人座上,她把自己挪到了最里面,让周师翼坐在了外面的座位上。
“你一直都是坐车去学校吗?昨天我没看到你。”秦颜打破了沉默,她快速的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想也许他是为了见她才改变自己的交通方式。
“不是,我通常更愿意骑车,公交车让我很不自在。”周师翼皱着眉坦诚的回答说。
秦颜迷惑的看向他,但是很快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车内几乎所有的人都离他们远远的,有些人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恐慌。
“他们看你就像看一个恐怖份子。”秦颜揶揄的说。她认为这有点大惊小怪了。
“他们现在不止是在看我。”周师翼轻笑起来,他的笑容就像早上的阳光一样明媚。“今天应该会有很多人很诧异看到完好的你。”他坏坏的笑了起来。
秦颜再次困惑的看向他。
“他们之间有个传言,只要离我足够的近,就会被诅咒,我想你完好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一定会吓坏的。”他开怀的笑了起来,这个场面一定非常的有趣。
秦颜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也许我该打个石膏。”谁说她没有被诅咒呢,也许头疼就是诅咒的开始。“那么你需要我现身说法还你一个清白吗?”秦颜幽默的问,也忍不住受他的笑容感染笑了起来。
“有人因为接近你们而倒大霉了吗?”秦颜好奇的问。她可不相信什么诅咒。
“视情况而定。如果你说的接近单纯的是指正常的处在同一空间那么我可以肯定的回答:没有。”周师翼止住笑容严肃的说,但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如果有人想要故意挑衅我们也不会一味的隐忍退让,不知道你所谓的倒大霉是指哪种?”
秦颜撇了撇嘴。“当然是在正常的情况下,比如我现在离你这么近,我被诅咒了吗?”秦颜问。
周师翼扮了一个鬼脸。“你希望我说有还是没有,通常我会更乐意回答说有,但是其实——”他无奈的眨了一下眼睛。“没有,你会好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看起来刻意不想让大家接近你?”秦颜问。现在她可以得出结论,相比于新川中学的学生对他的排斥,周师翼更乐于把自己隔离在别人之外。这种情况也许不是如艾米所说双向的,而是周师翼一家单向的,她想如果有一天周师翼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对着每个见到的人都笑一笑,那么情况会像现在这样吗?或许他不用笑,他只要不把人拒之门外,那么他的情况,他们一家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周师翼盯着前方想了想。“也许是因为这样能让我离开的时候更容易一些。”他说。
“你要离开这?”秦颜诧异的问。
“不是,我说的离开是指死亡。”周师翼解释道。
秦颜吃惊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他的表情很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只是没有想到一个人能在自己16岁的时候和自己谈及死亡。这似乎是很遥远的话题,她甚至都没有仔细的想过。“可是人生的乐趣不就是这样吗?认识一些朋友,建立一些感情,然后在死亡的时刻才能说了无遗憾了。”
“也许吧。”周师翼含糊的回答道。“但是我们的情况更特殊一些。也许一生对普通人来说很容易,但是对我们来说却并不意味着什么。”
“普通人?”秦颜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你把你们排除在了普通人之外?”她盯着周师翼的脸,想要从他的表情读出些什么。周师翼淡然的笑了起来,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我知道了,和你们的那个秘密有关。”秦颜猜测道。“为什么是我?”这是她最不能解释的问题,既然周师翼把他们家族的秘密冷藏了这么多年年,既然他习惯了和所有的人都保持距离,关上心门。那为什么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女孩会成为这个小县城的幸运儿——也许不是幸运儿而是倒霉蛋。不管是什么,为什么是她,她是在整件事中最没有发言权,最置身事外的人。
“在你问问题之前,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周师翼问。秦颜点了点头。“你多大了?”
“16岁。”秦颜说。她给了周师翼一个不明白的表情。但是周师翼依旧不急不慢的并不打算给她更多的提示。
“你出生于哪年?”
“1997年。”
“你有亲生妈妈,而且你的亲生妈妈还活着?”
周师翼语气中的惊讶让秦颜更加的迷惑不解了。“是的,而且我想你也认识她。”她回答说。
“你觉得你的妈妈有什么特别的不一样的地方吗?”
“比如?”
“比如你确定她是你的亲妈妈?”
秦颜有些嘲弄的笑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们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确定她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周师翼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不相信。
“我的养父当年亲手从她的手中把我接了过去,而且他们曾经同一所大学,你认为他会把自己亲自带大的女儿放心交给一个陌生人?”
周师翼不满足的摇了摇头,他的表情中似乎仍旧有不肯定的成分。“那么和我说说你的父亲。”
“如果你是问我关于我的亲生父亲,那么我只能说,我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秦颜有些苦涩的说。
“难道你没有发现你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周师翼试探着问。他注视着秦颜的脸等着她的回答。
“比如?”秦颜疑惑的问。
“比如莫名其妙的头痛,或者脑袋里闪过一些你从未到过的地方,而它们在你的脑袋里如此的熟悉,就好像你已经到过了。”
秦颜想了想。“没有,除了那一次。”她说。她不好意思的瞥了周师翼一眼,她又不自觉的想起了那么和他在一起的美好的梦。而似乎一切的好转都是从那么梦开始的,都是从她的许愿开始的,她不得不怀疑现在自己还在梦中。
周师翼的脸色再次变得深沉起来,他若有所思的盯着前方。
“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是不是该我问问题了?”她不满的瞪了周师翼一眼。
周师翼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轻轻的笑了笑。“你想问什么?”他的态度依旧很防备。
“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秦颜说。“你多大了。”
“和你一样。”他说。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这给了秦颜更多的勇气继续问下去。
“你们一直都住在新川县的吗?”
“嗯,”他迟疑了一下,快速的瞥了秦颜一眼,“换个问题。”
秦颜诧异的看向他,这可不是一个多么难回答的问题,她不明白为什么周师翼不想回答它。“如果我坚持呢?”她不妥协的问。
周师翼绷紧下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最终有些无奈的回答说:“不是。”但是他适可而止,并不打算深入的说这个问题。
“可是——”秦颜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她记得所有的传闻版本中都说周师翼一家是本地居民。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但是周师翼却并不打算现在解开这个谜语。
“好吧。”秦颜假装不在意的让这个疑问跳过她的脑袋。她看向车厢的前方,新上来的一个女孩让她分了一秒钟的神。
“还有问题吗?”周师翼问。
“最后一个。”秦颜回过神请求的说。周师翼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了。“为什么是我?他们说你们一家对谁都很冷漠,为什么——”秦颜截住了自己的话,她想周师翼已经足够的明白了。
周师翼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你没有用怪异的眼光看待我。”周师翼意味深长的说。
秦颜也笑了起来,她记得在那个梦中当周师翼问她为什么在乎他对她的态度的时候,她说的是: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你没有问起我我妈妈的事。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周师翼也知道那个梦,他们有那么一刻是心意相通的。
“那么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秦颜问。她给了周师翼一个迷人的微笑。
周师翼想了想,他微微的闭上眼睛,斜眼冲着秦颜眨了眨眼。“这又是一个问题。”他说。
“这不算是问题,这是正常交谈。”秦颜辩解道。
周师翼露出一个宽容的表情。“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不回答。”他说。
“是的。”秦颜不甘心的说。她有些挫败的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你的秘密可不止一两个,你全身上下都是一个谜。”秦颜喃喃自语的评价道。
“不过这就好比一个弄乱的线团,只要你知道线头,就能将一切捋顺了。”周师翼说。他的声音带着鼓励的口吻。秦颜抬起头,苦涩的对他笑了笑。“我看起来像是福尔摩斯吗?”
此刻车停了下来,车内的人都开始往外走。秦颜他们一起看向车外,新川中学四个金黄的大字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周师翼站了起来。“不像。”他说。然后低着头窃笑起来。
秦颜一边往车下走,一边白了他一眼。“那么你就不该期待我是那个发现你秘密的人。”秦颜抱怨的说。或许是她太专注于和周师翼讲话了,当她跨下公交车门口的台阶时,居然一脚踩空,直直的往车下摔去,而在她前面的正是周师翼,一点意外也没有,她摔在了周师翼怀中——看起来像是某个狗血偶像剧的片段,周师翼抱住了她,当她的脸碰撞到他结实的胸膛的时候,一下子就红了。
“小心,我可不希望我的诅咒在这一刻生效。”他在她的耳旁轻柔的说,声音像是一个个优美的低音符。
秦颜尴尬而又慌张的从他的怀中逃脱出来。她低着头,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红的像是发烧一样的脸。她的心跳从未有过的快,就像是她刚刚跑完了1000米。她径自快步的走到前面去了——也许应该说逃走了。
“太恐怖了。”孙蕾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把她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艾米。
“的确,你知道我还认识其中的一个学长。”艾米浑身战栗了一下,她手上的一串银手镯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他们说是诅咒,而且认为是周家的诅咒,说他们一家人在报复我们对他们的所做所为。”孙蕾抱紧了身体,感觉到一阵的发冷。
“别傻了。”艾米轻蔑的撇了撇嘴,“这不过是那些迷信的好事者想出来的事由。诅咒?”她往后看了一眼正快速的朝她走过来的周师翼,“可怜的一家人。”她同情的说。
“小姐,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孙蕾不满的嘟了嘟嘴。也看向了周师翼。
“那么你认为他是男版的魔女嘉莉?”艾米没有看孙蕾,语气中的轻蔑和嘲讽却更加的浓了。倒不是她喜欢周家任何的人,只是她厌恶那些到处嚼舌根,不经调查,把莫须有的罪名加在别人身上的人。
孙蕾不满的嚷道:“为什么你在帮他们一家说话?”
“他救过我。”艾米喃喃的低语道。
她的记忆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早上,那时她还只是一个7岁的小女孩。那天晚上,她和妈妈一起去县宾馆吃饭,妈妈去接一个电话,把她暂时放在了大堂的游戏区,而她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跑出去了。她只是往外走了几步,但是一转身就迷路了。她坐在地上哭,而就在这个时候周师翼出现了。那时候他们是同岁。他认识她,他问她要去哪?但是年幼的她根本记不起妈妈所在宾馆的名字。她唯一记得就是妈妈以防她走失一遍遍告诉她的电话和家庭地址。他带着她去了最近的超市用公用电话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最终她安全的回到了她的妈妈的身边。
艾米对于那个晚上他的帮助总是心存感激,在他们家发生车祸的那一段时间,她总是试图接近周师翼一家,试图想要帮助他们,但是他们却把她拒之于心门之外,或者说把所有人,隐约的,她感觉他们一家人都变了。变成了她不认识的另一家人。但是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她始终认为他们还是好人。
“什么?”孙蕾惊叫起来,她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时候?怎么发生的?”
但是在艾米还没有回答的时候,秦颜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孙蕾马上把目标转向了秦颜。
“早上好,你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她皱着眉打量了一下秦颜,然后从手包中拿出了一瓶眼霜。“这个能让你看起来好点。”她把白色的液体涂抹到秦颜的眼睛四周,满意的往后退了一步,查看了一眼。“看起来好多了。”
如果没有你大嘴巴的功劳,我看上去会更好。秦颜在心中说道。
“你做噩梦了?”艾米担心的问。
秦颜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不适应新床。”
“那就好,你知道那些昏迷的人,在昏迷之前和你的状态看起来一模一样,不过他们总是每晚都做噩梦。”艾米舒了一口气。
“昏迷的人?怎么回事?”秦颜好奇的问。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新闻。
“你不知道吗?”孙蕾用她夸张的声音尖叫起来,似乎秦颜不知道这件事是天大的罪过。
秦颜对她露出了一个苦笑。
“你看看报纸就知道了。睡眠性永久昏迷。”她理了理自己的卷发,“就是那些在睡梦中没有再醒过来的人,估计现在医院还躺着四五个这样的人,其中还有两个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艾米还说她认识其中的一个。”
“是的。”艾米接话道。“他比我高一年级,是我们家司机的儿子。”
“小心点。”孙蕾提醒道,但是她又有点茫然,在睡觉的时候可没有小心点这个说法,这恐怕才是这个病让人恐惧的原因,因为它夺走人的生命是在夜晚,是在你好不察觉的时候。她立刻一脸的紧张和不安。“你说这是一种传染病吗?就像非典之类的。”
“没有专家给出这样的意见.”艾米一脸心事的说,显然这个病也在困扰着她。
当然每个在新川县的人都在为这个病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