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烟火（1 / 1）
晨起，穿着带可爱系的棉质睡衣。她拉开落地窗窗帘，拖这层楼高度的福，她可以一眼望去很远。一夜的雪，A城被变得很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质。
墙上的挂钟指着十一点，昨夜是她回A城这么久来的第一次失眠，也许是替玖玖遗憾，她想了很多。
门外有几声扣门声，不大，此时却显得格外清晰。很有节奏，似是很有耐心。
她皱了皱眉，实在没能想起会有什么人可能来找她。开门，门外的人正在抖掉袖口出飘着的雪花，头上些许银白的发丝闪瞎了她的眼。
“小希。”
她在确定他身后再没别人时，她朝门边让了让，示意他进去。若是她带上那个女人，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将门关掉。他似乎也明白，所以从来没有带过。
她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普通人家的水，冉总讲究些喝。”
冉成当然听出她话中的嘲讽意味十足，叹了口气：“小希，非得要和爸爸这么说话？”
“你希望我怎样和你说？”
“是我对不起你母亲。”
“你当然对不起她。”
她的咄咄逼人让面前这位年近五十的男人不知再该如何开口。对于找到她，她一点也不意外，只要随便动动手指，怕是她一天上几次厕所都会有人汇报给他听。
气氛有些尴尬，冉成尽力想要缓解。
“小希今年该有二十四了吧，也成大姑娘了。”
“哦，劳你挂记，今天过了我该二十五了。”
冉成脸上的愧疚显而易见，他对她的关爱太少，连自己的女儿生日都记不住：“对不起。爸爸没给你准备礼物。”
事业打拼得再好又能怎么样？终究挨不过岁月，他终究在变老，他终究是她爸爸。她偏过头，语气放柔了一些：“我习惯了。”
早已习惯每一个生日都没有爸爸的陪伴，更不奢求礼物。
“小希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人啊？这样大了该为自己以后的生活考虑了，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希望你要过得好，我同行的有几个的儿子不错，我改天介绍你们认识，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
她没由来的烦，出声打断他：“够了，你来就是同我说这些？”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让我嫁出去？现在除看他和外婆，她真的没有别的亲人了，而他却还不要她。
“小希，爸爸是为你好。”
“冉先生，你不要一口一个爸爸，我记忆中的爸爸早就消失在高三那年了，从你背叛我母亲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在了，门在那边，出去请带好。我有些困想睡觉，你自便。”
冉成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也不知道。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她睁眼的时候，已是天黑，突然就很想去喝酸梅汤，那种微酸却酸不出眼泪的感觉。
她穿好衣，随便进了一家饮品店，只是没想到这样都能遇见故人。
昨天才见过面的孟君年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对身边的林洛烟说道：“我去取车。”
林洛烟嗯了一声，然后对她说：“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我们坐下聊聊？”
她们一起就着旁边靠窗的位子坐下。
“你们要结婚了，恭喜。”
“谢谢，你和他打算什么时候结？”
“什么？”
“你和白华。”
“你在开玩笑么？我和他早已不可能。”
“是因为当年的事么？对不起，你走后，我本以为白华会慢慢接受我，毕竟我各方面都比你优秀，可是，我忘了，他是白华。他疯狂找你近一个星期，有几次看见和你背影相似的女生他竟直接跑去拉人家的手，好几次被骂流氓，这样的白华你见过吗？还有，他一直想去的D市也没去，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知道我输了，不过，我林洛烟既然爱得起也就放得下。”
“我离开并不是因为你的那些照片，他一直喜欢童禾，我亲眼所见，而我，只是当了两年的替身罢了。”
“他亲口说的？”
她沉默。
“他既然没亲口说，你为什么不再努力把？亲眼见到的你就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冉燃希，你要知道我认输并不是输给你，而你，当初也不是像现在这般懦弱。”
“即使我现在去问他，又能改变些什么？三年了，我们谁都回不去了，他身边有陪伴了他三年的童禾，是他小时候的青梅竹马，我何必要不知趣的去横插一脚？”
“冉燃希，你真的变了。”
“不是我变了，只是我懂了，就同你一样，依然爱着白华却嫁给孟君年一样？”
“也许吧。”
孟君年过来招呼了她一下就带着林洛烟走了，她却一个人坐了很久，窗外是灯火阑珊，伴着圣诞老人的年轻女孩在做活动给周围的小朋友派发糖果，来来往往的路人说说笑笑。
“啪”夜空绽放出一道绚丽的色彩，照亮了一方黑暗的天幕，是烟火。
很久以前，某个顶楼。
“以后每年的圣诞我们都要到顶楼看烟火好不好？”
“不好，顶楼那么冷，而且我还要抱着你，你太重。”
“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唔，真不会。”
她和白华在一起过过两个圣诞，一个开始，一个是最后。
她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她转头就看见了阙乔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
他在她对面坐下：“我说冉大小姐，这样出来都能遇见你，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缘？”
当然，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缘分，他记得她似乎住在这带地方，便出来试试，看能不能遇见她，结果还真让他遇到了。
“得了吧，这么久不见你又跑到哪里去找灵感了？这次是不是爬上了珠穆郎玛啊。”
“那太高了，我怕高。我带你去个地方。”
冉燃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阙乔拉着手腕出了饮品店。
他们到了顶楼，准确说是A城的最高点，因为他们此时是在A城最高大厦的顶楼。
一路可谓是异常顺利，遇到个别人看见他们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那是因为阙乔，阙乔的身份，他没谈及过，她直觉不一般。
“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
阙乔对她比了个禁声的动作，看了眼手表，慢慢数着：“十，九……三，二，一。”
伴随着阙乔最后一声话落，头顶的天幕霎时被照得很亮，无数的烟花，一声接着一声，在他们头顶炸开。那么近，那么耀眼。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我这一生要做的几件事吗？”
她直觉点了点头：“第一件，你要为你未来的新娘画一幅婚纱肖像。第二件，你要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花海。第三件，你要为你心爱的女孩……”
她突然不说话了。
第三件，他要为他心爱的女孩在城市的最高处放一场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烟火。
相识多年阙乔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一年。最近上演的电影《匆匆那年》让他深感来不及，他怕来不及去抓住那个让他站在她身边的机会。就包括走在大街上他都是犹豫的，如果遇不到她就算了，可是他遇见了她。
阙乔看着她，目光灼灼，问得及其认真：“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冉燃希目光闪躲，抬头看着夜空：“是圣诞快乐还是生日快乐？”
“你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认真的。”
她也不再回避：“你适合更好的姑娘。”
“这是你在拒绝我的理由？不够说服力。”
“如果你硬要一个能够说服你的理由，你就当是我不喜欢比我还小的男生吧。”
“这个理由……我确实没办法把我踹回我妈肚里让她早生我一年。”
“烟火很漂亮。”
“喜欢吗？”
“喜欢。”
“我们还是朋友吧？”
“当然。”
“为什么哭了？”
“有吗？兴许是被你感动了。”
那天的圣诞，在A城的最高处，一场烟火，持续放了半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