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平安夜（1 / 1）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她向小受总管请了几天假。今天是12月24，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再过几天是元旦。
撑着一把不太花哨的雨伞，她站在路口等的士。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毛呢大衣，原本就不大的脸蛋有三分之二埋在微博里，只留下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外面。
A城还没下过今年的第一场雪，却格外的冷，尤其是在下雨天，仿佛严冬到来般。
终于拦下一辆的士，她收好伞：“师傅，北海路安逸园。”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安逸园是普通家庭没有办法葬入的高级墓园，这司机看她一眼大约只是想看看这位要去安逸园的有钱人张什么样。
今天，她的闺密，苏玖玖的忌日。
她想她也确实够背，看望亲人两次，两次都是这样的天气。
她和苏玖玖多少年的朋友她不愿去细算，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她们一直都在一所学校，甚至是一个班级，一起从女孩儿变成了女生。
有些人是命运特地留在你身边的，就像苏玖玖的成绩根本不可能考上那所高中，但她爸爸花钱买进了，所有的都是命定，或者说这是缘分。
照片上的玖玖一直维持着当初的笑颜，这是苏玖玖大四那年要她帮忙拍的，她说她这次要拍出最灿烂的笑容。这笑容，不会再变，再也不会，真的就成了最灿烂。
那时，她帮忙拍完照片，苏玖玖突然就轻轻拥住她：“燃希，人这一辈子，爱对了人是好事，爱错了人……也许本就没什么爱错，爱了就是爱了。我这几天总在想啊，我到底是该继续爱他呢？还是该放弃呢？他爱我吧，又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不爱我吧，又对我那么好，好到我即使知道他有别的女人也舍不得离开。女人啊，有时候还是别太犯贱，把自己弄得太可怜，那是活该。燃希，你和白华一定要幸福，连同我的那一半一起幸福。”
她并没有意识到苏玖玖有什么不妥，只是同样轻轻回拥她：“傻玖玖，我们会一起幸福。”
当天下午，苏玖玖在C大十二楼，带着毫不犹豫的决然一跃而下，像一只翩然的蝴蝶，连带着她肚里三个月大的孩子，坠落在大四那年的冬天。
她蹲下身摸着墓碑上面的照片，就好像摸着昔日熟悉的温度：“玖玖，他是爱你的，你没看到当时他疯了一样冲过人群抱着你身体眼中毫无生气的模样，任谁都拉不开，我到现在也忘不了。还记得我们一起看琼瑶剧，你骂女主是傻缺，你自己呢？还不是个傻缺。”
“A城还没下雪呢，你喜爱看的雪花看不了，还有奥，你的幸福我帮不了你，我和他，已是形同陌路。上次见到他，他连一句冉小姐都懒得说了，这样，也好。好好照顾自己，下辈子我们还要做闺密。”
她起身，然后她看见了这个故事的主角，孟君年。
他的手里拿着苏玖玖最爱的红玫瑰。
苏玖玖曾说，我就是最爱红玫瑰，越红越好，这样热情的颜色才配我。
是，这样才配她。
咖啡厅的暖气开得很足，完全让人忘了外面是个寒风刺骨的冬天。
“好久不见，过得可还好？”
“还好。”
对面的孟君年成熟而内敛，当初的放荡不羁花花公子在岁月的磨砺下消失的一点也不剩，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同当年在娱乐场所混得风生水起的孟公子联系在一起。若不是脸没变，她想她是不会认得他。
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却没有尴尬。
“你是当年最后一次见过玖玖的人，玖玖她……最后有没有对我说过些什么。”
冉燃希轻轻摇了摇头。
她其实恨过眼前这个男人的，若不是他，玖玖怎么可能会自杀。但玖玖最后都没承认是她爱错了人，她也没有理由再去埋怨。
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孟君年的身体在瞬间一颤，眼中是化解不了的哀伤，一层又覆上一层。
苏玖玖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她商量和他结婚。他那时根本没想过要结婚，或者说，根本没想过要那么早结婚。
两个人意见不合，争吵在所难免。
“你是不是不爱我？”苏玖玖最后质问他。
他不说话，这样的辩解毫无意义，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女人会变得那么不可理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他妈的孟君年是谁啊，多少女人追着你跑啊，你怎么可能为了我安定下来。我苏玖玖丫的是脑袋被门板夹了，才会认为自己在你眼中和她们是不一样。”
有一瞬间他似乎是想过要解释。
“孟君年，我眼瞎了爱上你。”最后一句伴随着一声门响，苏玖玖跑了出去。
他没想过，那会是他们的永别。
他不知道那时她有了他的孩子，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即使知道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对她说一句“打掉吧”，就像说“吃饭吧”一样轻松。
他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他想他不爱她，他爱的是自由。
最后苏玖玖跳下来的那一刻，他觉得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原来他爱她，却该死到要她死的那一刻才明白。
伸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他记得他放了糖，为何还是这般苦。
“我要结婚了。”
“玖玖会希望你过得幸福。”
“和林洛烟。”
她弄洒了面前的咖啡：“对不起。”
“很诧异吧，连我自己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只是累了，需要一个避风港。林洛烟需要，我也需要，所以我们彼此成全了这个需要。”
“这样会幸福吗？你知道她不爱你，她爱白华。”
“我也不爱她啊，我们只是彼此需要的两个可怜人罢了。该疯狂过的都疯狂过了，该爱的人也都爱了，再遗憾的也回不去了，最后能做的，只剩下了安定。”
似乎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转而开始飘起了小雪。
A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样没有一丁点爱情的婚姻，也许没什么幸福可言，可对他们来说，却似乎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