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自从加入神武军,时瑾早就有随时交命的觉悟,从未畏惧过死亡。但真的到了最后一刻,他的心情却那么复杂,心里再次浮现出那个被挚爱背叛的手下爱将。
这就是段彦铮死前的心情了么?他这么快,就应了江渊的预言,重蹈了段彦铮的覆辙?
死亡与她的气息,同时近在咫尺。
华音……你为什么要联合我的敌人,一起来对付我?
一念及此,寒心彻骨。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恨我如此?因我违背了承诺吗?
我这么不顾一切地来救你,成了你局中设计好的一环——难道这一切,从一开始的烟雨阁,就是一个局吗?都是你为除掉我而设的巨大圈套?
只笑啊——他深陷其中盲目到无可自拔,任江渊怎么施压反对都执拗不回头。
华音,你知道吗……有那么一刻,我是真的想放弃在赤流的一切,与你白头到老。
终于……终于,他时瑾号称冷酷理智,也死在了最爱、最信任的人手上。果然,除掉一个杀手或将军的,并不是剑或战争,而是弱点。
华音,我倒下的时候,你可会为我……难过?
这么疯狂,这么愚蠢。赔上这条性命,也算对得起这份感情了。就把我和我的感情,一起埋葬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沈华音,后会有期。
感觉到腰际与肩上的手同时一震。
看见那只射来的惊箭时,沈华音睁大了惊惧的眼。那一瞬间却太过短暂,根本不容她发出任何声音——那一箭正指着他们两个人、疾速撕裂空气而来,沈华音却骇然发现她面前的人一动不动。
挡在她面前,像是心甘情愿地接受着死亡。
不要——不要!!
眼睁睁地看着惊箭迎面而来,那么绝望慌乱的一刹那——只见那只箭再一次从他们耳边穿梭而过,箭尾的羽毛扫过时瑾左脸的血痕,有发丝被削断,在空气中飘然落下。
呆呆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人都吓没了魂。
这一次死里逃生,时瑾却很快回过神来。他突然全身一震,纵身往右一侧,在沈华音的惊讶与不解中甩开她的双手,迅速向身后的小树林退去。
退进树林的瞬间,时瑾向左微微侧头——他看见山崖上执弓的人正不慌不忙地往弦上搭第三支箭。见猎物没入了树林,那人左右探了探身子,似乎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转身迅速离去了。
这么费尽心力的棋局,真是可惜。
“时公子!你没事吧?!”刚注意到方才的夺命两箭,对阵中的高岳好不容易得空抽出身来,三两步掠到主人身边,想确定他的安危。
时瑾冷凝着脸,一字不发。他左脸上,赫然有一道血迹。
时公子?
听得那一声称呼,猎鹰手上的动作终于缓了缓,目光变换,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华音突然落了单,一个蒙面人趁此机会一跃而上,五招之内便将她制服,将剑横在她脖子上。
“不准动!再动我杀了她!”那个蒙面人厉声叫道。
一惊,姚松和穆远才堪堪停手,紧张地瞪着被蒙面人挟持的女子,准备好随时冲上去。
沈华音被挟持着拉到敌阵中心——猎鹰身侧。杀手猎鹰转头扫了眼沈华音,又转头望了望对面树林里的白衣公子,沉默着。
这样的沉默,让高岳都觉得异样。他忍不住看了眼主人,只见时瑾手执将离剑漠然而立,对沈华音的再次身陷危险没有任何反应。平静的神色下,有一抹深深的疲惫。
突然,时瑾右臂一震——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以为他要猝然发难时,却惊讶地看见那个白衣公子一反手,将剑收回入鞘。
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不打了?不管这女人死活了吗?
沈华音也惊讶地抬眼望去,不知时瑾是何意。
猎鹰凝神,等待对手发话。主动低头不打了,应该认个输、做出让步,跪下求情了吧?
然而,那个白衣公子一直让人无法理解地沉默着。他不说话,不上前,也不离开。那样的沉默中,猎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暗中惊叫一声不好,立刻抢上前亲手抓住沈华音,一手将她摁在地上,扣死了她的脖子!
那样的变故中,时瑾的手臂震颤了下,脸上拂过一丝担忧——但终究什么也没做。
“你在拖延时间么?少跟我耍诈!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女人!”
姚松和穆远一急,想冲上去。高岳一直盯着时瑾,觉得十分疑惑——他为什么这样无动于衷?
高岳的目光中,白衣公子缓缓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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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鹰。”利剑刺进心口前的一瞬间,他终于听见对手发话了。
奇异般的,即便只是一句称呼,猎鹰竟乖乖住了手,抬头朝白衣公子望去——他目光变换着,似乎有所畏惧和顾虑。
“你想让猎风堂和玉轩宫,从此结仇么?”时瑾淡淡问。他似乎很累了。
猎鹰冷笑:“和玉轩宫结仇?你想告诉我,你是左护法时瑾?”
那样一句问话出口,不知何故,十个蒙面人暗自一慌。虽然一直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但师父猎鹰都没做任何反应,他们也就没往那儿想。
虽然那样反击着,猎鹰却拼命在脑海里回忆几次公开场合,那个传说中左护法的面容。难道……真的是他?难道猎风堂,这次真的得罪了那位左护法?
白衣公子漠然一笑,似乎根本不屑于回答,转头望向别处。倒是前面两个紧张执剑的侍卫一愣,忍不住大笑起来。穆远上下打量着猎鹰,嘲讽道:“还号称猎风堂的头号杀手……竟然连时公子都不认识?”
“……”猎鹰凝神,没有反驳。他直直地盯着那人的脸——此人与那个左护法,除了精神风貌迥异外,气质与武学造诣,确实十分吻合。
“那是……那是神武军的军刀!”突然,一个蒙面人失声喊道。所有人回头望去,只见白衣公子腰间佩剑的剑柄末端,垂下一条蓝玉佩带。显然对新政权还不太熟悉,猎鹰极力回忆着——似乎的确有这么回事,所有赤流将军的佩剑都会系上特殊的佩带,以示身份。破天军为紫玉,神武军为蓝玉。
难道……他没有说谎?今天,猎风堂真的得罪了朝上将军?
“哼,那是将离剑!”穆远扬眉补充道——将离剑,是时瑾从练武堂出科后,江渊亲手为其铸造、郑重交予的剑,并起名为将离。
蒙面人们纷纷回头望向自己的头目,努力掩饰着心虚,只等他一声命令就想立刻撤退。
看了看剑下的女人,又抬头瞪瞪漠然的白衣公子,猎鹰咬咬牙,不甘心地从唇齿间蹦出一个字“走!”,旋即转身,带着十个人飞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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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姚松和穆远赶紧上前,扶起银衣女子。
终于逃离魔爪,沈华音轻抚着心口闷咳几声。回头想向时瑾走去时,她却惊讶地发现时瑾仍然漠然望着远处,并未看她。
“阿瑾……?”
在她询问的语气中,白衣公子缓缓回过头来。平静眼神中的那分黯然,让沈华音又心痛又疑惑。
他眼底仿佛有千万般种情绪,默然失神。一直到姚松穆远都替沈华音检查完了全身伤势,确认她并无大碍,时瑾依旧没有发一言。
这种时候,还说什么好呢……?或者,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你怎么了?”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沈华音慌张地快步上前,“你受伤了吗?”
心痛地抬手,想查看他身体各处时,时瑾突然眼神一凝,转头戒备地盯着她的手——那样陌生的反应,让沈华音的手生生僵在那里。
“什么时候走?”他淡淡问。
“……”一开口竟是这样的问题,沈华音愣了愣,随即黯下眼帘。良久后,她才苦笑答道:“我会离开的……你放心,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好。”时瑾点点头,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一怔抬头,沈华音满眼难过。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不要再来找我了。”白衣公子向后掠出一步,避开她手指所能触及的范围,“我明日就回复君主,迎娶沈紫音。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有任何关联。”
“你……”
白衣撩起的风划过她僵硬的手指。
虽然知道这必定是最后结局,但时瑾那么直接、毫无情绪起伏地对她宣判这个事实,就像是对她的嘲笑,在无情地玩弄着她的痛处。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他到底怎么了?
“沈华音……后会有期。”声音沙哑。那个白衣公子一边往后退去,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仿佛想把她的样子永远印在心底。
他的眼眶微红。
转身的一刹那,平静的眼神里终于透出深深的疲惫与哀凉——这次救你,就当我深爱一场的最后终结吧。
“阿瑾……阿瑾!”双腿一软,沈华音跪在草地上失声痛哭。然而,那个白衣公子再没有回头。
***
夺门而入的时候,那个破天军副将正趴在床上,痛得哇哇大叫。
赵军医和杨世峰一怔,赶紧回身抱拳行礼:“右护法大人。”
玄逸扬扬手,示意军医继续。杨世峰恭敬地退到一边,只听玄逸冷冷问:“和谁动手了?晏明怎么会伤成这样?”
“猎风堂,猎鹰。”
“猎鹰?”他冷哼一声,兀自思考着什么。猎风堂是一个地下杀手组织,只要雇主肯下重金,他们谁都可以去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