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将军百战死(9)(1 / 1)
南江北岸,扎吉多的营帐。
外头呼呼风声起,内里明明火光跳。
有一幕僚模样的青衫男人负手立在营帐的中央,高傲的姿态摆了个十足十。
扎吉多未理他,只是瞬也不瞬望住手中的……军防布阵图。
青衫幕僚道:“这是主公的恩赐,不会害你便是。”
扎吉多挑眉,“他不是南国人?”
青衫幕僚:“主公的事,岂是你这种人能议论的?”
扎吉多研判地将青衫幕僚看着,他一双狼眼中散发出嗜血的光,“我知道,你后头的人,不是他。”
青衫幕僚闻言猛抬眼,对上的是扎吉多了然的眼。
扎吉多:“真不明白你们南国人……总是喜欢窝里斗。”
青衫幕僚怒极:“你……”
扎吉多:“不过,这反倒成全了我的好事。有人把陆长青的排兵布阵图交到我手上,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去斩杀来使?”
青衫幕僚:“……”
扎吉多猛地将布阵图揉在掌心中:“对我来说,目的只一个,叫南国人血债血偿!”
青衫幕僚抖了抖。
陆长青决定主动渡江。
这一夜,南江上起了浓雾,江面上倒是平静。
有传令兵来报:“将军,前方并未发现犬戎人的踪迹。”
陆长青:“好!”
陆长青迎风立在船头,他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四散开去。陆长青睁着一双如老鹰般锐利的眼,他直视前方,眼内迸射出仇恨的光。
突地,前方浓雾散了。
浓雾并非散去,只被风吹散去了两边。前方的景一览无余,两边江面上的景事却是看不见了。
常年戎马的经验告诉陆长青,空气中似有异动。但他不擅水战,且船队两面浓雾滔天,他不能妄下判断。
“传令下去,全军全速前进!”
“是,将军!”
江已渡过去了大半,他们选定的渡口极为隐蔽,犬戎人定不会察觉。南国军队只要安全渡江,借着渡口的有力地势,迅速抢占高地,定能将犬戎大军整个儿围住。到时,便是瓮中捉鳖!
陆长青大手猛然拍上了船舷。
“父亲。”有一把男声成功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自残行为。
陆长青浑身僵硬到极点,“劲……儿?”
“父亲,是孩儿不孝。”
陆长青猛地转过身去,真的就看见陆劲立在他的身边,他伸手就能触碰到的位置。
“劲儿……”一瞬间,陆长青老泪纵横。
“是父亲的错,父亲从小便待你严厉,逼走你的母亲,还强令你从军。父亲从未好好关心照顾过你,若非为夫举荐你去边城,你也不会……”
“父亲,孩儿从未怪过父亲。”陆劲面上是平静的笑,“父亲不知道吧。父亲是孩儿此生最敬重的人。孩儿是来接父亲的。”
“好,好……”陆长青猛说三个“好”字,却突地顿住了,“来、接、我?”
陆长青猛地被人摇醒,他发现自己竟是挨着船舷睡着了。有副将焦急地对他喊:“将军,不好了!我军船队两面皆有敌军夹击!雾大,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正在朝我们放火流弹!”
陆长青当即怒起:“火流弹?他们怎会有火流弹!?”
火流弹乃南国军方的秘密武器,只南国人有啊!
不断有传令兵上前来报战况:“报将军,我们的一艘船被击中了!”
“报将军,我们的两艘船沉了!”
“报将军……”
最后,连陆长青所在的船都被火流弹击中。船身摇晃,船上的人站立不稳。陆长青长剑出鞘,大嘶一声:“将士们,随我弃船跳河!”
冰冷的河水直扑南国将士的口鼻,他们疲惫不堪,却在陆长青的带头精神鼓舞下,硬是咬牙游到了上岸的渡口边。
一时间,黑暗的渡口边喘气儿声不绝。
副将牢牢跟在陆长青身边,“将军,还是您有办法。不然,弟兄们都得葬身到江底了。”
望着漆黑翻涌的江面,陆长青面上不显,心内却久久不能平静。方才的那一番惨烈遇袭绝非偶然!若不是船以行至渡口边不远处,他也不敢贸然下这个军令。如今……
陆长青警惕的双目环顾四周,四周只余男国将士们的喘息声响,却并不能令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掉以轻心。
若他是敌军……若他是敌军……若他是敌军领将,一击不成,定会留着后招等他们!
想到此处,陆长青猛地立起。他长剑出鞘,剑气在月色下泛着幽冷寒光,“全军警惕,众将……”他话音未落,四周围就有轻微响声起。
陆长青猛抬头,就看见南国将士们的身后不远处,有一双双猩红的狼眼在将他们注视。那是沙漠之狼,那是犬戎人的坐骑。
陆长青的死讯传来帝都的时候,南思正在宫中的太仁殿内给祖宗烧香。她觉得近来诸事不顺,南国多乱,她祈求能活得祖先的庇佑。当然,主要的求救对象是她的父皇。
“父皇,其实,我是有些怨你的,你怎么就把这么个烂摊子交给我了呢?你在位时常常听你叹息,说皇帝不好当。我那时候觉得你矫情,现在方知您老人家的有苦难言啊!”
“您在宫中没个说话的贴心人,就只能在女儿面前抱怨抱怨了。父皇,您那时大概以为思儿什么都不懂吧。您错了,其实您说的每一句话,思儿都记着呢。”
“父皇,虽然您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思儿,思儿还是想说,您是个好父皇,思儿爱您。”
南思盘腿坐下来,抱着他父皇的牌位,拿脑门抵着牌位上他父皇的名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殿门猛地被人推开。
刺目阳光里,走进来了一个翎城。
南思眯眼。
翎城肃穆:“陆长青死了。”
“啪——”的一声响,祭台上南国开国先祖的牌位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