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塞北风烟引(4)(1 / 1)
大漠孤烟直,白雕天上飞。
雕上坐了一个南湘。
南湘穿着兽皮的衣,宽大兽皮下,是她愈发隆起的腹部。她的小脸苍白瘦弱,面上却写着坚毅。她就算死,也不愿死在那个卑鄙无耻的男人的地方!
生性温和的白雕在天空当中稳稳翱翔,它带着南湘掠过绿洲,飞过黄沙,高耸的断壁残垣就在南湘的脚下。
她不知自己家在何方,她只想要远离,远离那个吃人的地方。
远远的,南湘看见黄沙里的旌旗舞动,是往来的商队!
“好雕儿,快去那里!”
白雕在高空中盘旋,它扇动双翅,已然确定了俯冲的方向,却陡然地,黄沙天里响起了一声高亢的哨音。
原本安静平和的白雕就像是陡然打了鸡血一般,俯冲而下,却是朝着南湘所希望的相反的方向!
南湘急得在白雕的背上乱抓它的毛,没有一点用处。
白雕飞得低了,南湘便看见白雕投在黄沙地里的暗影旁,有一匹汗血宝马在狂奔。马上的男人英姿矫健,他吹着哨,完全控制了白雕飞行的方向。在某一个瞬间,马上的男人一个抬头。
虽同他隔着天与地的距离,南湘却仿佛能感受到源自于男人的贪婪与灼热的视线。
她不甘!她好不甘!
白雕飞向了绿洲,停在了瀑布边。
男人收哨下马,脸上竟是兴味,他说:“我的女人,忘记了吗?你的雕是我送的。”他吹了声口哨,白雕就乖乖地扇动翅膀。
南湘藏在兽皮袖内的双手紧攥成了拳,“你别妄想了,我不会嫁给你!”
扎吉多眸色一厉,“你想让我们的儿子成为私生子?”
南湘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恨过一个人。
她缓缓后退,她的身后即是万丈的瀑布。
在嘈杂的瀑布水声里,南湘板起高贵的面庞,她的发丝在风中轻扬,“既如此,我便只好死了。”
扎吉多深灰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不!”
南湘往后一个错步,整个人向后倒下了万丈的瀑布。
南湘看见了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的天空,那样美。闭上眼睛,她看见了陆劲的脸。少年纵马飞扬,那样的洒脱与恣意,她忘不了。
整个下坠的过程漫长,叫人眩晕。
在某一个瞬间,南湘猛地睁开了眼,只因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她一下。然后,南湘就看见了扎吉多那一张硬朗的怒容毕现的脸。
“你……”南湘慌乱地一个侧身,随即发现他们在白雕的背上!白雕低低盘旋,万丈的瀑布就在她的眼前。
下一瞬,她的身体倒进了扎吉多怀中。他眸中闪着残忍的光,“就算要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是夜,南湘在低矮的灌木林中奔走。
她是趁着扎吉多走开捡枯枝生火的机会逃走的,她实在不能忍受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啊!
南湘捧着肚子,实在是跑不快。肚子里有些隐隐的痛,是孩子在向她抗议。南湘心疼,可是,她没有办法啊。
孩子,请原谅娘的自私,若能带你逃出去,娘定好好将你养大成人。若不幸……娘陪你一起死。
高高的山壁挡了前头的明月光,暗夜中,南湘停下来剧烈喘气。
窸窸窣窣的,周遭有什么声音在响。
南湘一个抬头,就撞进了前方黑暗中几抹幽幽的绿光。
那是……什么东西?!
幽幽绿光在朝她靠近,她就看清了它们贪婪的眼和锋利的獠牙。
是沙漠之狼!
那一瞬间,南湘突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两个选择,看来老天是要让她选第二个。
南湘面上苦笑。
可下一瞬,她的苦笑僵在了嘴角。有一双灼热的大手搂上了她的腰。
充满男性气息的呼吸喷在她的颈边,“宁可喂狼都不愿待在我身边?你就这么恨我?”
“是!”
男人反倒笑了,露出了他一口的尖牙,他说:“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样子。”
暗夜中,南湘突然就有一种错觉,这个男人,其实,比恶狼更加可怕。
扎吉多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衣,露出他黝黑的精壮胸膛来。他径自走向头狼。
其他狼后退,头狼呜呜叫着威胁。
扎吉多突然回过头去,那一刻,他的双目亮得吓人,“记住了,我在为我的女人而战。”
扎吉多要单挑头狼!
这个疯子!
灌木后,狼吠声不绝。
灌木前,南湘一手扣住树干,一手紧紧捂住肚子。
灌木丛搅动,阵阵嘶吼的声音传出,空气里弥漫起了浓烈的血腥的味道。
那么多头狼,齐齐攻向扎吉多啊!
南湘颓然靠倒在树干上,整个人支持不住,渐渐滑落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面前的地上投下来了一团暗影。他有人的体魄,内里却藏满狼的凶残。
南湘惊异于自己此刻竟还能找见自己沉稳的声音,“你败了?”
扎吉多笑得放肆,“我吓跑了头狼。”
南湘低头未言语。
扎吉多又道:“我自小就是被狼奶大。这是我的女人才有资格知道的秘密。”
南湘的头越垂越低。
这终于惹恼了扎吉多,他猛地扣住她的下巴,就迫得她不得不抬起脸来,“我的女人,你……你怎么了?!”
南湘一张苍白的小脸因痛苦而扭曲。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巴掌就打在了扎吉多脸上,“我……要生了!”
扎吉多:“!!!!!!!!”
这一夜,犬戎国的驻地乱起,每个帐篷内都点了灯,吵吵嚷嚷人声不绝。
远远看去,驻地上一片星火燎原。
也就趁了乱势,南思同肖澈逃了出来。
上一回说到肖澈的队伍错踏上虫身,被大虫掀翻下了断崖,无人幸免。却原来,一切都是犬戎国人的诡计。
犬戎国中有人会使幻术,那一夜,他们集体中招。他们眼中的万丈断崖其实只是小小一个土坡。土坡下,犬戎国人早布置好了陷阱。
所幸肖澈等人未暴露身份,犬戎国人只拿他们当普通往来商队,对他们的看管也并不严苛。
驻地上太乱,冷不丁就横冲出来一个人,差点同南思撞了个罩面。南思赶紧一个侧身就躲去了一个帐篷后。
这个帐篷里,有女人在惨叫。
“没事吧。”肩部突然就搭上来了一只大手,是肖澈。
南思一个错肩避开的同时,也就没了要一窥帐篷内究竟的想法。她如今都自身难保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旁人的事。
“走这边。”肖澈已探好了路。
南思紧随其上。
有大风吹来,“嘶啦”一下就在帐篷上吹裂开了一个洞。那里,正是方才南思站立的地方。
帐篷内,女人的惨呼声不绝。透过大洞,可以清晰地看见女人那张因极端痛苦而扭曲的脸。
不是南湘是谁?